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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獻祭盛典(完) 半透明的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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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獻祭盛典(完) 半透明的舌頭

“既然被你看到了, 那我也沒辦法了。”

被當場抓包的溫子溪呼吸幾乎停滯。

他緩緩轉身,僵硬地望著門外的人,瞳孔顫抖。

只見禁閉室外的教皇笑得溫和又詭譎, 落在少年身上的目光宛如看著調皮的孩子般無奈。

溫子溪想解釋什麽,卻見他邁步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本能地後退。

平常總感覺特別大的禁閉室,在此時都顯得逼仄,少年的後背一下子就貼到了墻面, 再也無法移動分毫。

教皇看著溫子溪那張蒼白昳麗的臉, 低嘆了一聲。

即便是在如此漆黑的環境中,少年的皮膚似乎都散發著瑩潤的光澤, 像是誤入凡塵的精靈。

金色的瞳仁在昏暗中愈加幽深,眸底閃過難以察覺的憐惜,和無盡的森然。

教皇越走越近, 溫子溪渾身發抖,眼眶紅紅地望了一眼敞開的大門。

禁閉室裏烏漆墨黑,走廊卻亮著光, 明暗交界線外顯得極為誘人。

——他想逃。

“你在看哪裏?”

就在他分神的一瞬間, 涼風襲來, 一只冰涼的手掌抵在了他脆弱的脖頸上, 陰冷的氣息打在了臉上。

與此同時, 男人的另一只大手壓進了少年柔軟的腰側,將他摟在了懷中。

一個不屬於自己的冰冷溫度如跗骨之蛆般攀附而上,溫子溪止不住地瑟瑟發抖,喘出幾聲細碎顫栗的氣息。

這樣矛盾又詭異的姿勢,帶來的並非繾綣旖旎的氛圍,而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危險與暧昧。

“放、放開……嘶!”

貝齒輕咬住紅艷的下唇, 少年話還沒有說完,突然倉惶地掙紮起來。

他的頸側被男人舔了一下,溫子溪下意識睜大了美眸,眼尾漫開嬌艷的媚紅。

白皙到幾乎能看清皮下血管的嫩滑脖頸泛起羞赧的粉意,連帶著領口隱約露出的精致鎖骨也染上了迷人的色澤。

男人的呼吸略微加重,聲音喑啞的幾乎聽不出原來的冷冽。

說不清是因為興奮還是憤怒,掐在少年脖子上的手指逐漸收緊,長有薄繭的指腹深深陷進嫩白水滑的皮膚裏,印出幾道艷冶的痕跡。

教皇居高臨下地抱緊了溫子溪,灼熱的鼻息噴在少年小巧可愛的耳廓上,引起少年輕微的顫栗。

兩具身體完全貼緊,病態般神經質的話語響徹耳畔。

“我真舍不得你啊。”

少年驚恐得說不出話,發著抖被男人從耳後的骨節舔到了鎖骨。

教皇低喘著,眼中升起猩紅的欲色,用鼻尖觸碰他的鼻尖,流連忘返地在少年細膩的肌膚上磨蹭。

“但是犯了錯,我就必須懲罰你。”

他自顧自的呢喃著,絲毫不顧及溫子溪微弱的反抗。

“我把你做成我的收藏品,好不好?”

溫子溪整個人都抖了一下,漂亮的藍眼中迅速凝結出驚惶的水光。

他上身往外傾,躲著男人的靠近,粉色的指尖落在禁錮著他喉嚨的手臂上,用力到泛白。

從溫子溪的視角仰頭,竟然能夠看見教皇暗金色的瞳孔亮如寒星,眼中閃爍著陰郁的瘋狂。

少年點著地面的足尖戰戰兢兢一晃,紅著眼瞼搖頭:“不……”

他飛快掀動的纖長眼睫如同是不幸落入致命陷阱的蝴蝶般振翅,拼命的想要掙脫死亡的枷鎖。

——太討厭了,這種無力的感覺。

溫子溪委屈地都快哭了。

有什麽辦法能夠阻止教皇嗎?

少年靈機一動,想起了日記本裏的內容,顫著嗓音望向教皇,淚花在眼眶裏卻不敢留下,哽咽出聲。

“救救我,溫德裏奇!”

