第231章 （二合一） 欺詐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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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二合一） 欺詐之神，……
樹杈從天空隱沒不見, 牽著人的根系更消失得無影無蹤。
宋終重新聽到了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聲，小白的疑惑更是一清二楚。
眼前直插天穹的巨樹，不過是一條樹根，也有著和建木同樣的特征。
清晨鈴聲響起, “沈睡一夜”的小城居民們走出大門, 匆匆忙忙勤奮勞作。
剛出門的年輕蜜蠍人對昨夜、昨天一切毫無所覺, 看到有人站在山上，驚訝地張開了嘴。
它忙著挖雪，仰頭好奇問道, “外面很久沒人來過了, 你來自哪裏？”
雖然人不一樣了，但問題依然沒變。
暴露出本來面目後的“正常”, 反而更加可怖。
宋終沒有回答，往山上走了一步, 覆蓋冰白樹杈的墨藍夜幕掛著透明殿堂閃現。
一步, 再一步。
日夜在遺跡裏短暫到荒謬的地步，像掉幀斷片似的，不斷交替閃爍。剛開始還跟著宋終的步伐同時變化，很快，就開始瘋狂閃爍。
一眨眼就是一個日夜過去。
血池馥郁的濃香揮之不去, 過快的閃爍中，攀在巨樹和神山邊緣的宋終，終於看清了血池深處是什麽。
匯聚的血泊中，一顆羊角人頭骷髏張著嘴，不停咀嚼著垂在深處的根系，宛如神話中啃噬世界樹的毒龍。
雪白彎曲的羊角上，一圈圈血紅紋路像裂開的嘴縫, 一晃一晃。
不斷被吞噬的巨樹連搖晃都不曾搖晃，矗立在血泊白骨之上。
枝繁葉茂，茂骨生春。
羊角骷髏機械性地吞吃著根系，空洞的眼睛低頭盯著血池表面，完全沒有理會走近的宋終，好像壓根沒看到她。
血池上沒有樹影，也沒有它的影子。
但日夜更替的閃爍中，有什麽從池面閃了過去。
像是一段圖像。
太快了，即使以宋終高出普通人許多倍的敏捷，加持的動態視力，仔細看也只能捕捉到其中停頓最長的圖案。
一個戴著白色面具的低馬尾人影走到了透明的殿堂門前，閃現中微弱聲音吹過耳畔，像說了什麽。
剔透的殿堂赫然是夜晚樹冠上那座，但光影裏它並不在樹冠上。
宋終更熟悉的，卻是那張白色面具。
宋終摸了摸臉上的半邊面具，遺物·無面面具，和畫面裏的幾乎一模一樣。
宋終本能地意識到，這或許會是遺跡的答案。
咬破唇角，臨危！
敏捷迅速提高50%，加速的意識和動態視力中，短短十秒，像被拉長成許久。
血水光影閃爍著，穩定下來。
宋終再次看到了戴著面具的人影。
從身體曲線看應該是女性，單薄高挑，接近一層樓高，皮膚冰白，簡陋的綠色編織長袍上結著冰花。
和瘦削卻又有力的夜游神比起來，任何人看到都會第一時間感覺到，她姿態很虛弱，看起來身體不好。
“loki.”剔透殿堂中，巨人般的神明面目模糊，聲如風雷地呼喚一個名字。
語言有些陌生，不像古老東夏語，更偏向宋終無聊養病時學過的歐陸小語種。
冰白皮膚的少女咳嗽著，低馬尾柔弱地垂下。
說了幾句話，最後一句宋終才飛快聽懂了。
Loki無辜極了，“我的等級？你們沒感覺到嗎，A階登神之路已經走完了……有人想來看看我的神國嗎？”
說話間，她消失在殿堂中，留下一串惡劣笑聲，“猜猜看，這是謊言，還是真相？”
“只有同樣是神明才能躲開我們……但是……”
殿堂中響起嗡嗡的議論，面目模糊的神祇來去，有巨人，有獸形，純粹像人的幾乎沒有。
……上個時代，很正常。
LOKI？
2102的人類應該大多聽過這個名字，因電視劇而爆火過的詭計與謊言之神！
也可以說，是欺詐之神。
別說祂們懷疑，宋終也有些不確定，聽到的到底是不是真話。
水波中洛姬的身影不斷出現在面目模糊的許多人身邊，像是無數記憶被剪輯快進。
看清她在做什麽，宋終眼角就抽了抽。
什麽欺騙水妖搞養殖合唱，什麽給長相相似的種族下套寫狗血劇情，什麽編造寶藏……
