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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你今晚能不能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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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你今晚能不能別走……

從靳斯言的車下來, 江好上樓打開房門。

花生剛睡醒,沒有和往常一樣到門口來迎接她,趴在沙發上睜開眼, 朝著她叫了一聲。

她進門洗了手, 摸了摸它的腦袋,遠遠見它的碗裏還有糧和凍幹沒吃完, 給它換了一份新的,轉身去洗漱。

她今晚打算把下一站的計劃再完善一下, 檢查一下還有哪些需要準備。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正要走去電腦桌前坐下。

忽然——

花生弓著身,極為急促地呼吸著。

吸氣的聲音短而連續,如同人類的抽噎一般,因為太過劇烈整個身體都跟著呼吸而起伏。

江好一下子僵在原地, 看著眼前這一幕, 瞳孔驟縮。手上脫力, 玻璃杯從手中滑落,砸在毛絨地毯裏,水打濕了一片。

大腦裏恍惚地將眼前的景象, 與記憶中某個畫面慢慢重合。

外婆在彌留之際,失去意識, 也是這樣躺在床上痛苦地喘息, 每一次呼吸都很重,隨著呼吸這個過程而劇烈起伏著。

她艱難用口呼吸時的聲音, 面頰消瘦凹陷, 皮膚呈現出的灰青色。

所有細節都是那樣清晰地,存在於江好的腦海中。

江好僵直站著,手不自覺地顫抖著, 大腦無法思考,也無法控制自己的軀體做出反應。

回憶如潮水一般,窒息感撲面而來,幾乎要將她溺斃。

仿佛那些痛苦只是暫時被掩埋在冰山之下,在郵輪撞上冰山時,冰山崩塌,所有的痛苦再度浮出水面。

十幾秒的時間,卻好像無比漫長。

花生慢慢平緩下來,換了個姿勢蹲趴下來,兩只手揣在前面,腿彎著,成一個蜷縮的蹲姿,仍是窩在剛才的位置。

江好勉強恢覆些知覺,幾乎是下意識地沖到窗邊,扶著窗框往下看。

那輛熟悉的轎跑,就停在他常停的位置。

江好掏出手機,手上不穩地摔在了地上。她撿起來,撥出一個刻在大腦深處的號碼。

所有一切都好似條件反射的舉動。

“嘟——”

聽筒裏響起第一聲回鈴音,她焦急地等待著,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

倏然,花生又猛地開始弓起身急促呼吸,和剛才的情況如出一轍。

她舉著手機跑回沙發邊,看著它難受的模樣,伸出手想觸碰它,卻又僵在了半空中。

她好害怕。

好害怕它就像是肥皂水吹出的泡泡,稍不註意就破碎在她指尖。

只能這麽目睹著它痛苦。

“好好,怎麽了?”

聽筒裏傳出靳斯言的聲音,經由信號傳播之後,在夜色裏更顯溫柔。

那一刻,江好猶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救生的浮木,對著手機急切地說道:“靳斯言,怎麽辦,你幫幫我……”

江好倉皇地向他求助。

電話那頭是車門打開又合上的聲音,他的嗓音混雜著夜風的呼呼聲,傳進她的耳朵裏。

“馬上到。”

江好無措地守在沙發邊,指尖深深陷進掌心裏,痛覺讓她勉強鎮定著。走廊裏響起腳步聲的同時,跑過去開了門。

她身上是單薄的睡衣,靳斯言攬著她走進房間裏,將門合上。

扶著她的手臂,將她上下看著,語氣裏有著太多關切t,“怎麽回事,有沒有受傷?”

江好如淚失禁一般,控制不住地掉眼淚,慌亂得聲音都在發抖。

“花生、花生它……”

她的話音未落,花生再次出現之前的情況。

靳斯言走近,沒有馬上碰它,等待它平緩下來。先檢查了它口中有無異物,又看它身上是否有傷口。

“應該是生病了。”

他回過頭,她手足無措地站在他的身邊,滿臉淚痕,一張小臉煞白,看起來更像是一個病人。

“上午出門之前還好好的,剛剛突然間就反覆出現這種情況,是不是我沒有照顧好它……”

他的心臟被緊緊揪著,雙手捧著她的臉,讓她看向他。

“好好,看著我的眼睛,冷靜下來。”他一字一句都說得很清晰,聲音鎮定而和緩,循循地引導著她,“你完全有處理任何事的能力,只是緊張了,對不對?”

江好望向那雙讓人依眷的眼眸,大腦努力轉動著,試圖讀懂他說的每一個字。

他掌心的溫度傳導過來,她慢慢感覺自己的血液在回暖,心臟暫時回到胸腔裏。

她點點頭,喃喃著,重覆他說的話,“對,我完全有處理任何事的能力……”

靳斯言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像是一種鼓勵,“那你想想,我們現在需要怎麽做?”

