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二合一） 昆侖之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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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二合一） 昆侖之墟，……
更遠的地方, 小城居民剛剛聽到戰鬥尾聲。
有人緊張地打開一條門縫，靠著門縫窺探，發現一地怪物殘骸，驚愕又驚喜地發出語無倫次歡呼。
有人走上街頭, 一起匍匐在地叩拜, 擦著眼淚嗚嗚哭泣, 好像一場漫長噩夢重見天光。
死裏逃生的三目人和青尾人最為感激，從石屋捧了一大把菜團子似的東西，捧到宋終面前。“請您——請您收下。”
……能從家徒四壁的石屋裏翻出來菜團, 確實是罕見的食物了。
小白好奇地伸長脖子, 宋終捏著鳥脖子拉回來，開啟語言通曉, 嘗試模仿發音，“先起來吧。這裏, 是哪裏？你們是什麽人？那些怪物又是怎麽回事？”
“昆侖墟, 已經很多年沒見過外人了。外面太亂，請您來屋子裏，我們慢慢告訴您。”
年紀最大的三目人赫然在所有人中地位最高，從交流到牽頭，全是她在做, 帶頭恭敬地側身，請宋終一起進城。
天空紅太陽在地面映出淡淡的紅，宛如蔓延的血色。
小白拍拍翅膀，越過小城邊緣堆積的怪物屍體，在空出來的幹凈石板上落地。
昆、侖、墟。
宋終環顧一圈，只看到純粹的崇拜驚嘆，沒人對這個名字詫異。
宋終瞥了眼身後的屍體, 沒有直接進小城。
宋終不動，三目人嘆了口氣，從頭說起，“我們……是神農部蚩尤屬的巫人，我叫瞳。祖上遇到了一場大火，燒遍大地與海洋，四野怪物橫行。我們進入這裏，有幸被神明庇佑活了下來。
神明庇佑了我們安睡，但隨著神明沈睡，白天開始有怪物潛入。老人管它們叫食人鬼、赤鬼，我們打不過，只好每天防禦。”
瞳年紀很大了，說起話來還像個小孩，心思直白得一眼看得到底。
她有些好奇，“外面，還有火焰嗎？您一看就是神農部的後裔，先祖是哪位呢？您這樣厲害的英雄，一定等級很高吧！”
面對她的熱情質樸，宋終一時說不出話來。
小時候學《桃花源記》時，“不知有漢，無論魏晉”只是普通的描述，但親眼看到有人對外面時光的記憶停留在巫人部落的最初……
簡直像是兩個世界。
所謂的“大火”，不出意外就是諸神遠征失敗隕落後燃起的那場火。
它誕生了息壤，催化了許多人走出來尋覓出路，也代表著……尚有神明存在的方舟封閉，拋棄巫人和遠征諸神種族的時刻到來。
如果那時有一位神明保護了先民，先民們能從各族大量死亡的永夜中活下來，就說得通了。
但……
宋終腦海裏打了個問號。先民真的來自昆侖墟嗎？
接觸過的巫人部落，將自己種族的神明更多稱為“大巫”，即使是夜游神，也將自己視為部落的一份子，而非純粹的引領、庇護者。
這個小小的桃花源裏，又是哪位神明？
宋終深入詢問，“很久沒有外人來。以前也有人進來過嗎？你們避難進入昆侖墟，怎麽沒出去過？”
“出去過。”瞳悲傷的淚水從眼皮褶皺中淌出，三只眼睛哭得滿臉是淚，“快死去時，我們會試著離開，看看外面變成了什麽樣子。但從沒有人回來嗚嗚……”
宋終恍然。難怪沒有看到有墳墓。
青尾人跟著點點頭，沮喪地捂住臉，“先祖們記得有其他人來過，但很久了，不記得那人什麽時候來、什麽時候走的。”
宋終不意外這個答案。
2101年的人類都傳承了起碼幾千年，各類記載浩如煙雲，很難確定極早期的記載哪些是真的。昆侖墟中的巫人小城，看起來甚至還沒有文字，能口口相傳記得來過就不錯了。
藍星歷史研究中，缺少和外界交流、缺少推動力時，直到近現代也可能存在原始部落。這裏的巫人部落多少還有些文明痕跡。
奇怪的是……
昆侖墟中的布局，完全不像是長期防禦怪物攻擊的。
即使過去生活在和平時代的人類，看多了電視劇都會知道：有外敵，必然要有防禦。單獨矗立的一個個石屋外的石門，與其說是防禦，更像小孩子過家家的笑話。