少年絕望的神色似曾相識,與過去困擾男人許久的夢魘重合。

死死禁錮在溫子溪脖子上的手掌驟然一滯。

溫子溪趁機鉆出教皇雙臂的鉗制,飛快跑出了禁閉室。

他緊張得臉色慘白,頭都不敢回,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又被教皇抓住。

他毫不懷疑,下一次,他一定會絕不猶疑殺了自己的。

只留下一個站在漆黑暗室中的男人怔怔地望著自己的手掌,緩緩回過神來。

教皇擡手捂住了自己的臉,眼中逐漸恢覆清明。

“呵……真是被小家夥擺了一道。”

突然,他像是回憶起什麽,瘆人的笑聲在偌大的禁閉室裏回蕩。

“溫德裏奇,到底有多少年沒人這麽叫過我了……”

自從他親手將自己的過去埋葬在暗格裏,猶如困獸般在這個地方被囚禁後,竟然已經過去了十八年。

在這十八年裏,不知道瑪利亞過的好不好。

男人因少年引起的失控情緒戛然而止,他冷漠的金瞳中忽而閃過一絲高高在上的憐憫。

——只要是在聖殿裏,少年就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至於現在,不過是饕餮盛宴開餐前的開胃小菜。

溫子溪逃跑的時候慌不擇路,下意識跑向他認為最安全的地方,直接撞上沿路尋找他的亞德。

“子溪哥哥!”

驟然撞進一個溫暖的懷抱,熟悉的聲音響起,溫子溪驚怯擡頭,終於看清來者的身份,求救的話語脫口而出。

“亞德,救救我,教皇想殺了我!”

“你說什麽?!”

亞德的聲音裏帶著幾分不可思議和遲疑,卻不會懷疑溫子溪撒謊。

原因無他,懷中少年臉色慘白,雙眸中充滿恐懼,脆弱的脖頸上殘留著明顯的紅紫指痕,白皙如玉的肌膚上滲出淺淡的血色,令人觸目驚心。

罪魁禍首的男人慢條斯理地從禁閉室裏走了出來,矜持地整了整身上的衣服,才將視線落在相擁的兩人身上,行為舉止表現得淡然且從容,毫無被指控殺人的心虛。

亞德眼中閃過一絲憤怒和冰冷,不見絲毫對教皇該有的敬畏:“你為什麽要殺子溪哥哥?”

“他犯了錯,罪大惡極。”

教皇笑著看向溫子溪,輕描淡寫的話語中迸射出無盡的陰冷:“你想包庇這個罪人嗎,孩子?”

亞德沈默下來,似乎真的在衡量自己要不要把溫子溪交出去。

“你難道忘了,只有我能滿足你的心願嗎?”

教皇微笑道:“你把他交給我,我保證你能獲得唯一的神仆職位。”

男人的話宛如地獄裏惡鬼般,夾雜著威脅的循循善誘,讓溫子溪臉色煞白。

神仆之位,是所有接受過信仰教化之人的畢生追求。

作為最受矚目的神仆候選人,亞德提前獲得了教皇的青睞,過早體驗到了擁有神力的滋味。

那種堪稱無所不能,掌控一切的感覺真是美妙極了,實在讓人難以忘懷。

甚至讓他產生了飛升成神的幻想,淩駕於萬物生靈之上。

亞德深切地知道,只要自己乖乖聽從教皇的話,眼前這個人一定不會吝嗇的給予他嘉獎。

金發正太碧綠的眸子落在懷中驚慌不已的少年身上,嘴角倏地輕勾了一下。

——可那又如何。

他要得從來都不是這些。

從他十年前被哥哥救下以後,他所做的一切努力,就只想讓哥哥幸福罷了。

所以,亞德選擇垂下頭,凝望著少年惶恐含淚的蔚藍之眸,壓低了聲音。

“哥哥,快跑。”

一股巨大的推力將溫子溪甩了出去,他的身體隨著沖力慣性甩出數米之外。

“嘭”得一聲駭人鈍響在身後響起,緊接著刺鼻的血腥味鉆入鼻腔!