看起來柔柔弱弱，實際到處搞事看樂子，被許多種族和部落趕跑拒絕入內，她也樂此不疲。寫作惡作劇詭計，讀作樂子人，一點也不像個正經神。
不正經的片段很快過去，宋終第一次聽到畫面裏loki被邀請，一起前往世界之外。著重警告，沒有登神，去世界之外會死。
一直嬉皮笑臉的洛姬沈默了。
宋終逐漸意識到洛姬想做什麽。
從欺詐諸神開始，是她為自己登神打造的一個傳說。
即使知道她擅長欺詐，高超的表演和技術也會讓人忍不住相信下一次欺騙。
不清楚是因為力量足夠了、洛姬想辦法先做了半神，還是因為世界規則太合適……欺詐部分成功但還沒登神前，她就能夠調動部分屬於神明的力量。
欺詐是虛假的，神明觸碰的規則卻是真實的。以欺詐鑄就傳說本就是一個悖論，要欺詐成功=真實，要讓傳說知道這是欺詐=虛假。
煉假成真，相當困難。
如果瞞天過海欺世盜名也算一種成功，倒簡單多了。但看洛姬多年提升的困難度，顯然，沒能完全出現“洛姬因欺詐而成神”的傳說。
諸神遠去，隕落的火海燃起，宋終只能看到洛姬沖進倒下的剔透殿堂。
崩碎的大地上，殿堂岌岌可危。半透明的形象從殿堂中沖殺出來，有幻想般的長矛鐵桶人，有漂亮夢幻的飛馬，也有拽著彩虹的流星，共同保護著周圍的一切。
那應該是一座特殊建築，但建築也需要足夠含有神秘因子的物資支撐。不斷沖殺中，它漸漸變得越發破敗。
直到洛姬到來，帶走了它和庇護著的人。
宋終隱隱意識到。
這是……北歐神話裏的英靈殿。
殿堂被帶到一片新的大陸，聖潔的雪山虛影下，只剩一塊澄澈的湖泊，洛姬從大地裏挖出了蔫蔫的九條根系。
昆侖作為神國方舟離開了大地，只剩虛影和圍繞昆侖生活的許多異
獸、大小部落。昆侖上的建木一部分改變方向和所在位置通往了世界壁外，剩下的根須深埋於大地。
殿堂在九條根系上重建，雪山附近漸漸有人靠攏，在火焰四起、日月如流星般墜落的災難裏遷徙到更安全的地方。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聚集的部落越來越大，形象各異的人也越來越多。
九條根系明顯很虛弱，洛姬總在深夜避開所有人到來，面對著它身上不斷湧現光點，卻一次次倒下。
持續時間最長的一次，根系上浮現出微弱的五彩光，又飛快熄滅。
就像是以神性凝結的方舟基石的顏色。
宋終的心直線往下沈。
巫人不再有大巫和妖神庇護，沒有能夠支撐九州先民活下來的方舟，其他地方的人類先民也沒有。
方舟需要好材料，更需要基石。洛姬選中了建木根系，明顯想以欺詐得來的神性，繞過成神，形成新的方舟基石，建立方舟。
但欺詐這樣特殊的規則，欺詐得來的“神力”天然有缺陷，大災難面前，能做的很少很少。
光影飛快流過，洛姬似乎想到了什麽辦法，在不斷宣布什麽。
過去得太快，宋終聽不清，只能看到結果。
一部分人住在殿堂周圍，建木根系重新發芽，碎裂的九州大陸這一片陸地邊緣升起薄薄灰霧，在只有微弱火光的黑暗裏清晰無比。
妖獸與巫人擁抱歡呼中，洛姬面具裂開，猛然墜入蠕動的建木根須中心。
預支的欺詐力量，還是失敗了。
血池光影中的時光仿佛凝固了一瞬又跳躍，殿堂和發芽的根系再次出現，周圍只剩下堪稱慘烈的戰場遺跡。
展翅的青色巨鳥泣血墜落，巨虎被根須貫穿……鮮血染紅了最後的湖泊，根系從地下爬出，張牙舞爪。
九條重新生長的根系不再是青翠的希望，浴血掛著一串串或哭或笑或茫然恐慌的人形。部分人在混亂中興奮，站在根系上試圖指揮它，身上卻冒出一顆顆張著嘴的樹芽，被根系栽滿。
樹芽向外湧動，如瘋狂的貪婪大軍。
外界垂枝自動攻擊生命體的“有害葉片”和它比起來，簡直像弱小寶寶中的寶寶。
一個長著羊角的圓滾滾胖子唉聲嘆氣，“我只是只兇獸啊，來吃點東西填飽肚子，幹嘛要這麽麻煩？我偷偷吃點東西都要被西王母打，帝俊也是小氣鬼，看五厲五殘和祂不在家，就欺負上門偷樹？帶外面的妖偷家，你們比我們四兇獸還惡心啊！現在好了，不死樹發瘋了……顓頊，快點！”
它語速飛快，罵罵咧咧地跳進根系裏。
邊打邊退逃出瘋狂根系範圍的人群中，金色的斧光驟然閃亮。
無面面具的圖案在天空浮現了一半，災難中脆弱的世界哀鳴著，圖案飛快消失。