“瞳”的地位很明顯，說話時宋終能看到許多人都在看她。
小城的布局卻像在拋棄老人餵養怪物。
宋終看了眼剛從刀刃上收起的肉沫。
交易行裏顯示的信息是【不明肉類】，已經轉交給專家們研究具體成分。
無皮怪物“赤鬼”沒有晶體，系統也不顯示它的戰鬥信息，就像不是實際存在的生命一樣。
它的戰鬥力有強有弱，擊殺起來需要切塊確實麻煩了點，但並不是絕對不可戰勝的。小城人數約莫千人，他們努力一下，肯定有辦法殺死赤鬼。
為什麽不做？
就算他們嚇破了膽子不敢做，那明知道白天有怪物、夜晚更安全，
為什麽不晚上幹活白天防禦睡覺並生活在一起防禦？
小城的生活規律，和持續面對怪物的狀態，同樣格格不入。
擊殺赤鬼時的強烈違和感縈繞不去，宋終直白地提出疑問。
瞳有些無奈似的，“我們試過了，但真的殺不死啊。所以，過去都是躲起來就可以了，跑得快一點就沒事了。總要生活的。”
“夜晚？晚上沈睡是我們對神明大人祈禱的時間。神明夜晚保護我們，已經夠辛苦了，如果不沈睡，可能連晚上都會有怪物……”瞳搖搖頭。
宋終皺了下眉。
小城居民出來的越來越多，但都在好奇又憧憬地看著她，沒人管地上軟趴趴破碎的血肉。
小城資源毫無疑問是匱乏的，只有種出來的植物吃。
無論將赤鬼血肉視為垃圾還是屍體，就這樣丟著不管，都不太對勁。
更何況……如果每天都有怪物，以赤鬼跑起來亂流口水、砸門砸得全是血沫子的樣子，地面怎麽一點痕跡都沒有？
但瞳和其他人的樣子，又不像在說假話。
昆侖墟很古怪。
宋終裝若無意地拍拍她安慰，手套下有皮膚的溫度傳來，她卻心裏一沈。
系統沒有提示。
和赤鬼一樣。
是這裏的生物種族無法判斷，還是……
宋終思索一瞬，沒有繼續和小城居民糾結這些細枝末節。
一批似乎從上個時代一直保持原有狀態活下來的先民，對研究歷史、嘗試開發人類血脈力量很有用。
但宋終沒忘記，進來不是為了刨根問底搞清楚他們如何生活，而是為了尋找遺跡核心。
外面的息壤隨時可能吞掉整塊殘存的樹根，活動也只持續七天，已經不剩多少時間。
宋終想了想，“神明大人……請問是哪位神明閣下？我可以去拜見嗎？”
似乎是因為她斬殺赤鬼救了小城，無論提出什麽問題，三目人都會努力回答，完完全全將宋終視為需要用最高敬意招待的英雄。
但聽到這個問題，瞳和其他人笑了，仿佛宋終提出了一個離譜的問題，“神明就是神明啊。”
瞳像個真正的慈祥老人，溫柔地看著宋終，“年輕的英雄啊，您當然可以拜見神明。古老的傳說中，虔誠地踏上神山，山頂盡頭就見到神明所居殿堂，覲見神明，您一定能被賜予智慧的泉水，結束赤鬼怪物的襲擊。”
以宋終的視力，雪峰群山突然出現後，可沒看到什麽神殿。
倒是夜裏的巨樹邊緣，有一座燃燒著火焰的透明精致殿堂。
“晚上的那棵巨樹呢？它和昆侖山有什麽關系？”宋終問。
“樹？”瞳吃力地重覆這個發音，茫然地問，“樹是什麽？”
“樹就是……”宋終看著一地細弱的草葉，頓住了，“你們晚上沒看過外面嗎？”
瞳迷惑不已，“夜晚的外面，不也是神山嗎？”
宋終確定，一定哪裏出了問題。
要麽小城居民夜晚從沒有醒來過，要麽，巨樹是只有外來人才能看到的景象，或者……只有看破虛妄才能看到的景象。
畢竟，宋終親眼目睹過啟航塔，真正的昆侖方舟，已經駛出世界外，諸神共同反抗掠奪毀滅世界的災難。
再也沒有回來。
小城的情況宋終了解的差不多了，再次拒絕三目人等人邀請她去城裏坐坐、吃點東西的邀請。
理由是現成的，“我想盡快去覲見神明閣下。”
瞳擦了擦三只眼睛激動淌出的眼淚，“對，英雄啊，我們永遠感激您的高潔和勇氣。請不要在意我們耽誤的時間，讓我們送送您吧！過去許多人想登上神山，都失敗了，您一定可以。我們還有為登山準備的物品，請您一定收下。”
人群中捧出了幾大團綠綠黑黑的菜團子，簡單包裹膝蓋和雙腳雙手的草編物也被送到宋終面前。
草已經枯黃，但看得出捶打編制的認真，上面還殘留著些許磨損，像被凍到變形過。
系統一絲不茍地彈出提示。
白色品質“能吃飽”的菜團，白色品質的“防凍”護具。基於白色品質材料做出來的東西品質都不高，意味著，這裏似乎沒有專業技能者。