溫子溪回頭,只見亞德整個人被撞進雪白的墻體,腦袋狠狠地摔在了冰冷的水泥上,發出沈悶的聲音。

“亞德!!!”

燦金色發絲被血液染紅,亞德掙紮著擡起頭來,鮮血順著額角往下流淌,看起來極為可怖。

“別管我!你走啊!!”

“呵,真有趣。”

一個突兀的笑聲驟然打斷了兩人,教皇輕柔地擦幹凈權杖上的紅寶石,反射出細碎的紅光照在他如沐春風的臉上,顯出詭譎危險的割裂。

他一腳將亞德踩回了地面:“你們想走,經過我同意了嗎?”

亞德悶哼,用眼神催促溫子溪趕快離開。

溫子溪一步一步後退,目光死死緊盯著靠近的教皇。

他對教皇實在是恐懼到了極點,腦袋裏的警鳴瘋狂叫囂著想逃,理智卻又覺得不能就這樣放下亞德不管。

他真的就拿教皇沒有任何辦法嗎?

眼看教皇朝亞德舉起權杖,溫子溪急得不行,冷汗涔涔。

對了,日記本!

日記本裏說過,毀掉象征著聖殿權柄的“鑰匙”,就能拯救所有人!!

聖殿權柄,聖殿權柄……

該死的,那個“鑰匙”究竟是什麽東西?!!

權杖上的紅寶石爆發出刺目的血光,力量如噴泉般湧現匯聚頂端,教皇嘴角勾勒出一抹殘忍的笑意。

“不行——”

也不知道身體哪裏湧現出一股力量,溫子溪毫不猶豫朝教皇撞了過去!

他力量不大,卻助跑了一小段距離,身體的沖擊力足以撞得男人踉蹌後退,手中的權杖頓時砸在了地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溫子溪同樣摔倒在地上,一睜眼就看見面前的權杖。

——聖殿權柄的鑰匙如此重要,教皇不可能隨便藏起來,任何一個地方都有被發現的風險。

所以只能是握在手中,寸步不離!

幾乎是在少年想通的瞬間,教皇身上爆發出血光,面色凝重地沖了過來!

溫子溪顧不上身上的疼痛,連滾帶爬撿起權杖,狠狠朝地面一砸!

“砰!”

木質材料砸在地面上發出沈悶的響聲,緊接著一聲脆響,鑲嵌在權杖頂端的紅寶石頓時碎裂出輸數道裂縫,碎片散落了一地。

霎時間,世界瞬間卡頓,仿佛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溫子溪擡起頭,竟然可以清晰的看見教皇難看的臉色、亞德驚訝的神色,以及他摔在地上的權杖飛濺到空中的木渣。

下一刻,代表著神力的猛烈紅光從教皇、亞德、聖殿裏的每個人身上快速抽離、潰散,最終融入到空氣中,消失不見。

所有人的目光都恢覆了幾分清明。

——世界重新啟動。

亞德第一時間從地面爬起來,將溫子溪護在身後,卻發現原本對他們趕盡殺絕的教皇,此時癱倒在地上,悵然若失地望著自己的雙手。

澎湃的力量消散之後,他能明顯感覺到自己身體的變化。

教皇緩緩擡眸,看著四周熟悉的環境,腦海中浮現起來一些零星片段,不由得皺起眉頭。

他想起來了,他曾經在這個地方殺了人。

那人是杜樂,一個活潑開朗的男孩。

……為什麽他會回想起這麽久遠的事情。

伴隨著會議隨之而來的是,心臟隱隱作痛。

教皇下意識摸了下腰間,掏了個空。

他這才想起來,自己的權杖已經被少年摔碎了。

所以,過去因汙染掩蓋的情感,翻湧上來了嗎……

溫子溪看著地上狼狽的教皇,正想說點什麽,腦袋裏響起一個無機質的電子音。

【叮!檢測到玩家“溫子溪”毀壞副本重要道具,副本無法正常進行,判定為玩家通關該副本。】

【恭喜玩家通關新人D級副本“獻祭聖殿”,即將傳送回至下一個副本……】

【-倒計時一分鐘-】

他通關了?!