血池水面翻湧出一個小氣泡，光影消失不見。
血池翻湧著，宋終認出了這片水，是影像裏被染紅的湖泊。
昆侖的湖，小城居民們說神明會賜予的智慧泉水……
宋終閉了閉眼。
這裏，是瑤池吧。
濃郁的血色裏光芒暗淡，洛姬最後的影像消失，就不再映出任何影子。距離再次閃現，還有一個“白晝”。
“她又死了。”一直不停啃噬著根系的羊角骷髏抱怨，聲音輕佻，像個年紀不大的孩子。
宋終仔細打量它，睡前看論壇臨時學的雜七雜八知識，足夠她大致覆現骨頭的模樣。
羊角骷髏，正是最後跳進根系的那個胖小孩。
“這不是影像？洛姬還活著，還能溝通？閣下是？”宋終握著刀，試探發問。
“嗯？誰在說話？有外人來了？啊是你這個小家夥。這當然不是影子，是洛姬最後的騙局，她死了，但她……嗯，她有點活著。溝通？溝通不可能。咦，你居然沒和那些家夥一樣消失啊。真奇怪，奇怪……你的意志很特別，不是A階？”
羊角骷髏顛三倒四地嘟囔著，骷髏下頜哢哢響，“巫人總是又弱又強的。你是不是跟顓頊學的？也就你們倆突破了循環欺詐。你是他的孩子？不像。你是來殺死我的嗎？我吃夠了，我真的吃夠了，雖然還是很餓，但我終於可以不吃了哈哈！”
羊角骷髏擡起頭，臉上從骨頭縫裏都在透出期待和快樂。
飛快的碎碎念透著瘋癲，大概它在重覆的循環中早就瘋了，聽得宋終腦殼疼。
宋終開動腦筋跟上骷髏混亂的思緒，盡量理出一點能用的信息。
四兇獸之一，又是羊角，能和傳說吻合的只有……
“你是，饕餮？”
羊角骷髏哼哼，“不然你是？誰許你笑了？也不許板著臉！沒人說饕餮就一定要吃東西吧？要出去對吧？你要殺了我，殺了不死樹，才能走哦~沒辦法，惡心的家夥太多，吃得太多啦。誰讓我吃得多呢，唉，真不想吃了。”
聽饕餮的意思，諸神遠征隕落後九州空虛，洛姬帶著建築遠道而來，正在想辦法建立新的方舟。有貪婪的人帶著仍有神明的種族來偷襲，戰鬥中建木根系失控，已經遷徙進這部分安全區域的巫人先民們不得不重新逃出。
巫人先民們這次抵禦災難的努力失敗，但最終還是走到了新時代。
逃出一次次災難，以宋終暫時還不知道的方式度過了最艱難的長夜。帶著……一個個被後世描畫誤解成神話的歷史記載。
傳說中西王母擁有不死藥，效果估計沒有那麽強，畢竟那個時代人、妖獸的生命長度差距太大，但不死樹應該正是建木的一部分。
遺跡外樹根確實是被斧頭劈斷的。不死樹在九州大陸上暴走，異族神來掠奪部分資源，顓頊斬斷不死樹，把進來的異族留在裏面，保住了種族的安全。
神話裏顓頊絕地天通，終結的是人與神的交集，他也確實這麽做了。
饕餮嘟嘟囔囔，難得有句話語序沒太大問題，“真的，快點殺了它再殺了我。洛姬搞的騙局循環太久了，任何一個被完全吃掉，不是我瘋就是不死樹又瘋了。四兇夠多了，被發瘋的不死樹吃了，讓我這麽能吃的獸多沒面子。”
不死樹產生無數根須殺人，四兇獸之一的饕餮能夠啃噬不死樹，也一直留了下來。
留了近萬年，看著循環了近萬年。
“我會殺死它的。”
宋終許諾，追問道，“洛姬究竟怎麽成功建造的這裏？這裏是一座方舟？”
“嘁！”饕餮發出超大聲不屑的鼻音，要是有眼睛，估計已經翻到天上了。
“小東西真沒見識，要是建成了方舟，她不就成神了！還死什麽？”
“蠢貨們相信她能成神，以不死樹為基礎建造的方舟，能欺騙世界帶他們活下去。活下去，甚至永生！但錯了，哈哈，都錯了！”
饕餮嘲笑著，聲音卻透著濃濃的悲傷，不知不覺正經起來。
“他們真的相信了，她如果能成功截取那段時間，制造的‘欺詐現實’足夠登神，登神後建立方舟輕而易舉。但是啊……她沒有時間的傳說。沒有撬動規則獲取那份力量的支點。”
對那個時代來說，成神並不是封閉的知識，饕餮看了太久，早已看明白發生了什麽。
“從她開始登神，到登神邊緣，漫長的時間全在這裏。只有那段時間的她，才算是神明。她付出了一切去死，只是偷出了一點點時間。”
“很短，很短，只有一眨眼。”饕餮聲音輕得像怕驚破一場夢。
宋終一陣窒息。
一眨眼有多久？0.02秒。
一天有幾百萬個眨眼，一年有十幾億個眨眼。千年，萬年呢？
一眨眼後，循環就會毀滅，重新來到起點。
這不是幻覺，也不是真正的時間循環，正如饕餮所說，只是個騙局。