“謝謝。”
城裏的食物不多，宋終沒拿多少他們的口糧。一個菜團和其他護具一起揣進背包，啟動神秘值，打開裂隙寶石儲存。
無論是白天的神山還是夜晚的巨樹，顯然都和這裏的神明有關。萬一到了山上，走到神殿時不時掉線的系統再次掉線，交易行就打不開了。
還是自己的空間裝備儲存方便。
宋終大致感知了一下，進來之前放進去的魔鏡和其他裝備，都好好在寶石裏。
看起來超大號的背包裏，實際上只有緊急時刻能用的繃帶藥物、微縮神廟和寶石。
“那就再見了。”宋終頷首，拍拍小白起飛。
小白飛到比石屋高一點，不再上飛。
宋終：？
宋終拉了拉小白羽毛，小白飛起來一點，又很快回到低空盤旋的高度。
確認了，小白進來後確實不願意高飛。
一輪紅日正逐漸升起，無皮怪物也來自空中，遺跡裏沒法用穿梭。
宋終不強求小白繼續上飛方便加速，拍拍它，“去山邊，早點解決，早點回去吃飯。”
“飛~”小白拍拍翅膀，揮出了殘影，呼呼風聲中嗖地躥了出去。
一片片石屋屋頂從翅膀下掠過，細草被吹得東倒西歪，有的露出了光禿禿根須，宋終心裏默默說了聲抱歉。
咳，去完神山，要是沒問題，帶他們出去居住時補償點肥料和種子好了。
零星分布在大地上的石屋很快被甩在身後，空氣中的寒意越來越明顯，小白急速飛行刮起的狂風像冰刀一樣割著臉頰。
宋終呼了口氣，白汽從口鼻冒出，被風拽著散開。多次疊加的體質和防禦加成下，並不覺得冷，反而精神一振。
小城被群山包圍，快到盡頭的山脈了。
一秒，兩秒……
離開最後一座石屋屋頂，飛行幾秒後，宋終眼皮跳了跳，“再快點。”
“嘎！”
小白羽翼掠過變成冰白的大地，雪山就在前方。但，始終就在前方。
夜晚朝著巨樹飛行時隱隱的感覺成了真，無論如何加速，雪山和一人一鳥的距離都不遠不近，不增不減。
往後看全是茫茫雪地，往前看依然是巍峨山峰。
宋終皺眉。
面板提示裏沒有天賦無畏的判定，說明周圍並沒有神明威壓力量限制。似乎只是這裏的特殊環境影響。
只能一點點爬山嗎？
思索間，小白也發現了不對勁。
它有些慌，前後扭頭看看，拼命拍打翅膀，“嘎嘎嘎！鬼！鬼！”
不用問，小白到處亂飛的時候，不知道湊到哪裏聽了滿耳朵鬼故事，自己嚇自己瑟瑟發抖。
宋終好氣又好笑，摸摸鳥頭，“不是鬼打墻。”
世界唯一像鬼的，是亡靈生物。現實中上次見到，還是司夜之野的夜鬼。但絕大多數在
王者之墓的亡靈，和恐怖片裏的鬼壓根不是一回事，缺少自主意識。
就算又是亡靈生物，殺了就是。
羽翼滑翔向前，宋終瞇起眼睛，白茫茫地面上遠處露出了顏色特殊的小點。
等等……那是……
石屋的屋頂。
滿是屍體的小城路口，等待在原地的三目人好像早就知道她會回來，“您回來了！要歇息一會繼續攀登嗎？”
宋終回頭，看不到白茫茫大地，只有來時的山洞和包圍小城的山脈，他們回到了起點。
以小白飛向盡頭這條路走不通了。
小白落地就縮到了宋終腿邊，疑神疑鬼地環顧四周，時不時看看翅膀，小小的腦袋大大的疑惑。
宋終深吸一口氣，“當然要去。”
帶小白進來加速的辦法沒法用，情況不明，宋終拍拍小白，“你先回去。”
“不！”小白小腦袋搖成了撥浪鼓，翅膀費力地彎折，指指晃來晃去的羽冠，“首羽！安全！飛飛！”
怕歸怕，仗著有保命技能，小白理直氣壯地抱著宋終大腿不走。
宋終無奈，“等會要爬山，你走不上去。”
小白豆豆眼瞪大了，張開腳爪砰地跳起來又落地，繞著宋終走了一圈，驕傲挺胸，“走！”
走得搖不搖晃另說，氣勢是蠻足的。
“好吧，那我們快點走。”宋終沒繼續糾結。
瞳說的“出去的人都沒回來”，還是讓她有些疑慮。
踏入小城，路邊每座石屋裏都有人好奇地探頭出來，尊敬又熱情地打招呼，試圖給宋終塞點東西帶走。
白天確實不是他們休息的時候，每個屋子裏都在忙碌。
有的碾著草葉，有的編織著泛黃的枯草，也有的抱著捏好的團子跑進小城中間最大的屋子，笨重的泥罐放在唯一的火堆上，慢慢煮熟菜團。
火堆邊，泥罐中剛盛上的雪漸漸融化，變成一汪清水。
稀少的水被捧出來給宋終，被拒絕後，遞給眼巴巴的小孩。
孩子和母親有些像，腦袋都生著小小的角，淺淺喝一口，珍惜地遞給其他同伴。