“醫院,”她看見他讚同的目光,“送花生去醫院。”

她的思緒逐漸清明,巨大的不安被暫時鎮壓在大腦指揮的行動之下,邊說著邊轉身去拿花生的航空箱。

靳斯言看著她的身影,點開手機撥了一通電話,聲音一如往常的淡漠。

“找一家還在營業的寵物醫院,篩選醫生和設備條件,把地址發給我。”

江好小心地把花生放進航空箱裏,關好箱門,起身匆匆就要往外走。

靳斯言掛斷電話,攔住她。

接過她手中的航空箱,看著她單薄的身影,皺了皺眉頭,“穿好外套。”

江好隨手拿了一件衣櫃裏的長款毛衣外套,在靳斯言的目光下,把扣子一顆顆系好。

兩人一塊下樓。

助理已經把地址發過來,醫院距離江好住的小區幾公裏遠。

他隨手回覆“辛苦,報加班費”。

打著方向盤,駛入主道。

車內安靜,只剩下導航冰冷的機械女聲。

江好坐在副駕駛位,航空箱放在自己的腿上,雙手護著。低頭沈默地看著花生懨懨的病態,落下的發絲擋住了她的側臉。

靳斯言看向後視鏡,裏邊映照著她的模樣。

道路兩旁的路燈昏黃,光影明滅落在她身上,她低垂著腦袋,眼淚像斷了線的小珍珠,接連無聲地往下落。

她並不是軟弱無法獨立處理事情,在大部分時間,她都很堅韌。

只是今天的情況格外不同。

車緩緩在路口停下,等待著紅燈跳轉成綠燈。

在這個針落可聞的空間裏,一聲極輕的啜泣,也顯得尤為清晰。

靳斯言寬大的掌心覆在她冰冷的手背上。

江好擡起頭,蒼白素凈的臉上,眼眶和鼻尖泛著紅,纖長的眼睫被淚水打濕。

他手上慢慢收攏,將她的手包裹在掌心裏。沒有言語,掌心溫熱的溫度卻告訴她——

我在。

到達目的地。

靳斯言下車繞到另一側,替江好打開車門,單手接過放在她腿上航空箱。

江好胡亂用紙巾擦幹凈臉上的淚水,這才恍然發覺,小貓和航空箱的重量壓在腿上,加上長時間維持一個姿勢沒有變動,她的腿此刻發著麻,無法動作。

她重重地捶了捶腿,很是著急。

靳斯言俯身,輕輕替她揉著大腿,放松肌肉。

他的手幹凈,漂亮,手背上青筋分明。

不帶任何情欲色彩,但隔著一條單薄的居家睡褲,這樣的親密接觸,還是讓江好紅了臉頰。

片刻後,她按住他的手,聲音細若蚊吟:“好了……”

靳斯言自然沒有錯過她面色的變化,彎唇笑了一下,就著那個姿勢,反手將她扶了起來。

醫院燈火通明。

診室冷白色的燈光,將江好的皮膚映照得像枝頭輕雪一般。

她將花生從航空箱裏,輕輕地抱出來,花生窩在診臺上,全然沒有平時的活潑。

醫生一邊做著基礎檢查,一邊詢問情況,“小貓今天的進食情況怎麽樣?”

“中午出門前放的貓糧,只吃了不到十克。”

靳斯言站在她的身旁,看著她柔軟的發絲披在身後,露出一段柔嫩白皙的脖頸。

她心無旁騖地聽著醫生說話。

聲音仍有些哭過之後的鼻音,但已然從情緒中脫離出來,清晰準確地回答著問題。

“初步判斷是呼吸道感染病毒,考慮做一個pcr檢查。”醫生如是說著,在電腦上錄入著信息,打下病例。

等到呼吸道檢查出了結果。

支原體陽性,加上攜帶皰疹病毒。

江好的眉頭始終緊皺著,“什麽原因導致的呢?家裏只有它一只貓,我平常也不會接觸其他小貓。”

醫生回答道:“原因可能有很多,比如自身本來就攜帶,打完疫苗免疫力下降的時候,癥狀就爆發出來了。也有可能是我們鞋底、快遞上攜帶感染了。”