欺騙世界，也欺騙所有人。
這場循環，赴死的洛姬重覆了多少次？
“她、不死樹、我，那些還在不死樹下的人和異族，都只活在這一點時間裏……不死樹吃了所有人，我吃了不死樹。太久了，不死樹是我，我也有不死樹，我吃了我？哈，真難吃。”
羊角骷髏低聲重覆，“真難吃。”
宋終摩挲著臉上殘存的半塊無面面具。
洛姬沒有參加諸神遠征。系統寫出的詳情，也印證了面具主人到死還是大師。
“來自上個時代著名欺詐大師的愛物，欺詐大師最後一次欺詐失敗死去，面具斷裂散落”，才到了宋終手中。
系統的標註裏清晰寫著“欺詐失敗，但它沒有輸”。
面具能夠欺詐神明，甚至能直接讓神性生物好感+1。
宋終一直以為，欺詐大師欺詐的是神明。
但……
欺詐之神最大的謊言和秘密是，祂根本沒有成神。
她欺詐的，是世界。
最後一場欺詐失敗了，從時間洪流中剪切的時間失敗了。
滿嘴謊話的樂子人欺詐世界死去，她沒能和同伴們一起前往世界外，但欺詐之神努力護住了最後的同族，留下了一份匪夷所思的遺產。
如果沒有異族插手的混亂，不死樹和人相安無事，也許真的能夠短暫活下來。0.02秒的存活，也是存活。
現在……洛姬、不死樹
和饕餮形成了平衡，本會湮滅在永夜中的過往歷史還在，本該徹底瘋狂後死去、被掠奪的不死樹還在。
洛姬也短暫地，存活著。
宋終回頭望去，加速後的視野裏終於看清，身後一眨眼裏閃過的白晝與黑夜。
昆侖已經死去，建木似乎也早已死去，只剩瘋狂的根系。保護過它們的人死了，來爭奪過昆侖墟和最後寶物與生機的人也死了。
這裏早就是一座死亡的廢墟。
只剩下絕望的幻影，不甘心地徘徊在遺跡裏，反反覆覆咀嚼著殘留的一點活氣，不甘這樣閉眼，等待著最後的解脫。
但洛姬沒有輸。
小城裏驚恐躲避的人影，虛幻卻部分真實存在。
看似安寧的夜晚是根系怪物大肆吞吃的時刻，危險兇殘的白日，墜落的無皮怪物在吞噬“同類”，更多的在吞噬他們身上隱沒的枝條。
殿堂中的火焰搖搖欲墜，根系也越發虛弱，羊角骷髏和洛姬的影響只在眨眼更替中出現，但它們還活著。
宋終深吸一口氣，“擊殺不死樹，這場循環就結束了，是嗎？”
洛姬這樣死去，好不容易保存下來的不死樹這樣死去，也太可惜了。
而且……
雖然是騙局，但這可是唯一與時間相關的遺跡。
萬一夜游神、或者之後有別的辦法能救呢？
救不了也問題不大，萬一出事，騙異族進遺跡同化成樹肥也不虧。底牌再多也不嫌多嘛！
能靠欺詐時間循環維持到新時代，本身就很值得即將面對第三次永夜的人類參考。
畢竟，饕餮親口確認，這座遺跡並不是方舟。
不是方舟，也就有了從外面切斷甩開息壤的可能。
饕餮古怪地沈默著，宋終再接再厲，繼續問，“怎麽殺死不死樹？不死樹只是斷開的話會怎麽樣？”
“呵哈哈哈！”饕餮發出一串刺耳笑聲，竊竊又癲狂，“不會吧？你不會不想殺了它吧？不想殺我？那你就該死，放出不死樹，該死該死該死！”
笑聲一點點扭曲，喊出的話語截然相反，“我不是怪物，我是巫族的四兇！我不該死——！！！”
像癲狂後饕餮的求救，也像不死樹痛苦的哀鳴。
“要試試嗎？很香吧？瑤池之水，不死樹的汁液，無數生命融為一體留下的痕跡。很有用的。”
“放我出去，難道洛姬不可憐嗎？放我出去——！！！”
誘惑和吶喊在骷髏嘴裏同時響起，交疊成嗡嗡混響。
冰白巨樹劇烈搖晃，剔透殿堂中火焰明滅不定，血池翻湧著爬出牽著無皮怪物的根須，天空中拽著血肉怪物的羅網轟然墜落。
天地中心，骷髏張開一張大嘴，如血紅的太陽。
宋終確定了，白晝的安全和怪物的襲擊，都是饕餮的“保護”。
只是世界裏一切活人都早就被不死樹吞噬，來來回回，只能反覆互相吞吃，才有了扭曲雜糅的無皮怪物。
在被加速拉長的時間裏，一次次重覆的循環讓小白顯得傻乎乎的，遲緩得像變成了木頭，只知道挨著宋終。
癲狂的襲擊到來，小白才察覺怪物的存在，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宋終出手飛快，拎起它，“飛！”