轉一圈都喝過了，才有人抱著泥罐去給田地澆水。
水、食物，這裏都很缺乏。
城邊的屍體沒人管，漸漸變得像化凍的軟塌塌肉塊，血水亂流。
宋終第99次拒絕送來的草葉圍裙，第201次拒絕捧來的食物，捏住鳥喙，拎著小白繼續前行。
小城很快就走到了盡頭，靠近雪峰的石屋地形明顯上翹了些，地面冰冷結霜，植物也長得蔫蔫的。
住在這邊的人都很年輕，大部分往來於雪山山腳和小城之間，拿最普通的石鏟一下下挖掘著看不到頭的冰雪。
孩子追在大人後面，笨拙地抱著裝滿雪的泥罐跑回路口，放好來之不易的水源。
走出石屋城池，能清晰看到雪山被挖掘的痕跡。
有的地方露出了凍結多年的冰晶，有的光禿禿露出了和石板路一樣的巖石，明顯是最接近小城的低海拔處被挖完了，才向四周散開、繼續向上挪移挖掘冰雪做水。
怎麽看，這裏都是最普通的人和城池。
沒有怪物突襲，小城的生活依然艱難。但他們誰也沒有放棄努力。
難道是她多想了？
思索間，陽光漸漸黯淡。
像白晝到來時一樣，紅日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迅速下沈。
小城裏傳來喊聲，“大人，該休息了。晚上看不清的，很危險，明天再登山吧！”
“英雄大人，請來我家！”“請讓我招待您……”熱鬧中，為了誰來招待宋終，還爭了起來。
宋終瞥了眼論壇時間。
大概才過了十幾分鐘，這裏的“一天”就結束了。
宋終有心觀察夜晚的變化，搖搖頭，作勢要立刻往山裏走，“你們去休息吧。我誠心拜見神明閣下，晚上登山也沒關系。”
誇張的感嘆此起彼伏，“英雄大人真是厲害，這樣的虔誠，神明一定會賜予智慧泉水的！”
人們漸漸走回家。
“今天真好啊，好久沒有白天這樣走出來聚在一起了……”
“嗯嗯，明天一定會更好吧！”
“英雄大人能殺死怪物，我們白天也不用躲起來了，可以種更多吃的了……”
……
滿懷希望的議論聲中，小孩子們的笑聲和大石屋的火光一起閃爍，微弱的火焰被掩在石頭裏圍起來，確保它明天還能繼續使用。
宋終拉著瞳，“我送你回去。”
“啊，太麻煩您了……”瞳驚訝極了。
紅日落下，亮白天幕黯淡，倏忽間，一簇白色火焰亮起。
和消失時一樣，群山毫無征兆地變成了冰白巨樹，羅網似的枝杈交叉在一起，覆蓋撐起了天幕。
宋終一眨不眨地盯著天空，也沒捕捉到變化的剎那。
夜色和來時一樣，灑落在整個小城裏。
宋終拉著沒回石屋的瞳，同一時間軟軟倒在地上，三只眼睛緊緊閉合。宋終撐開她的眼睛，只有困倦的嘟囔聲。
靜謐石屋中一個個人影像被按下了開關，同時沈睡。
遺跡中的日夜，確實是兩種情況。
宋終抱起瞳，送回石屋。
“不能飛，那就‘競走’好了。”宋終活動活動手腳，邁開腳步，目標，樹冠上的殿堂。
“白！”小白應和地叫了一聲。
小城完全不設防，聽到聲音也沒有人醒來。
宋終剛走出幾步，走過石屋，天空剎那泛白。
天，又亮了。
巨樹消失變為神山，天地間鈴聲響起。
三目人揉著眼睛坐起來，看到宋終有些驚訝，她匆匆忙忙忙完了事，對著宋終招手，“嗳！少年人！”
宋終回頭看去，進來時的山洞依然矗立在原地。
采樣拔掉的細草在石縫中搖曳，地上碎成渣渣的赤鬼屍體消失不見，連砸在門上的血痕都好像從不存在。
等等，赤鬼是什麽？什麽血痕？她不是剛進來嗎？
聽著三目人似熟悉又似陌生的話，宋終瞳孔映出落下的無皮怪物身影。
她是英雄，殺了怪物後，昆侖墟的人這麽說。
很奇怪，他們自己為什麽不殺死赤鬼？“桃花源”一樣的巫人小城處處古怪，宋終暗暗戒備，不打算繼續糾纏。
她要找的遺跡核心，應該就在神山上。
宋終不動聲色地取了遺跡中的樣本，看了眼飄在面前的系統面板。
半透明的面板最上面顯示著進入遺跡後的提示。
【警告！警告！你所前往區域為昆侖墟，面板功能暫時封閉99%。】
沒法用交易行，系統初步判斷是白色品質的材料，只能暫時收進裂隙寶石空間，出去後再給專家們研究了。
系統沒有提示是什麽神明，但進入前就看到了一大串亂碼，能顯示出是“昆侖墟”也不錯了。宋終本來也沒指望它。
時間不多不能耽誤，宋終拍拍小白立刻起飛。
再次飛回小城邊緣。