花生做了一次霧化,開了藥,交代了用藥方法和近期的註意事項。

回程的路上,江好在備忘錄裏補充著,剛才沒有記錄完整的註意事項。

指尖打字的速度很快,全神貫註的,倒也沒再陷入悲傷的情緒裏。

轎跑平穩地行駛著,等到回去後給花生餵完藥,時間已經劃向深夜。

靳斯言擡手看著腕表上的時間,若有所思。

江好註意到了他的動作。

視線也落在表盤上,而後緩慢地向上移,直至和他對視。

落地燈散發著昏黃的燈光,給他映上一層光暈,柔和了他周身的氣質。

他也望著她,目光莫名讓人產生依眷。

她的右手無意識地捏了捏左手指尖,是她在不安時會有的小動作。

她微微咬了一下她的下唇,才開口道。

“你今晚能不能別走……”

她的目光閃躲了一下,尾音低下去。

正如他所願。

靳斯言不動聲色地笑了笑,內斂溫和。

“好。”

靳斯言去車裏取他的筆電。

回來的時候,一擡眼就見江好坐在沙發上,花生靠在她的腿邊窩著。

一大一小,都眼巴巴地望著他。

他的一顆心,柔軟得可以捏成任何形狀。

夜晚萬籟俱寂。

暖調燈光將一室之內照得格外溫馨。

靳斯言處理著工作,他明天下午還有課程,需要做課前準備。

江好給花生開了個平常愛吃的罐頭,此時也只是草草吃幾口。

她盤腿坐在地毯上,抱著筆電寫旅行計劃,全然沒有分出註意力給靳斯言,總是走神去看花生。她幾乎是每隔一會兒,就要去感受一下它還有沒有呼吸。

它的呼吸慢了,她擔心它是不是太過虛弱,它的呼吸快了,她又開始計算它每分鐘呼吸的次數,擔心是不是腹式呼吸。

在她又一次掐著手機秒表,打算數花生腹部起伏次數時,一只寬大的手掌蓋住了手機屏幕。

江好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靳斯言穿著一件很有質感的煙灰色襯衣,一雙大長腿交疊著,筆電搭在腿上,把出租屋的一方角落都襯得貴氣了起來。

“你該去睡覺了。”他溫聲提醒。

江好默默把手機收了起來。

貓咪很會忍耐痛苦,她擔心自己再次忽略了花生的難受。她知道自己有些應激,卻總也控制不住。

這個小一居室,只有一張床。

她自己去床上睡覺,卻讓人睡沙發,心裏有些不好意思。

她覷了覷靳斯言手中的教材,忽然想到什麽,問道:“你是不是很喜歡數學?”

“嗯。”她主動問他,讓他很高興,“理性,邏輯,原理,能給我很大的安全感。”

江好看著自己電腦裏寫的計劃,知道自己今晚的狀態並不適合繼續工作,於是合上了電腦。

她坐到沙發上,和他隔著一些距離。

“你給我講講吧。”

靳斯言看了她一眼,頗為意外,但也沒有拒絕。

十五分鐘之後。

江好抱著抱枕,睡得昏沈。腦袋一點一點地歪過去,逐漸靠在了靳斯言身上。

靳斯言看著那張熟睡的臉,

無奈地搖了搖頭。

猜到她會睡著,畢竟在他的課上,她都能睡得天昏地暗。

他想抱她到床上睡,她皺了皺眉頭,往他的方向蜷了蜷。

他放低聲音,溫柔得不可思議:“去床上睡,好不好?”

睡夢中的江好,抗議地把臉往他懷裏埋了埋,嘴裏小聲嘟囔著:“不要。”

實在難得再見到她撒嬌,他也難免有些貪戀這樣的時刻。

這個沙發並不寬敞,但睡江好一人還是t綽綽有餘。

他幫她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睡醒不至於難受。伸手取過放在一旁的小毛毯,仔細替她蓋好。

又將趴在她腿上睡覺的花生撈過來,花生半夢半醒地蹭了蹭他的手,又迷迷糊糊地在他腿上睡著了。

靳斯言低頭看著江好的睡顏,有多久了,沒有見過她這樣不設防的模樣。

他靜默地看了好一會兒,她似乎做了噩夢,眼睫不安地微微顫著。

她的神經太緊繃了。

花生於江好而言,寄托了太多情緒。

這大半年來,不論遇到什麽困難,她都硬咬著牙自己解決。

如果不是因為花生發病時的抽噎喘息,讓她重現外婆彌留時的痛苦回憶,她大概不會向他求助。

那些從指尖溜走的光陰,如山海不可平。

她早已不是十幾年前,跟在他身後,怯生生喊他“哥哥”的小女孩了。

她不希望自己是一朵依附他人而生的菟絲花,想要有足夠的力量,支撐自己獨立於天地。這是她與生俱來的權利,無需任何人的允許,天賦此權。

她是自由的,可以飛向任何一片,她想去的天空。

所以他不用教導她,更不能把自己對生命的理解強加給她。他陪著她,讓她自己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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