溫子溪高興一瞬,聽見腦海裏倒計時的聲音,趕緊問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溫德裏奇,我看了你的日記,你第七天到底經歷了什麽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亞德不解,“哥哥,你在說什麽,溫德裏奇是誰?”

溫子溪指了指教皇,“就是他。”

盡管失去了神力,就等同意失去了一切,教皇此時卻十分淡然。

他聽見溫子溪的疑問,垂下了長睫,陷入了回憶。

“第七天,就在我準備毀掉權杖的時候,主教出現了。”

“他告訴我,我在禁閉室裏看見的東西並不是幻象,而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只有繼承了權杖的力量,我才能救下瑪麗亞。”

溫子溪微微蹙眉:“他有可能說的是謊話,你不可能相信吧?”

“當然。”

教皇靜靜地瞥了他一眼,“但是凈化儀式只能持續七天,如果七天內沒有人繼承權杖的力量,它將會自動開啟下一輪神仆選拔。”

“屆時,仍然會有33個無辜的人來到中央聖殿,自相殘殺。”

“不僅如此,主教還告訴我,只要擁有了權杖,我不僅可以直接去查證瑪麗亞事件的真偽,還不用擔心會變成像我同僚那樣的怪物,並且會擁有這個世界上無人能與之匹及的力量。”

“所以,你心動了。”

亞德面無表情地站起身,神色有些不屑,“被世人用最誇張的語言毫不吝嗇讚美的你,也不過如此。”

教皇瞇起眼,金色的瞳仁落在了亞德身上,倒是沒生氣。

“確實,”他自嘲地笑了笑,“即便是我,也只是一介俗人。”

“其實我很羨慕你,”教皇的目光掃過亞德身後的溫子溪,“你愛的人完好如初的站在這裏,危急時刻也會為了你奮不顧身。”

“你們也算是雙向奔赴了。”

亞德驕傲地昂首,“算你識相。”

溫子溪瞳眸慌顫,姝麗的面容泛起可愛的羞紅,微白的脖頸漫起淡粉,根根雪白纖細的五指張開胡亂地搖擺,清潤甜美的嗓音細若蚊鳴。

“別、別亂說……”

亞德被他害羞的模樣撩得心尖發癢,眼神一暗,忍不住升出逗弄他的心思,一手攬過溫子溪的細腰婆娑。

“哥哥別緊張,我們的關系早就已經人盡皆知了。”

一根溫熱的指尖突然抵在亞德嘴唇上,生澀得似乎沒有控制好力道,竟然一不小心擦到了濕潤柔軟的舌尖,然後又觸電般地縮了回去。

微涼的觸感在口腔裏宛如蜻蜓點水,引起感官神經奇異的酥麻。

亞德困惑地眨了眨眼,就見溫子溪背著手瞪他,“別鬧,我話還沒問完呢。”

明明被碰到不該碰的地方是亞德,罪魁禍首反而紅了眼尾,臉上的薄紅愈加明艷嬌媚。

“咳……”

亞德尷尬地咳了一聲,壓下心中漫起的欲念,乖乖點了點頭。

他也怕自己在這種不合時宜的場合裏,做出什麽過激的舉動……

溫子溪這才重新把註意力轉移到教皇身上。

“我還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

教皇沒什麽表情,“問吧。”

溫子溪抿了抿唇:“為什麽盧卡斯會是你的孩子?”

“你竟然連這個都知道,”

教皇詫異地看了他一眼,“真不知道你從哪裏得來的信息……”

“不過告訴你也無妨。”

教皇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我接手了權杖之後,確認過瑪利亞被暴徒……是在聖殿凈化儀式期間發生的事情,這是既定事實,即便是擁有神力的我也無法改變過去。”

“所以我篡改了瑪利亞的記憶,讓她以為當天對她做出那種事情的人是我,並修改了她肚子裏胚胎的基因,從而生下了盧卡斯。”

“瑪利亞從小就喜歡我,想要和我在一起,因此更改了她的記憶之後,她滿懷希望的生下了我的孩子,並將孩子撫養長大。”

溫子溪聽完之後震驚說不出話來:“……你明知道凈化儀式是什麽情況,居然還讓你的孩子參加!”

