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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獻祭盛典(28) 一屁股坐進軟墊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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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獻祭盛典(28) 一屁股坐進軟墊裏……

少年驚慌時睜大眼睛牽動眼尾之處,一朵無人可見的暗紅色鳶尾花悄然綻放。

“啊!”

他驚恐地叫了一聲,緊張地閉上眼睛等待自己倒地時候傳來的痛感,卻遲遲等不到想象中的疼痛,睜開眼睛才發現,原本應該跌在地板上的他,似乎一屁股坐進一個軟綿綿的墊子上。

微弱的射燈在黑暗中閃爍著暖光,照亮了一小範圍的空間,仿佛在禁閉室中支起的保護屏障。

溫子溪緩緩睜開眼睛,覺得燈光有些刺眼,不過卻還是勉強看清楚了周圍的情形。

四面封閉的墻面在最深處角落的位置裏,藏了一個僅能夠容納一人的暗格空間,被他幸運地撞了進來。

“啪嗒”一聲,一個硬硬的東西掉到了溫子溪後背,硌得他後腰生疼。

“這是什麽東西……”

溫子溪反手一摸,拿了出來。

——是一個上了鎖的筆記本。

純黑色的硬紙封皮在黑暗裏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上面赫然印刻著一行小字:

——致溫德裏奇.盧卡斯。

盧卡斯?!

溫子溪驚訝地翻開了筆記本,硬質的封皮鎖扣閃過一絲紅色電光,僅僅在他手上略微阻滯了一下,就被強行打開了。

少年沒察覺到任何異常,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他不知道的是,因為他本人是神力絕緣體質的緣故,對於一般人來說幾乎無法解開的禁制,在他面前脆弱的宛若無物。

這是一本日記本,溫子溪才看了第一行,就知道自己想錯了。

寫日記的人在第一頁寫了日期,算算年份,這本日記大約是在18年前,一個姓氏同樣為盧卡斯的人寫的。

結合他一周目從盧卡斯那裏得知的情況,這本日記基本上可以確定是過去的教皇寫的。

日記的內容如下。

神歷1968年,12月31日,神誕日前夕。

通過我的不懈努力,我終於來到了神聖的中央聖殿!

這裏比教義裏描述的還要華麗神聖一萬倍!在這裏每一個角落都是那麽的莊嚴肅穆!

在聖殿的前方,是寬闊而明亮的大道。

在大道兩側,是高高矗立起來的神像雕塑。

墻壁上還有很多神秘的圖騰,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這就是我希望奉獻出一切的向往之地啊!!

即將舉辦的第一屆聖子凈化儀式,我十分榮幸的成為了最受關註的神仆後選人之一。

這對我來說簡直像做夢一樣!

主教告訴我們,如果能夠贏過剩下三十二人,我將有機會見到尊貴的吾神。

那對我來說一定是更加廣闊的世界!

加油!溫德裏奇!

寥寥幾筆幹凈工整的文字將日記主人的形象躍然於紙上,溫子溪笑了一下,翻開了第二頁。

神歷1968年,1月1日,神誕日。

凈化儀式第一天,就對我們的悟性進行了考驗。

我以為凈化儀式只是簡單的用來洗滌我等罪孽的靈魂而已,沒想到竟然是讓我們獻出忠誠……

究竟是什麽樣的東西才能夠向吾等偉大之神表明忠心。

夏爾說是清晨最嬌艷的鮮花,杜樂說是最新鮮的牛羊,可是那些東西都是尋常教會祭祀時用過的東西。

想要激活那被鮮花鋪滿的盛大祭壇,究竟放什麽東西能夠獲得神的青睞?

我想這才是我應該思考的重點。

端正的文字到此結束,後面的字跡逐漸潦草起來。

神歷1968年,1月2日,神誕日第二天。

我們用盡了各種方法嘗試,都沒能開啟祭壇,反而惹怒了主教,他罰我們所有人關禁閉室。

禁閉室真的太恐怖了,我無法想象中央聖殿裏居然會有這樣的地方。

這裏不該是所有聖子們夢想中的烏托邦嗎?

為什麽我會看到瑪麗亞在這裏?????