大鳥毫不遲疑地振翅飛起，直直撞向枝杈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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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終重新聽到了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聲，小白的疑惑更是一清二楚。
眼前直插天穹的巨樹，不過是一條樹根，也有著和建木同樣的特征。
清晨鈴聲響起, “沈睡一夜”的小城居民們走出大門, 匆匆忙忙勤奮勞作。
剛出門的年輕蜜蠍人對昨夜、昨天一切毫無所覺, 看到有人站在山上，驚訝地張開了嘴。
它忙著挖雪，仰頭好奇問道, “外面很久沒人來過了, 你來自哪裏？”
雖然人不一樣了，但問題依然沒變。
暴露出本來面目後的“正常”, 反而更加可怖。
宋終沒有回答，往山上走了一步, 覆蓋冰白樹杈的墨藍夜幕掛著透明殿堂閃現。
一步, 再一步。
日夜在遺跡裏短暫到荒謬的地步，像掉幀斷片似的，不斷交替閃爍。剛開始還跟著宋終的步伐同時變化，很快，就開始瘋狂閃爍。
一眨眼就是一個日夜過去。
血池馥郁的濃香揮之不去, 過快的閃爍中，攀在巨樹和神山邊緣的宋終，終於看清了血池深處是什麽。
匯聚的血泊中，一顆羊角人頭骷髏張著嘴，不停咀嚼著垂在深處的根系，宛如神話中啃噬世界樹的毒龍。
雪白彎曲的羊角上，一圈圈血紅紋路像裂開的嘴縫, 一晃一晃。
不斷被吞噬的巨樹連搖晃都不曾搖晃，矗立在血泊白骨之上。
枝繁葉茂，茂骨生春。
羊角骷髏機械性地吞吃著根系，空洞的眼睛低頭盯著血池表面，完全沒有理會走近的宋終，好像壓根沒看到她。
血池上沒有樹影，也沒有它的影子。
但日夜更替的閃爍中，有什麽從池面閃了過去。
像是一段圖像。
太快了，即使以宋終高出普通人許多倍的敏捷，加持的動態視力，仔細看也只能捕捉到其中停頓最長的圖案。
一個戴著白色面具的低馬尾人影走到了透明的殿堂門前，閃現中微弱聲音吹過耳畔，像說了什麽。
剔透的殿堂赫然是夜晚樹冠上那座，但光影裏它並不在樹冠上。
宋終更熟悉的，卻是那張白色面具。
宋終摸了摸臉上的半邊面具，遺物·無面面具，和畫面裏的幾乎一模一樣。
宋終本能地意識到，這或許會是遺跡的答案。
咬破唇角，臨危！
敏捷迅速提高50%，加速的意識和動態視力中，短短十秒，像被拉長成許久。
血水光影閃爍著，穩定下來。
宋終再次看到了戴著面具的人影。
從身體曲線看應該是女性，單薄高挑，接近一層樓高，皮膚冰白，簡陋的綠色編織長袍上結著冰花。
和瘦削卻又有力的夜游神比起來，任何人看到都會第一時間感覺到，她姿態很虛弱，看起來身體不好。
“loki.”剔透殿堂中，巨人般的神明面目模糊，聲如風雷地呼喚一個名字。
語言有些陌生，不像古老東夏語，更偏向宋終無聊養病時學過的歐陸小語種。
冰白皮膚的少女咳嗽著，低馬尾柔弱地垂下。
說了幾句話，最後一句宋終才飛快聽懂了。
Loki無辜極了，“我的等級？你們沒感覺到嗎，A階登神之路已經走完了……有人想來看看我的神國嗎？”
說話間，她消失在殿堂中，留下一串惡劣笑聲，“猜猜看，這是謊言，還是真相？”
“只有同樣是神明才能躲開我們……但是……”
殿堂中響起嗡嗡的議論，面目模糊的神祇來去，有巨人，有獸形，純粹像人的幾乎沒有。
……上個時代，很正常。
LOKI？
2102的人類應該大多聽過這個名字，因電視劇而爆火過的詭計與謊言之神！
也可以說，是欺詐之神。
別說祂們懷疑，宋終也有些不確定，聽到的到底是不是真話。
水波中洛姬的身影不斷出現在面目模糊的許多人身邊，像是無數記憶被剪輯快進。
看清她在做什麽，宋終眼角就抽了抽。
什麽欺騙水妖搞養殖合唱，什麽給長相相似的種族下套寫狗血劇情，什麽編造寶藏……
看起來柔柔弱弱，實際到處搞事看樂子，被許多種族和部落趕跑拒絕入內，她也樂此不疲。寫作惡作劇詭計，讀作樂子人，一點也不像個正經神。
不正經的片段很快過去，宋終第一次聽到畫面裏loki被邀請，一起前往世界之外。著重警告，沒有登神，去世界之外會死。