教皇搖了搖頭:“盧卡斯是神力創造出來的產物,即便身體確實擁有我的基因,卻無法保證他不會有任何問題,所以我才給瑪利亞下了暗示,讓盧卡斯到聖殿來。”

“只要在我的控制之下,就沒有任何問題。”

亞德一頭霧水的聽了半天,得出結論:“所以中央聖殿其實只有一個莫名其妙的權杖,壓根就沒有神?”

“住口!住口!!”

自始至終都十分坦然和淡定的教皇聽到這話卻出離的憤怒起來,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出言不遜的亞德,整個人如同陷入魔怔之中歇斯底裏,臉色陰沈的嚇人。

“祂是真實存在的!是吾等最偉大的存在!!我不允許你褻瀆祂!!!”

“轟隆隆——”

一聲巨響,中央聖殿的支柱驟然出現了一個恐怖的巨大裂縫。

無窮無盡的粘稠黑暗如浪潮從那深淵裂縫的虛空中噴湧而出,將這片聖潔的聖殿完全吞沒,瞬息間便讓這整片天地都陷入了死寂。

看不見形態的黑色物質迅速滲透肌膚體內,教皇的皮膚表面,出現了一道道詭異的紋路,散發著黑色的光澤,就像是被某種東西腐蝕了一般。

他這才像是想起了什麽封塵已久的記憶,雙腿跪地,臉色猝然慘白一片,嘴角流淌著漆黑如墨的血液,顫抖著大叫。

“神罰!這是神罰!!!!”

恐怖的裂縫再度擴大了幾分,聖殿的建築,都被那一道道猶如擁有生命的生長裂縫擊毀,變成了焦黑的廢墟。

“子溪哥哥,我們走!!”

周圍的建築都在倒塌,亞德顧不上那麽多,拉起溫子溪就逃。

溫子溪卻一動沒動,呆呆地望著裂縫裏黑幽幽的潮水,總感覺有些熟悉,又哪哪不太對勁。

他不太確定地歪了歪頭,脫口而出。

“……前、前輩?”

無數根翻滾著的漆黑粘稠倏地頓滯,似在沈思。

【時間到,傳送開始。】

根本來不及多說,周圍景色宛如掉幀般卡頓,溫子溪被一道巨大的吸力拉扯升空,眼前閃過大片大片的白光,熟悉的景色快速褪去,腦袋裏暈的厲害。

整個人不受控制地陷入沈眠。

因此他絲毫沒有註意到,在他離開後,聖殿完全被黝黑粘膩的海水吞噬。

“吱呀、吱呀……”

身體隨著有規律的聲響輕微搖晃,像是是睡在乘著風浪的孤舟,隨時都會被甩出去似的。

溫子溪再次睜開眼睛,入目就是灰白色的座椅靠背。

他頭暈腦脹,全身上下更是使不出半分力氣來,只有視線緩慢地轉動著,這才註意到身邊是一排排雙人座位。

車上座椅分別坐著幾位年輕男性,有的低頭玩手機,有的則在竊竊私語,目光時不時隱晦地掃了一下這個方向。

溫子溪勉強分辨出自己好像是在一個小巴車上,一個人躺在了最後一排座椅,占了四個座。

“這裏是……”

溫子溪撐著身體坐起來,腦海中有許多零碎的副本畫面閃現。

他揉了揉太陽穴,腦袋還是昏昏沈沈的,不過大概是因為睡了一會,已經清醒很多了。

【已進入C級副本“荒村新娘”,你有半個小時的準備時間。】

“才半個小時……”

溫子溪不滿地小聲嘟囔了一句,上一個副本他累死累活地通關,怎麽連休息時間都沒有,就直接跳到第二個副本了。

【……嬌氣。】

系統499權當沒有聽見,完全不予理會。

溫子溪神色懨懨地哼了一聲。

不過他也發現了,系統好像沒註意到前輩送給他的禮物。

【正在進行D級副本“獻祭盛典”通關成就結算,請玩家稍等片刻……】

【結算成功。】

例行公示的系統電子音看見成就的瞬間,罕見的在播報中露出一絲驚訝的語氣。

一條條令人耳目繚亂的通報連續蹦出。

【恭喜玩家“溫子溪”達成SS級通關成就,通關時間為53分39秒,打敗了100%的其餘玩家,打破了該副本的最速通關記錄,時間超出第二名24時21分45秒。】

【恭喜玩家“溫子溪”完成D級副本隱藏任務,經系統判定,該副本重要道具“聖殿的鑰匙”已被摧毀,失去開啟條件,玩家達成該副本永久關閉的隱藏成就——讓萬惡之源銷聲匿跡。】