……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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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遠的地方, 小城居民剛剛聽到戰鬥尾聲。
有人緊張地打開一條門縫，靠著門縫窺探，發現一地怪物殘骸，驚愕又驚喜地發出語無倫次歡呼。
有人走上街頭, 一起匍匐在地叩拜, 擦著眼淚嗚嗚哭泣, 好像一場漫長噩夢重見天光。
死裏逃生的三目人和青尾人最為感激，從石屋捧了一大把菜團子似的東西，捧到宋終面前。“請您——請您收下。”
……能從家徒四壁的石屋裏翻出來菜團, 確實是罕見的食物了。
小白好奇地伸長脖子, 宋終捏著鳥脖子拉回來，開啟語言通曉, 嘗試模仿發音，“先起來吧。這裏, 是哪裏？你們是什麽人？那些怪物又是怎麽回事？”
“昆侖墟, 已經很多年沒見過外人了。外面太亂，請您來屋子裏，我們慢慢告訴您。”
年紀最大的三目人赫然在所有人中地位最高，從交流到牽頭，全是她在做, 帶頭恭敬地側身，請宋終一起進城。
天空紅太陽在地面映出淡淡的紅，宛如蔓延的血色。
小白拍拍翅膀，越過小城邊緣堆積的怪物屍體，在空出來的幹凈石板上落地。
昆、侖、墟。
宋終環顧一圈，只看到純粹的崇拜驚嘆，沒人對這個名字詫異。
宋終瞥了眼身後的屍體, 沒有直接進小城。
宋終不動，三目人嘆了口氣，從頭說起，“我們……是神農部蚩尤屬的巫人，我叫瞳。祖上遇到了一場大火，燒遍大地與海洋，四野怪物橫行。我們進入這裏，有幸被神明庇佑活了下來。
神明庇佑了我們安睡，但隨著神明沈睡，白天開始有怪物潛入。老人管它們叫食人鬼、赤鬼，我們打不過，只好每天防禦。”
瞳年紀很大了，說起話來還像個小孩，心思直白得一眼看得到底。
她有些好奇，“外面，還有火焰嗎？您一看就是神農部的後裔，先祖是哪位呢？您這樣厲害的英雄，一定等級很高吧！”
面對她的熱情質樸，宋終一時說不出話來。
小時候學《桃花源記》時，“不知有漢，無論魏晉”只是普通的描述，但親眼看到有人對外面時光的記憶停留在巫人部落的最初……
簡直像是兩個世界。
所謂的“大火”，不出意外就是諸神遠征失敗隕落後燃起的那場火。
它誕生了息壤，催化了許多人走出來尋覓出路，也代表著……尚有神明存在的方舟封閉，拋棄巫人和遠征諸神種族的時刻到來。
如果那時有一位神明保護了先民，先民們能從各族大量死亡的永夜中活下來，就說得通了。
但……
宋終腦海裏打了個問號。先民真的來自昆侖墟嗎？
接觸過的巫人部落，將自己種族的神明更多稱為“大巫”，即使是夜游神，也將自己視為部落的一份子，而非純粹的引領、庇護者。
這個小小的桃花源裏，又是哪位神明？
宋終深入詢問，“很久沒有外人來。以前也有人進來過嗎？你們避難進入昆侖墟，怎麽沒出去過？”
“出去過。”瞳悲傷的淚水從眼皮褶皺中淌出，三只眼睛哭得滿臉是淚，“快死去時，我們會試著離開，看看外面變成了什麽樣子。但從沒有人回來嗚嗚……”
宋終恍然。難怪沒有看到有墳墓。
青尾人跟著點點頭，沮喪地捂住臉，“先祖們記得有其他人來過，但很久了，不記得那人什麽時候來、什麽時候走的。”
宋終不意外這個答案。
2101年的人類都傳承了起碼幾千年，各類記載浩如煙雲，很難確定極早期的記載哪些是真的。昆侖墟中的巫人小城，看起來甚至還沒有文字，能口口相傳記得來過就不錯了。
藍星歷史研究中，缺少和外界交流、缺少推動力時，直到近現代也可能存在原始部落。這裏的巫人部落多少還有些文明痕跡。
奇怪的是……
昆侖墟中的布局，完全不像是長期防禦怪物攻擊的。
即使過去生活在和平時代的人類，看多了電視劇都會知道：有外敵，必然要有防禦。單獨矗立的一個個石屋外的石門，與其說是防禦，更像小孩子過家家的笑話。
“瞳”的地位很明顯，說話時宋終能看到許多人都在看她。
小城的布局卻像在拋棄老人餵養怪物。
宋終看了眼剛從刀刃上收起的肉沫。
交易行裏顯示的信息是【不明肉類】，已經轉交給專家們研究具體成分。