一直嬉皮笑臉的洛姬沈默了。
宋終逐漸意識到洛姬想做什麽。
從欺詐諸神開始，是她為自己登神打造的一個傳說。
即使知道她擅長欺詐，高超的表演和技術也會讓人忍不住相信下一次欺騙。
不清楚是因為力量足夠了、洛姬想辦法先做了半神，還是因為世界規則太合適……欺詐部分成功但還沒登神前，她就能夠調動部分屬於神明的力量。
欺詐是虛假的，神明觸碰的規則卻是真實的。以欺詐鑄就傳說本就是一個悖論，要欺詐成功=真實，要讓傳說知道這是欺詐=虛假。
煉假成真，相當困難。
如果瞞天過海欺世盜名也算一種成功，倒簡單多了。但看洛姬多年提升的困難度，顯然，沒能完全出現“洛姬因欺詐而成神”的傳說。
諸神遠去，隕落的火海燃起，宋終只能看到洛姬沖進倒下的剔透殿堂。
崩碎的大地上，殿堂岌岌可危。半透明的形象從殿堂中沖殺出來，有幻想般的長矛鐵桶人，有漂亮夢幻的飛馬，也有拽著彩虹的流星，共同保護著周圍的一切。
那應該是一座特殊建築，但建築也需要足夠含有神秘因子的物資支撐。不斷沖殺中，它漸漸變得越發破敗。
直到洛姬到來，帶走了它和庇護著的人。
宋終隱隱意識到。
這是……北歐神話裏的英靈殿。
殿堂被帶到一片新的大陸，聖潔的雪山虛影下，只剩一塊澄澈的湖泊，洛姬從大地裏挖出了蔫蔫的九條根系。
昆侖作為神國方舟離開了大地，只剩虛影和圍繞昆侖生活的許多異
獸、大小部落。昆侖上的建木一部分改變方向和所在位置通往了世界壁外，剩下的根須深埋於大地。
殿堂在九條根系上重建，雪山附近漸漸有人靠攏，在火焰四起、日月如流星般墜落的災難裏遷徙到更安全的地方。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聚集的部落越來越大，形象各異的人也越來越多。
九條根系明顯很虛弱，洛姬總在深夜避開所有人到來，面對著它身上不斷湧現光點，卻一次次倒下。
持續時間最長的一次，根系上浮現出微弱的五彩光，又飛快熄滅。
就像是以神性凝結的方舟基石的顏色。
宋終的心直線往下沈。
巫人不再有大巫和妖神庇護，沒有能夠支撐九州先民活下來的方舟，其他地方的人類先民也沒有。
方舟需要好材料，更需要基石。洛姬選中了建木根系，明顯想以欺詐得來的神性，繞過成神，形成新的方舟基石，建立方舟。
但欺詐這樣特殊的規則，欺詐得來的“神力”天然有缺陷，大災難面前，能做的很少很少。
光影飛快流過，洛姬似乎想到了什麽辦法，在不斷宣布什麽。
過去得太快，宋終聽不清，只能看到結果。
一部分人住在殿堂周圍，建木根系重新發芽，碎裂的九州大陸這一片陸地邊緣升起薄薄灰霧，在只有微弱火光的黑暗裏清晰無比。
妖獸與巫人擁抱歡呼中，洛姬面具裂開，猛然墜入蠕動的建木根須中心。
預支的欺詐力量，還是失敗了。
血池光影中的時光仿佛凝固了一瞬又跳躍，殿堂和發芽的根系再次出現，周圍只剩下堪稱慘烈的戰場遺跡。
展翅的青色巨鳥泣血墜落，巨虎被根須貫穿……鮮血染紅了最後的湖泊，根系從地下爬出，張牙舞爪。
九條重新生長的根系不再是青翠的希望，浴血掛著一串串或哭或笑或茫然恐慌的人形。部分人在混亂中興奮，站在根系上試圖指揮它，身上卻冒出一顆顆張著嘴的樹芽，被根系栽滿。
樹芽向外湧動，如瘋狂的貪婪大軍。
外界垂枝自動攻擊生命體的“有害葉片”和它比起來，簡直像弱小寶寶中的寶寶。
一個長著羊角的圓滾滾胖子唉聲嘆氣，“我只是只兇獸啊，來吃點東西填飽肚子，幹嘛要這麽麻煩？我偷偷吃點東西都要被西王母打，帝俊也是小氣鬼，看五厲五殘和祂不在家，就欺負上門偷樹？帶外面的妖偷家，你們比我們四兇獸還惡心啊！現在好了，不死樹發瘋了……顓頊，快點！”
它語速飛快，罵罵咧咧地跳進根系裏。
邊打邊退逃出瘋狂根系範圍的人群中，金色的斧光驟然閃亮。
無面面具的圖案在天空浮現了一半，災難中脆弱的世界哀鳴著，圖案飛快消失。
血池水面翻湧出一個小氣泡，光影消失不見。
血池翻湧著，宋終認出了這片水，是影像裏被染紅的湖泊。
昆侖的湖，小城居民們說神明會賜予的智慧泉水……
宋終閉了閉眼。
這裏，是瑤池吧。