【註意:兩項成就將於游戲世界公告置頂播報,直至被下一個SS級成就覆蓋。】

【下面發放玩家“溫子溪”SS級通關獎勵。】

【恭喜玩家“溫子溪”獲得,最速通關獎勵:SS級盲盒(一次性道具,開啟後必出S級及以上的道具)】

【恭喜玩家“溫子溪”獲得SS級副本通關獎勵:100000積分。】

【註意:積分可用於兌換系統商城物品,或是玩家之間的交易。】

【以上通關獎勵已全部發放,玩家可以自行在背包裏查看。】

溫子溪不是很明白這些獎勵有什麽用處,也不知道這些成就對於其他玩家來說,又有多麽驚世駭俗。

他只是很淡定地點了點頭,然後嘗試在系統指引下,在腦海裏呼叫了一下自己的游戲面板。

一個僅他一人可見的血紅色半透明的操作面板憑空浮現,左上角還明晃晃的掛著溫子溪的個人信息,旁邊是他剛得到的十萬積分。

溫子溪意念一動,背包欄自動彈出,就看見了裏面儲存的道具。

第一個物品欄裏放置著一個四四方方的金色小盒子,這個大概就是系統說的盲盒了吧。

【玩家是否使用SS級盲盒?】

溫子溪果斷用掉。

他想的很簡單,不管是什麽道具都是S級以上的,肯定很厲害,他可以根據開出來的道具決定以後積分怎麽花。

他想的是高大威猛的刀啊,劍啊,甚至是槍什麽的,最差也該是盧卡斯常用的那種匕首吧。

完全沒想到有可能會開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以至於,金色盒子在物品欄裏“簌”得一聲像變魔術似的消失之後,一塊輕飄飄的紅布落在他臉上的時候,他都還沒反應過來。

仿若世間最好的絨絲綢緞輕輕搭在少年臉上,細膩柔滑的觸感讓他微微怔神,微透的布料隱隱透出少年驚詫的模樣,原本湛藍的眸子在殷紅之下顯得異常艷麗。

“這是什麽啊……”

溫子溪一把扯下臉上過分輕薄的布料,待他抻開看清手上的東西是什麽之後,瞳孔震縮,火速將其藏到了身下。

可愛的貝齒羞恥地輕咬下唇,少年的耳尖噌得一下紅透了。

怎、怎麽能送他這種東西……!

而且還 、還那麽清涼!

這個游戲的獎勵是不是有點不太正經啊……!

偏偏系統499就像沒發現他的羞恥似的,發出了疑問。

【請問玩家是否穿戴SS道具“紅妝嫁衣”?】

溫子溪急忙搖頭。

【否否否!!】

系統沒有感情,不知道溫子溪為什麽拒絕的這麽快,還難得苦口婆心的勸了一句。

【這件道具對玩家第二個副本很有用噢,你確定不裝備?】

溫子溪漲紅著臉,把頭搖成撥浪鼓。

真是好心被當作驢肝肺,系統心中嘖了一聲,覺得宿主遲早要後悔。

——畢竟這個新副本裏,可到處都是他最害怕的東西。

到時候,眼前這個嬌氣的少年恐怕會嚇到渾身顫抖吧?

那雙清澈漂亮的眸子因恐懼而睜大,氤氳出清潤晶瑩的水光,掛在長睫上要落不落的樣子……

——應該會更漂亮吧?