我竟然看到她被教會附近徘徊的流浪漢乞丐們玷汙,不斷求救的聲音淒慘而絕望,可卻沒有任何一個人來幫她。

我親眼看見嗎瑪麗亞被他們撕破衣服扔在地上,那些乞丐們興奮地朝她走過來。

她崩潰地哭喊:“救救我!溫德裏奇!”

我不顧一切地沖了出去,卻被看不見的墻壁攔在了旁邊,只能眼睜睜地望著她受辱,最後不堪忍受痛苦昏迷過去……

憑什麽?!

她只是一個善良可愛的姑娘,就因為一個人在夜色趕路,就要遭受這樣的事情嗎?!!

神為何要如此(墨跡暈染)??

對不起,我現在思緒很亂,那個幻象實在太真實了。

真實到我忍不住帶入了真情實感。

我不是質疑偉大的吾神,我只是……對附加在瑪麗亞身上的命運趕到不公。

離開禁閉室之後,我捂著腦袋坐在冰冷的石床上,頭很疼,身上更疼。

但這樣冰冷的溫度卻正好能夠讓我的頭腦冷靜下來。

主教說過,我看到的只是禁閉室裏所產生的幻象,並非真實發生的事情。

對,都是假的。

這僅僅是一種針對我的懲罰手段,只是有點逼真。

……好吧,不是有點。

比起在意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我更應該思考獻祭什麽才能夠表明我對神的忠誠。

神歷1968年,1月2日,神誕日第二天,下午。

剛才夏爾和勞克斯起了爭執,他們兩不知道在禁閉室裏看到了什麽,一出來沒說幾句就大打出手,而且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夏爾很生氣,他把勞克斯揍得鼻青臉腫。

勞克斯也怒極,他一直想要報覆夏爾,於是他用盡全力反擊,可是夏爾的身體素質比勞克斯強太多,他三拳兩腳就解決了他,然後他一腳踹向勞克斯,把他踹翻在地。

可夏爾沒註意,他們兩人打架的位置裏樓梯很近。

勞克斯直接從五樓樓梯摔了下去,一命嗚呼。

他摔下來的動靜很大,在一樓祭壇大廳的杜樂也聽見了“咚”得一聲,重物撞擊地面的巨大聲響。

夏爾失手打死了勞克斯,他也嚇壞了,急匆匆地在我們面前解釋原因。

他說自己是失誤了,但是也是因為勞克斯率先攻擊了他,他不得已自衛而已。

其實無論他跟不跟我們解釋,我們都只會把他當作殺人犯來處置。

大家商量說,把夏爾綁在祭壇大廳,這樣子路過的人能夠監督他,也不至於把他餓死。

夏爾迫於無奈,接受了這個提議。

神歷1968年,1月3日,神誕日第三天。

夏爾死了。

他的嘴巴被用膠帶死死粘住,脖子上留有明顯絞殺的痕跡,死相慘狀。

我們根本不知道兇手是誰,以及他的動機是什麽。

諷刺的是,兩天內無人激活的祭壇,被激活了。

主教很高興,大力表揚了激活了祭壇的聖子。

——那個已經了無聲息的夏爾。

……我好像知道了什麽樣的祭品會獲得吾神的青睞了。

不止我一個人,其他所有人都反應過來了。

可我絕對不會認同的。

我呼籲大家要遵從自己的良心,不要做令自己後悔的事情,更不要去殺人。

大家都沈默地點了頭。

我心中松了口氣。

神歷1968年,1月3日,神誕日第三天,下午。

……我又在禁閉室裏看到瑪麗亞了。

她懷孕了,那雙目赤紅的樣子實在太可怕了。

我看見她無數次想要用菜刀捅破自己的肚子,但都被我制止了。

她絕望地崩潰,我也無法在確信這是禁閉室的幻象。

不論是不是真的,我都想告訴她,那不是她的錯,希望她能夠原諒自己。

可是她就像是瘋了一般,拼命掙紮著,尖叫著,不斷地用手掌扇著自己耳光。

我既阻止不了她,也無法讓她徹底脫離苦海。

……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

神歷1968年,1月4日,神誕日第四天。

昨天離開禁閉室之後,我就發現大家的面容都非常憔悴,我想準備做一頓大餐來給大家打打氣,就一大早來到了餐廳。

可我剛打開儲物櫃,就發現裏面空空如也,什麽都沒有。

我詢問主教,能不能補充點糧食。

他竟然用一種十分詫異地眼神看我,然後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我聽不懂的話。

“你還沒發現嗎?”