濃郁的血色裏光芒暗淡，洛姬最後的影像消失，就不再映出任何影子。距離再次閃現，還有一個“白晝”。
“她又死了。”一直不停啃噬著根系的羊角骷髏抱怨，聲音輕佻，像個年紀不大的孩子。
宋終仔細打量它，睡前看論壇臨時學的雜七雜八知識，足夠她大致覆現骨頭的模樣。
羊角骷髏，正是最後跳進根系的那個胖小孩。
“這不是影像？洛姬還活著，還能溝通？閣下是？”宋終握著刀，試探發問。
“嗯？誰在說話？有外人來了？啊是你這個小家夥。這當然不是影子，是洛姬最後的騙局，她死了，但她……嗯，她有點活著。溝通？溝通不可能。咦，你居然沒和那些家夥一樣消失啊。真奇怪，奇怪……你的意志很特別，不是A階？”
羊角骷髏顛三倒四地嘟囔著，骷髏下頜哢哢響，“巫人總是又弱又強的。你是不是跟顓頊學的？也就你們倆突破了循環欺詐。你是他的孩子？不像。你是來殺死我的嗎？我吃夠了，我真的吃夠了，雖然還是很餓，但我終於可以不吃了哈哈！”
羊角骷髏擡起頭，臉上從骨頭縫裏都在透出期待和快樂。
飛快的碎碎念透著瘋癲，大概它在重覆的循環中早就瘋了，聽得宋終腦殼疼。
宋終開動腦筋跟上骷髏混亂的思緒，盡量理出一點能用的信息。
四兇獸之一，又是羊角，能和傳說吻合的只有……
“你是，饕餮？”
羊角骷髏哼哼，“不然你是？誰許你笑了？也不許板著臉！沒人說饕餮就一定要吃東西吧？要出去對吧？你要殺了我，殺了不死樹，才能走哦~沒辦法，惡心的家夥太多，吃得太多啦。誰讓我吃得多呢，唉，真不想吃了。”
聽饕餮的意思，諸神遠征隕落後九州空虛，洛姬帶著建築遠道而來，正在想辦法建立新的方舟。有貪婪的人帶著仍有神明的種族來偷襲，戰鬥中建木根系失控，已經遷徙進這部分安全區域的巫人先民們不得不重新逃出。
巫人先民們這次抵禦災難的努力失敗，但最終還是走到了新時代。
逃出一次次災難，以宋終暫時還不知道的方式度過了最艱難的長夜。帶著……一個個被後世描畫誤解成神話的歷史記載。
傳說中西王母擁有不死藥，效果估計沒有那麽強，畢竟那個時代人、妖獸的生命長度差距太大，但不死樹應該正是建木的一部分。
遺跡外樹根確實是被斧頭劈斷的。不死樹在九州大陸上暴走，異族神來掠奪部分資源，顓頊斬斷不死樹，把進來的異族留在裏面，保住了種族的安全。
神話裏顓頊絕地天通，終結的是人與神的交集，他也確實這麽做了。
饕餮嘟嘟囔囔，難得有句話語序沒太大問題，“真的，快點殺了它再殺了我。洛姬搞的騙局循環太久了，任何一個被完全吃掉，不是我瘋就是不死樹又瘋了。四兇夠多了，被發瘋的不死樹吃了，讓我這麽能吃的獸多沒面子。”
不死樹產生無數根須殺人，四兇獸之一的饕餮能夠啃噬不死樹，也一直留了下來。
留了近萬年，看著循環了近萬年。
“我會殺死它的。”
宋終許諾，追問道，“洛姬究竟怎麽成功建造的這裏？這裏是一座方舟？”
“嘁！”饕餮發出超大聲不屑的鼻音，要是有眼睛，估計已經翻到天上了。
“小東西真沒見識，要是建成了方舟，她不就成神了！還死什麽？”
“蠢貨們相信她能成神，以不死樹為基礎建造的方舟，能欺騙世界帶他們活下去。活下去，甚至永生！但錯了，哈哈，都錯了！”
饕餮嘲笑著，聲音卻透著濃濃的悲傷，不知不覺正經起來。
“他們真的相信了，她如果能成功截取那段時間，制造的‘欺詐現實’足夠登神，登神後建立方舟輕而易舉。但是啊……她沒有時間的傳說。沒有撬動規則獲取那份力量的支點。”
對那個時代來說，成神並不是封閉的知識，饕餮看了太久，早已看明白發生了什麽。
“從她開始登神，到登神邊緣，漫長的時間全在這裏。只有那段時間的她，才算是神明。她付出了一切去死，只是偷出了一點點時間。”
“很短，很短，只有一眨眼。”饕餮聲音輕得像怕驚破一場夢。
宋終一陣窒息。
一眨眼有多久？0.02秒。
一天有幾百萬個眨眼，一年有十幾億個眨眼。千年，萬年呢？
一眨眼後，循環就會毀滅，重新來到起點。
這不是幻覺，也不是真正的時間循環，正如饕餮所說，只是個騙局。
欺騙世界，也欺騙所有人。
這場循環，赴死的洛姬重覆了多少次？