系統499陰暗的想著,惡劣的收走了少年手裏的衣服。

直到手裏軟滑滑的觸感徹底消失,溫子溪才松了口氣,看都不看重新占據物品欄第一格的道具,直接關閉了游戲面板。

仿佛還心有餘悸,少年臉上還掛著羞人的熱意,纖長卷翹的眼睫輕顫著垂下。

溫子溪為了轉移註意力,主動詢問系統副本信息。

【系統,跟我說說第二個副本吧。】

【C級副本“荒村新娘”:一群熱愛探險的大學生們相約來到了有名的恐怖景點“大羚村”渡過一天,卻沒想到等待他們的,是一次無人生還的驚悚冒險。】

【你是剛剛入學的大一新生,因為接受了同為大一新生的傅興越的邀請,加入了此行五人的探險隊伍。】

【玩家通關條件:玩家扮演大學生,在不被NPC察覺的情況下,成功逃離“大羚村”,無時間限制。】

【主線劇情傳送成功,系統499全程將竭誠為你服務,祝玩家副本好運~】

溫子溪看了看時間,已經是下午四點半了,再看了看周圍同行的這些人,他基本都認識,都是學校裏有名的風雲人物。

似乎是聽見了他的動靜,傅興越扭頭看了過來:“溪溪,你感覺怎麽樣,還暈嗎?”

溫子溪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叫自己,後知後覺的回答:“還是有點難受……”

難怪他一進來就頭昏腦脹的,原來是因為暈車。

他們的對話引起了其他人的註意,另外三個人也回過頭來,目光灼灼。

“應該快到了,我們都坐了一天車了。”

劉陽看了眼手機地圖,伸了個攔腰:“都怪這破村子實在是太遠了!”

“最多再開半小時就到了。”

黎景銳推了下鼻梁上的鏡框,如冰潭般寒冷的眸光落到了少年蒼白的臉上,說出的話倒不似本人冰冷,還算友善。

“我這還有暈車藥,你要不要再吃點?”

溫子溪暈乎乎地點了點頭,“要。”

黎景銳掏出小藥瓶,還貼心的倒出來兩粒遞到溫子溪嘴邊,“張嘴。”

溫子溪下意識就張了嘴,艷紅濕潮的舌尖剛越過貝齒向外探出來一點點,就被人阻止了。

“等一下。”

傅興越抓住了黎景銳伸出來的手臂,臉上仍是笑著,眸光卻詭譎難測:“你手太臟了,還是讓溪溪自己來吧。”

“臟”字略微重讀了一下,令黎景銳原本專註看著少年的瞳仁轉了過來。

他冰冷地瞥了一眼傅興越,似乎不想想搭理他的樣子,伸出的手卻一動不動。

氣氛驟然冷了下來。

然而事件的主人公溫子溪對此無知無覺,眨巴著眼睛望著對峙的兩人歪了歪頭,還在疑惑他們怎麽不把藥給自己,直接朝他們伸出了白嫩嫩的手心。

“你們把藥給我呀?”

粉白修長的五指張開,圓潤指尖泛著可愛的色澤,少年白嫩的臉蛋沁處大片的粉嫩,另一只手揉著眼睛,神色迷朦,泛紅的眼角不像是討藥,倒像是在討要別的什麽東西……

車裏的人目光都深了。

溫子溪沒察覺他們怪異的視線,自顧自拿走了黎景銳掌心裏的白色藥片。

少年溫軟微涼的指尖輕輕擦過男人粗糲的掌心,留下絲絲酥麻與灼熱殘留餘韻。

黎景銳和傅興越這才悻悻收回手。

溫子溪沒水,拿著藥丸放在唇邊抿了抿,苦澀感瞬間漫遍整個舌尖。

“好苦……”

傅興越急忙從自己身邊找出喝過的水瓶,打開了遞給他,“我這有水,你可以……”

不知道他是想到了什麽,話還沒說完,凸起的喉結重重滾了下。

“哈……”

就在這時,一個不合時宜的哈欠聲打斷了眾人的註意。

眾人看去,一個始終沒有說話,直到現在才從副駕駛位裏探頭出來的男人饒有興致地打量了一圈車內的情形,多情風流的鳳眼將一切盡收眼底,最後堪堪落在眾人註意力中心的少年身上。

眉間一挑,江尋年忽而露出一個惡劣邪氣的笑來。

“溫子溪,我勸你最好不要吃了。”

溫子溪疑惑地看向他:“為什麽?”