無皮怪物“赤鬼”沒有晶體，系統也不顯示它的戰鬥信息，就像不是實際存在的生命一樣。
它的戰鬥力有強有弱，擊殺起來需要切塊確實麻煩了點，但並不是絕對不可戰勝的。小城人數約莫千人，他們努力一下，肯定有辦法殺死赤鬼。
為什麽不做？
就算他們嚇破了膽子不敢做，那明知道白天有怪物、夜晚更安全，
為什麽不晚上幹活白天防禦睡覺並生活在一起防禦？
小城的生活規律，和持續面對怪物的狀態，同樣格格不入。
擊殺赤鬼時的強烈違和感縈繞不去，宋終直白地提出疑問。
瞳有些無奈似的，“我們試過了，但真的殺不死啊。所以，過去都是躲起來就可以了，跑得快一點就沒事了。總要生活的。”
“夜晚？晚上沈睡是我們對神明大人祈禱的時間。神明夜晚保護我們，已經夠辛苦了，如果不沈睡，可能連晚上都會有怪物……”瞳搖搖頭。
宋終皺了下眉。
小城居民出來的越來越多，但都在好奇又憧憬地看著她，沒人管地上軟趴趴破碎的血肉。
小城資源毫無疑問是匱乏的，只有種出來的植物吃。
無論將赤鬼血肉視為垃圾還是屍體，就這樣丟著不管，都不太對勁。
更何況……如果每天都有怪物，以赤鬼跑起來亂流口水、砸門砸得全是血沫子的樣子，地面怎麽一點痕跡都沒有？
但瞳和其他人的樣子，又不像在說假話。
昆侖墟很古怪。
宋終裝若無意地拍拍她安慰，手套下有皮膚的溫度傳來，她卻心裏一沈。
系統沒有提示。
和赤鬼一樣。
是這裏的生物種族無法判斷，還是……
宋終思索一瞬，沒有繼續和小城居民糾結這些細枝末節。
一批似乎從上個時代一直保持原有狀態活下來的先民，對研究歷史、嘗試開發人類血脈力量很有用。
但宋終沒忘記，進來不是為了刨根問底搞清楚他們如何生活，而是為了尋找遺跡核心。
外面的息壤隨時可能吞掉整塊殘存的樹根，活動也只持續七天，已經不剩多少時間。
宋終想了想，“神明大人……請問是哪位神明閣下？我可以去拜見嗎？”
似乎是因為她斬殺赤鬼救了小城，無論提出什麽問題，三目人都會努力回答，完完全全將宋終視為需要用最高敬意招待的英雄。
但聽到這個問題，瞳和其他人笑了，仿佛宋終提出了一個離譜的問題，“神明就是神明啊。”
瞳像個真正的慈祥老人，溫柔地看著宋終，“年輕的英雄啊，您當然可以拜見神明。古老的傳說中，虔誠地踏上神山，山頂盡頭就見到神明所居殿堂，覲見神明，您一定能被賜予智慧的泉水，結束赤鬼怪物的襲擊。”
以宋終的視力，雪峰群山突然出現後，可沒看到什麽神殿。
倒是夜裏的巨樹邊緣，有一座燃燒著火焰的透明精致殿堂。
“晚上的那棵巨樹呢？它和昆侖山有什麽關系？”宋終問。
“樹？”瞳吃力地重覆這個發音，茫然地問，“樹是什麽？”
“樹就是……”宋終看著一地細弱的草葉，頓住了，“你們晚上沒看過外面嗎？”
瞳迷惑不已，“夜晚的外面，不也是神山嗎？”
宋終確定，一定哪裏出了問題。
要麽小城居民夜晚從沒有醒來過，要麽，巨樹是只有外來人才能看到的景象，或者……只有看破虛妄才能看到的景象。
畢竟，宋終親眼目睹過啟航塔，真正的昆侖方舟，已經駛出世界外，諸神共同反抗掠奪毀滅世界的災難。
再也沒有回來。
小城的情況宋終了解的差不多了，再次拒絕三目人等人邀請她去城裏坐坐、吃點東西的邀請。
理由是現成的，“我想盡快去覲見神明閣下。”
瞳擦了擦三只眼睛激動淌出的眼淚，“對，英雄啊，我們永遠感激您的高潔和勇氣。請不要在意我們耽誤的時間，讓我們送送您吧！過去許多人想登上神山，都失敗了，您一定可以。我們還有為登山準備的物品，請您一定收下。”
人群中捧出了幾大團綠綠黑黑的菜團子，簡單包裹膝蓋和雙腳雙手的草編物也被送到宋終面前。
草已經枯黃，但看得出捶打編制的認真，上面還殘留著些許磨損，像被凍到變形過。
系統一絲不茍地彈出提示。
白色品質“能吃飽”的菜團，白色品質的“防凍”護具。基於白色品質材料做出來的東西品質都不高，意味著，這裏似乎沒有專業技能者。
“謝謝。”
城裏的食物不多，宋終沒拿多少他們的口糧。一個菜團和其他護具一起揣進背包，啟動神秘值，打開裂隙寶石儲存。
無論是白天的神山還是夜晚的巨樹，顯然都和這裏的神明有關。萬一到了山上，走到神殿時不時掉線的系統再次掉線，交易行就打不開了。