“她、不死樹、我，那些還在不死樹下的人和異族，都只活在這一點時間裏……不死樹吃了所有人，我吃了不死樹。太久了，不死樹是我，我也有不死樹，我吃了我？哈，真難吃。”
羊角骷髏低聲重覆，“真難吃。”
宋終摩挲著臉上殘存的半塊無面面具。
洛姬沒有參加諸神遠征。系統寫出的詳情，也印證了面具主人到死還是大師。
“來自上個時代著名欺詐大師的愛物，欺詐大師最後一次欺詐失敗死去，面具斷裂散落”，才到了宋終手中。
系統的標註裏清晰寫著“欺詐失敗，但它沒有輸”。
面具能夠欺詐神明，甚至能直接讓神性生物好感+1。
宋終一直以為，欺詐大師欺詐的是神明。
但……
欺詐之神最大的謊言和秘密是，祂根本沒有成神。
她欺詐的，是世界。
最後一場欺詐失敗了，從時間洪流中剪切的時間失敗了。
滿嘴謊話的樂子人欺詐世界死去，她沒能和同伴們一起前往世界外，但欺詐之神努力護住了最後的同族，留下了一份匪夷所思的遺產。
如果沒有異族插手的混亂，不死樹和人相安無事，也許真的能夠短暫活下來。0.02秒的存活，也是存活。
現在……洛姬、不死樹
和饕餮形成了平衡，本會湮滅在永夜中的過往歷史還在，本該徹底瘋狂後死去、被掠奪的不死樹還在。
洛姬也短暫地，存活著。
宋終回頭望去，加速後的視野裏終於看清，身後一眨眼裏閃過的白晝與黑夜。
昆侖已經死去，建木似乎也早已死去，只剩瘋狂的根系。保護過它們的人死了，來爭奪過昆侖墟和最後寶物與生機的人也死了。
這裏早就是一座死亡的廢墟。
只剩下絕望的幻影，不甘心地徘徊在遺跡裏，反反覆覆咀嚼著殘留的一點活氣，不甘這樣閉眼，等待著最後的解脫。
但洛姬沒有輸。
小城裏驚恐躲避的人影，虛幻卻部分真實存在。
看似安寧的夜晚是根系怪物大肆吞吃的時刻，危險兇殘的白日，墜落的無皮怪物在吞噬“同類”，更多的在吞噬他們身上隱沒的枝條。
殿堂中的火焰搖搖欲墜，根系也越發虛弱，羊角骷髏和洛姬的影響只在眨眼更替中出現，但它們還活著。
宋終深吸一口氣，“擊殺不死樹，這場循環就結束了，是嗎？”
洛姬這樣死去，好不容易保存下來的不死樹這樣死去，也太可惜了。
而且……
雖然是騙局，但這可是唯一與時間相關的遺跡。
萬一夜游神、或者之後有別的辦法能救呢？
救不了也問題不大，萬一出事，騙異族進遺跡同化成樹肥也不虧。底牌再多也不嫌多嘛！
能靠欺詐時間循環維持到新時代，本身就很值得即將面對第三次永夜的人類參考。
畢竟，饕餮親口確認，這座遺跡並不是方舟。
不是方舟，也就有了從外面切斷甩開息壤的可能。
饕餮古怪地沈默著，宋終再接再厲，繼續問，“怎麽殺死不死樹？不死樹只是斷開的話會怎麽樣？”
“呵哈哈哈！”饕餮發出一串刺耳笑聲，竊竊又癲狂，“不會吧？你不會不想殺了它吧？不想殺我？那你就該死，放出不死樹，該死該死該死！”
笑聲一點點扭曲，喊出的話語截然相反，“我不是怪物，我是巫族的四兇！我不該死——！！！”
像癲狂後饕餮的求救，也像不死樹痛苦的哀鳴。
“要試試嗎？很香吧？瑤池之水，不死樹的汁液，無數生命融為一體留下的痕跡。很有用的。”
“放我出去，難道洛姬不可憐嗎？放我出去——！！！”
誘惑和吶喊在骷髏嘴裏同時響起，交疊成嗡嗡混響。
冰白巨樹劇烈搖晃，剔透殿堂中火焰明滅不定，血池翻湧著爬出牽著無皮怪物的根須，天空中拽著血肉怪物的羅網轟然墜落。
天地中心，骷髏張開一張大嘴，如血紅的太陽。
宋終確定了，白晝的安全和怪物的襲擊，都是饕餮的“保護”。
只是世界裏一切活人都早就被不死樹吞噬，來來回回，只能反覆互相吞吃，才有了扭曲雜糅的無皮怪物。
在被加速拉長的時間裏，一次次重覆的循環讓小白顯得傻乎乎的，遲緩得像變成了木頭，只知道挨著宋終。
癲狂的襲擊到來，小白才察覺怪物的存在，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宋終出手飛快，拎起它，“飛！”
大鳥毫不遲疑地振翅飛起，直直撞向枝杈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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