發現什麽?

我沒來得及問出我的疑問,他就轉身離開了。

但很快,我就知道了。

——又死人了。

這次,足足少了15名聖子。

他們的身體淩亂的堆在了祭壇之上,形成了一個驚悚的肉山,從他們身上流下來的血液染紅了祭壇的池子。

我望著那漫出來的血水,目光灼灼掃了一眼剩下的所有人。

明明都還是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卻在祭壇裏燃著的燭光照耀下,顯得猙獰陌生得令人恐懼。

我心裏說不出來的冷。

……我真是一個無能的人。

神歷1968年,1月4日,神誕日第四天,下午。

禁閉室裏夜雨交加的夜晚,我看見瑪麗亞難產,勉強生下了一個死嬰。

意識彌留之即,她抱著染血的教義,竟然釋然地笑了。

那張美麗而蒼白的臉頰上,沒有淚水,卻帶著無盡的哀傷與痛苦,又有幾分解脫的意思,仿佛是被世界遺棄的孩子終於找到歸處,不再孤獨。

她笑著離開了。

而我根本卻不敢看她,狼狽地逃走了。

我是一個可笑的懦夫。

既救不了她,也救不了聖殿裏的其他人。

神歷1968年,1月5日,神誕日第五天。

……我殺人了。

我、我保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一出禁閉室,就發現外面的天空是黑的,一個人就從我身後撲了過來。

我反應快躲過了,一擡頭就見杜樂拿著一把鐮刀朝我紮來。

鐮刀從我的側臉劃過,差點傷到了我的眼睛,我害怕極了,直接壓倒杜樂搶過了他手裏的鐮刀。

接下來……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麽了。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杜樂已經被紮了十幾刀,面目全非,徹底沒氣了。

——我像瘋了似的逃走了。

溫子溪看到這頓了頓,緩緩吐出郁氣才鼓起勇氣繼續往下翻。

後面的字跡更加潦草,甚至看起來不像是人手寫的,他需要仔細辨認才能看懂。

神歷1968年,1月6,神誕日(墨水浸濕了紙張的痕跡)。

昨晚聖殿裏多了好多穿著修士服的怪物,我沒有找到任何活著的同僚,為了躲避那些怪物,我不得不藏在了禁閉室裏。

太可笑了,我最害怕的地方,如今竟然變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我懷疑我始終找不到的同僚們,都變成了怪物。

怪物們的面部特征,行為習慣,都和我觀察到同僚的反應一模一樣。

更重要的是,我看到了被我親手殺死的杜樂變成了怪物朝我沖過來,手裏還拿著那個鐮刀。

而我,大概也要變成怪物了。

趁我還沒有像我的同僚那樣失去理智之前,我必須毀掉象征著聖殿權柄的“鑰匙”……

(墨跡大面積暈染部分)

才能阻止這荒唐的一切,救出所有人!!!

日記到這裏就戛然而止了,溫子溪看完之後,久久無法把寫日記的人,和剛才他見過的教皇對上號。

——這簡直就是兩個人的程度。

日記裏的溫德裏奇富有正義感且充滿責任心,他會因為自己的無力而自責,會因為自己的過失而懊悔,甚至還會為了拯救他人而努力。

完全和那個笑裏藏刀的冷漠男人不一樣。

溫子溪猜測,溫德裏奇應該沒有毀掉他想要毀掉的東西,然後在第七天,他經歷了什麽轉折,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而他,要找的或許就是這個本該被摧毀的東西。

溫子溪想清楚之後站起身,突然註意到了眼前這個秘密隔間裏,極其違和的一個地方。

他猛然想到,如果溫德裏奇在第六天就把日記本留在了這裏,那麽……

——又是誰在這個隔間裝上了射燈,鋪上了地墊?

“哢擦”一聲,禁閉室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打開,陰森慘白的冷光從門縫透進本該漆黑一片的禁閉室裏。

溫子溪死死盯著逆光投射在墻壁上的身影,脊背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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