還是自己的空間裝備儲存方便。
宋終大致感知了一下，進來之前放進去的魔鏡和其他裝備，都好好在寶石裏。
看起來超大號的背包裏，實際上只有緊急時刻能用的繃帶藥物、微縮神廟和寶石。
“那就再見了。”宋終頷首，拍拍小白起飛。
小白飛到比石屋高一點，不再上飛。
宋終：？
宋終拉了拉小白羽毛，小白飛起來一點，又很快回到低空盤旋的高度。
確認了，小白進來後確實不願意高飛。
一輪紅日正逐漸升起，無皮怪物也來自空中，遺跡裏沒法用穿梭。
宋終不強求小白繼續上飛方便加速，拍拍它，“去山邊，早點解決，早點回去吃飯。”
“飛~”小白拍拍翅膀，揮出了殘影，呼呼風聲中嗖地躥了出去。
一片片石屋屋頂從翅膀下掠過，細草被吹得東倒西歪，有的露出了光禿禿根須，宋終心裏默默說了聲抱歉。
咳，去完神山，要是沒問題，帶他們出去居住時補償點肥料和種子好了。
零星分布在大地上的石屋很快被甩在身後，空氣中的寒意越來越明顯，小白急速飛行刮起的狂風像冰刀一樣割著臉頰。
宋終呼了口氣，白汽從口鼻冒出，被風拽著散開。多次疊加的體質和防禦加成下，並不覺得冷，反而精神一振。
小城被群山包圍，快到盡頭的山脈了。
一秒，兩秒……
離開最後一座石屋屋頂，飛行幾秒後，宋終眼皮跳了跳，“再快點。”
“嘎！”
小白羽翼掠過變成冰白的大地，雪山就在前方。但，始終就在前方。
夜晚朝著巨樹飛行時隱隱的感覺成了真，無論如何加速，雪山和一人一鳥的距離都不遠不近，不增不減。
往後看全是茫茫雪地，往前看依然是巍峨山峰。
宋終皺眉。
面板提示裏沒有天賦無畏的判定，說明周圍並沒有神明威壓力量限制。似乎只是這裏的特殊環境影響。
只能一點點爬山嗎？
思索間，小白也發現了不對勁。
它有些慌，前後扭頭看看，拼命拍打翅膀，“嘎嘎嘎！鬼！鬼！”
不用問，小白到處亂飛的時候，不知道湊到哪裏聽了滿耳朵鬼故事，自己嚇自己瑟瑟發抖。
宋終好氣又好笑，摸摸鳥頭，“不是鬼打墻。”
世界唯一像鬼的，是亡靈生物。現實中上次見到，還是司夜之野的夜鬼。但絕大多數在
王者之墓的亡靈，和恐怖片裏的鬼壓根不是一回事，缺少自主意識。
就算又是亡靈生物，殺了就是。
羽翼滑翔向前，宋終瞇起眼睛，白茫茫地面上遠處露出了顏色特殊的小點。
等等……那是……
石屋的屋頂。
滿是屍體的小城路口，等待在原地的三目人好像早就知道她會回來，“您回來了！要歇息一會繼續攀登嗎？”
宋終回頭，看不到白茫茫大地，只有來時的山洞和包圍小城的山脈，他們回到了起點。
以小白飛向盡頭這條路走不通了。
小白落地就縮到了宋終腿邊，疑神疑鬼地環顧四周，時不時看看翅膀，小小的腦袋大大的疑惑。
宋終深吸一口氣，“當然要去。”
帶小白進來加速的辦法沒法用，情況不明，宋終拍拍小白，“你先回去。”
“不！”小白小腦袋搖成了撥浪鼓，翅膀費力地彎折，指指晃來晃去的羽冠，“首羽！安全！飛飛！”
怕歸怕，仗著有保命技能，小白理直氣壯地抱著宋終大腿不走。
宋終無奈，“等會要爬山，你走不上去。”
小白豆豆眼瞪大了，張開腳爪砰地跳起來又落地，繞著宋終走了一圈，驕傲挺胸，“走！”
走得搖不搖晃另說，氣勢是蠻足的。
“好吧，那我們快點走。”宋終沒繼續糾結。
瞳說的“出去的人都沒回來”，還是讓她有些疑慮。
踏入小城，路邊每座石屋裏都有人好奇地探頭出來，尊敬又熱情地打招呼，試圖給宋終塞點東西帶走。
白天確實不是他們休息的時候，每個屋子裏都在忙碌。
有的碾著草葉，有的編織著泛黃的枯草，也有的抱著捏好的團子跑進小城中間最大的屋子，笨重的泥罐放在唯一的火堆上，慢慢煮熟菜團。
火堆邊，泥罐中剛盛上的雪漸漸融化，變成一汪清水。
稀少的水被捧出來給宋終，被拒絕後，遞給眼巴巴的小孩。
孩子和母親有些像，腦袋都生著小小的角，淺淺喝一口，珍惜地遞給其他同伴。
轉一圈都喝過了，才有人抱著泥罐去給田地澆水。
水、食物，這裏都很缺乏。
城邊的屍體沒人管，漸漸變得像化凍的軟塌塌肉塊，血水亂流。
宋終第99次拒絕送來的草葉圍裙，第201次拒絕捧來的食物，捏住鳥喙，拎著小白繼續前行。