江尋年側過身,指了指車頭前的擋風玻璃,“我們到了。”

車頭前方光線昏暗,白霧彌漫,一個看起來古樸陳舊的褐色石碑越來越近,上面赫然用深紅的油墨寫著三個小篆字體——大羚村。

石碑年久失修,到處都長滿了雜草,也許是因為常年的風吹雨淋,字體上的暗紅漆色淅淅瀝瀝的沿著石碑流了下來,又幹在了表面,乍一眼看過去好似幹涸的血跡,看起來極為陰森恐怖。

寒風拂過,揚起一地塵沙。

溫子溪冷不丁打了個寒顫。

承載著五人的小巴士汽車就這麽路過大羚村的石碑,晃晃悠悠的駛進了白霧裏,不見蹤跡。

若是車裏的人回頭看就會發現,他們的車子在廢棄的泥路上來了這麽久,竟然一點車輪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嘶——”

剎車摩擦地面發出重重刺耳的聲音,小巴士在一條幽深的巷子裏停了下來,車上的人一個接一個背著行李下來。

溫子溪在最後一排,等所有人都下了才他起身走到車門,正準備下車時,忽然感覺到自己的腰被人抱住了。

“!!!”

一陣電流酥麻穿過全身,他渾身一顫,下意識的就想推開,可擡眸就看見傅興越那張俊美無濤的側臉。

溫子溪不由自主的放松了下來,眼裏帶著些許迷茫,任由傅興越把自己放到地上。

劉陽恰好瞅見了全程,吹了個賤兮兮的口哨,語氣裏酸溜溜的:“我們的溪溪公主可真是受寵啊,下車還要我們的傅大帥哥抱抱呢~”

溫子溪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被傅興越從車上抱下來,還被劉陽這麽調侃,羞臊得耳根都紅了,白皙的臉頰上泛著薄粉。

“劉陽,你別胡說,我、我可以自己下來的……”

明明是羞惱的話語,少年的聲音卻輕柔得仿佛是某種哀求,讓人忍不住升出更多逗弄他的心思。

劉陽正想繼續出言打趣,誰知傅興越瞥了他一眼,眉頭挑起:“……隔老遠就聞到誰身上的酸醋味了。”

劉陽一噎,徹底閉嘴了。

“趕緊走吧,”江尋年不想理會他們之間的暗流湧動,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我們得在天黑之前找到能住的地方,可別指望這荒村晚上還有路燈哈。”

他說的在理,幾人不敢拖拉,加快了步伐,很快就找到了大羚村裏看上去最漂亮整潔的一處院子,像是村子裏曾經比較富有的一戶人家,是個四進四出的大宅院。

整個院子的建築風格都是中式夾雜著幾分西式,灰瓦紅頂,紅木柱子,白色院墻上雕刻著大量的喜鵲圖案,各種姿勢憨態可掬,只是不知道為什麽都是單個出現。

大概很久沒人住了,院墻被腐蝕了不少地方,但都還算結實,至少遮風擋雨沒有問題,幾人又進去大宅院裏查看了一番,就決定留在這裏過夜。

其他人還頗有興致的到處溜達,溫子溪則因為一路上舟車勞頓,累得根本不想動彈,只趕緊找個地方好好休息。

他推開木門,跨過高高的門檻,剛走進廳堂立即就聞到一股子黴味兒,捂著鼻子打量周圍的環境。

不知道誰在這搜查的時候點燃了一盞桌上放著的紅燭,搖曳的火光照亮了廳堂一小片區域,溫子溪見屋內的東西還算整齊,廳堂裏桌椅板凳都有,快步走進去了兩步。

還好這些東西只是有些陳舊,並不影響使用。

突然一陣打著旋的寒風吹進廳堂,吹得屋子裏的家具吱呀作響,身後的木門“啪”得一聲自動關上!

溫子溪被嚇得狠狠一個哆嗦,回頭一看,卻什麽都沒看見。

怪了,明明是夏天,這風怎麽涼颼颼的……

面容昳麗的漂亮少年沒看到的是,燭光外昏暗陰影之下,吹進廳堂裏的冷風粘稠得如有實質般凝結成無數雙半透明的黑色舌頭,正暧昧狎昵的攀纏在他光裸白嫩的小腿上,一寸寸舔舐著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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