小城很快就走到了盡頭，靠近雪峰的石屋地形明顯上翹了些，地面冰冷結霜，植物也長得蔫蔫的。
住在這邊的人都很年輕，大部分往來於雪山山腳和小城之間，拿最普通的石鏟一下下挖掘著看不到頭的冰雪。
孩子追在大人後面，笨拙地抱著裝滿雪的泥罐跑回路口，放好來之不易的水源。
走出石屋城池，能清晰看到雪山被挖掘的痕跡。
有的地方露出了凍結多年的冰晶，有的光禿禿露出了和石板路一樣的巖石，明顯是最接近小城的低海拔處被挖完了，才向四周散開、繼續向上挪移挖掘冰雪做水。
怎麽看，這裏都是最普通的人和城池。
沒有怪物突襲，小城的生活依然艱難。但他們誰也沒有放棄努力。
難道是她多想了？
思索間，陽光漸漸黯淡。
像白晝到來時一樣，紅日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迅速下沈。
小城裏傳來喊聲，“大人，該休息了。晚上看不清的，很危險，明天再登山吧！”
“英雄大人，請來我家！”“請讓我招待您……”熱鬧中，為了誰來招待宋終，還爭了起來。
宋終瞥了眼論壇時間。
大概才過了十幾分鐘，這裏的“一天”就結束了。
宋終有心觀察夜晚的變化，搖搖頭，作勢要立刻往山裏走，“你們去休息吧。我誠心拜見神明閣下，晚上登山也沒關系。”
誇張的感嘆此起彼伏，“英雄大人真是厲害，這樣的虔誠，神明一定會賜予智慧泉水的！”
人們漸漸走回家。
“今天真好啊，好久沒有白天這樣走出來聚在一起了……”
“嗯嗯，明天一定會更好吧！”
“英雄大人能殺死怪物，我們白天也不用躲起來了，可以種更多吃的了……”
……
滿懷希望的議論聲中，小孩子們的笑聲和大石屋的火光一起閃爍，微弱的火焰被掩在石頭裏圍起來，確保它明天還能繼續使用。
宋終拉著瞳，“我送你回去。”
“啊，太麻煩您了……”瞳驚訝極了。
紅日落下，亮白天幕黯淡，倏忽間，一簇白色火焰亮起。
和消失時一樣，群山毫無征兆地變成了冰白巨樹，羅網似的枝杈交叉在一起，覆蓋撐起了天幕。
宋終一眨不眨地盯著天空，也沒捕捉到變化的剎那。
夜色和來時一樣，灑落在整個小城裏。
宋終拉著沒回石屋的瞳，同一時間軟軟倒在地上，三只眼睛緊緊閉合。宋終撐開她的眼睛，只有困倦的嘟囔聲。
靜謐石屋中一個個人影像被按下了開關，同時沈睡。
遺跡中的日夜，確實是兩種情況。
宋終抱起瞳，送回石屋。
“不能飛，那就‘競走’好了。”宋終活動活動手腳，邁開腳步，目標，樹冠上的殿堂。
“白！”小白應和地叫了一聲。
小城完全不設防，聽到聲音也沒有人醒來。
宋終剛走出幾步，走過石屋，天空剎那泛白。
天，又亮了。
巨樹消失變為神山，天地間鈴聲響起。
三目人揉著眼睛坐起來，看到宋終有些驚訝，她匆匆忙忙忙完了事，對著宋終招手，“嗳！少年人！”
宋終回頭看去，進來時的山洞依然矗立在原地。
采樣拔掉的細草在石縫中搖曳，地上碎成渣渣的赤鬼屍體消失不見，連砸在門上的血痕都好像從不存在。
等等，赤鬼是什麽？什麽血痕？她不是剛進來嗎？
聽著三目人似熟悉又似陌生的話，宋終瞳孔映出落下的無皮怪物身影。
她是英雄，殺了怪物後，昆侖墟的人這麽說。
很奇怪，他們自己為什麽不殺死赤鬼？“桃花源”一樣的巫人小城處處古怪，宋終暗暗戒備，不打算繼續糾纏。
她要找的遺跡核心，應該就在神山上。
宋終不動聲色地取了遺跡中的樣本，看了眼飄在面前的系統面板。
半透明的面板最上面顯示著進入遺跡後的提示。
【警告！警告！你所前往區域為昆侖墟，面板功能暫時封閉99%。】
沒法用交易行，系統初步判斷是白色品質的材料，只能暫時收進裂隙寶石空間，出去後再給專家們研究了。
系統沒有提示是什麽神明，但進入前就看到了一大串亂碼，能顯示出是“昆侖墟”也不錯了。宋終本來也沒指望它。
時間不多不能耽誤，宋終拍拍小白立刻起飛。
再次飛回小城邊緣。
……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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