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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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雲瀾做夢的時候還在念叨著“早點醒”、“早點醒”,一定要趕在他媽起床之前把沈巍踢走,如果被他媽發現他“不聽老人言”,這一大早就別奢望消停了。可當時鐘走到五點整時,“早點醒”最後卻變成了“不想起”、“不想起”,在沈巍耳朵邊嘀嘀咕咕絮絮叨叨, 把沈巍也念得魔怔,抱著趙雲瀾睡得愁眉苦臉,楞是被破壞了生物鐘,迷迷糊糊醉生夢死,死活沒清醒過來。

昨兒晚上兩個人只顧著和趙母打伏擊戰,忘了鎖門,粗心大意直接把敵人引進大本營。

趙雲瀾六感爆發,感覺到一股陰冷視線,瞬間抱著被子從床上震了起來,拼了命往沈巍懷裏塞。“媽!媽!!別掀別掀!光著屁股、光著屁股呢!!”

沈巍滿臉茫然,頂著雞窩頭,眼睛還沒完全睜開,條件反射地抱緊趙雲瀾,抓著被子就瘋狂地往身上套。

趙母看著這倆人跟被捉奸了的狗男男一樣見不得人似的,竟然不覺得生氣,反倒高興沈巍在沒睡醒的情況下還知道護著自己的Omega。“行了你,一大早鬼哭狼嚎也不嫌累!我都那麽告訴你們了就是不聽話是吧?非得等出事了才知道後悔?快別擠小沈了,要是一起掉下床碰到肚子怎麽辦?”

趙雲瀾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被子,擋住自己半邊屁股,滿臉委屈。“那什麽……我不是離了人睡不著麽,睡不著就對孩子發育不好……”他嘿嘿咧嘴討好地一笑。“那我們接著睡行不行?”

沈巍動了動嘴,想說自己還要上班,不能再浪費時間,卻不舍得讓趙雲瀾心寒,又給咽了回去。趙母則沒那麽心慈手軟,隔著被子拍了拍趙雲瀾的腳丫子。“還睡什麽睡!起來吃飯!你不把你自己當回事兒,總要顧著孩子營養吧?”

趙雲瀾忽而精神抖擻,在床上腰腹一挺,被子滑落到圓肚子上。“吃什麽?”

趙母和沈巍配合著重新用被角將趙雲瀾裹成蠶寶寶。“怕你沒什麽胃口,就每樣都做了一點,一樣吃一口,營養也足夠均衡了。”

趙雲瀾感激零涕,握住他媽的手往自己肚子上碰。“媽你幾點起來開始折騰的啊?媽你可辛苦了!媽給你摸摸我肚子,感謝你為了我……”

趙母口嫌體正直,嘴裏嘮嘮叨叨,手下卻輕輕摸了摸。“你管我那麽多事?快點起來吃你的得了!讓小沈幫你穿衣服,都快當孩子爹了,還這麽沒個正行!今天咱們要是有時間,趕緊把你這破床換個大一點的,省得你們兩個睡掉地上了還反過來埋怨我。”

趙雲瀾還要嬉皮笑臉地諂媚他媽,趙母卻不稀罕了,抽回手心,轉身出了房間,還順帶關緊了房門。

兩口子立刻掀了被子,一左一右跳下床,趙雲瀾挺著肚子插著腰遛鳥兒等著寬衣,沈巍蹲在衣服堆裏找全套,互相配合、分秒必爭,就怕趙母再殺個回馬槍。

趙雲瀾借著沈巍的手含了一口水,“咕嚕咕嚕”像金魚吐泡,哼夠了“世上只有媽媽好”含含糊糊的曲調,突然神來一句。“哎哎,媳婦兒,你喜歡什麽樣的床?軟一點寬一點的?”他一拍手,水跡順著力道濺了沈巍一臉。“要麽水床?哎嘿!帶電動馬達的我看最好。”挑挑眉毛,勾勾嘴角,特別猥瑣特別淫蕩。

沈巍一毛巾糊在趙雲瀾的臉上,將那讓人腦殼疼的表情遮住,禁止他繼續滿嘴跑火車。“我今天要去學校,訓練學生長跑,沒辦法陪你去。好幾個孩子都卯足了勁爭前五名,就等著靠那點學分及格。但是有幾個體質不太好,怕是兩圈都堅持不下來,離運動會還有兩周,幾個孩子就纏著我監督他們臨時抱佛腳,雖然挺混,至少比束手就擒有希望。”

趙雲瀾特別失望透頂,按住沈巍擦臉的手,看著那些水滴順著美人的臉滑下痕跡。“那你這兩周都要早出晚歸了?孩子見不到他爸爸,哎……吃不香睡不著……”趙雲瀾撅著嘴埋首在沈巍肩頭上,再四十五度擡臉,眉毛擰成逆來順受的八點二十,眼神再添油加醋點可憐巴巴,直看得沈巍心頭發顫,仿佛被按在鐵板上油煎。

“……我答應你,就這一個月……”沈巍恨不得將這一個月縮短成一分鐘。“那時候你的肚子也大了不少,我向學校請假,百分之百準批。”

趙雲瀾忙擺手後退一步。“行行行大寶寶,可千萬別這樣,愁眉苦臉的看了我心裏難受。我不給你壓力,你放寬心忙活學校的事兒,不用擔心我,我現在好歹有咱爸咱媽呢,我保證會老實那麽一丟丟不搞事嘿嘿嘿。”說罷湊過去“吧唧”香了一口水潤的美人。“也好也好,在咱爸咱媽這裏住,你來回的時間至少縮短一半多,起碼能早點見到你,老子知足。”

趙母不知何時回到門口,看見趙雲瀾發騷,酸得牙疼。“我說你們怎麽這麽半天還不出門,原來在這裏躲著膩歪,洗個臉都能洗出花來了?”

趙雲瀾存心氣死他媽,踮起腳抱著沈巍又是狠狠兩口,直親得沈巍白裏透紅。“怎麽的怎麽的?我親我男人你急什麽眼?有本事你親我爸給我看!老橘子皮我都懷疑你下得去嘴嗎?”

“什麽就老橘子皮了?你爸永遠是一朵嬌花!不比外面那些地中海矮胖大肚子土豆好多了?”

“我去你的嬌花吧,這花都枯了。”趙雲瀾嘴上毫不留情地埋汰他爸。“你看你這朵嬌花正在偷喝他兒子和他孫子的口糧。”

趙母回頭一看,立刻沖上過去拍掉趙父的手。“幹什麽呢!這豆漿是給孩子熬的,一共就這麽點,想喝自己再煮,要麽喝大米粥,都一樣。”

趙父灰溜溜地走了。

沈巍沒什麽同情心地替他默哀一秒。

趙雲瀾像個松鼠一樣埋在豆漿碗裏,“呼嚕呼嚕”地嗦。“媽媽媽,這個好喝啊,你在哪兒買的?以後經常買點兒。”

“買的?”趙母一個包子塞進兒子嘴裏。“你當你那麽有福氣呢,隨便一個小攤就有這麽好喝的豆漿?這是自家煮的,舍得放料舍得熬時間,當然好喝。”

趙雲瀾喝光了一碗,有些意猶未盡,沈巍趕忙將自己那碗貢獻出去,趙雲瀾沒客氣,但也只喝了一半解饞,剩下一半讓他強行遞到沈巍嘴邊給他灌了。“成成成,我知道我都是借著肚子裏孩子的光才能享受到貴賓級別的待遇,來來來沈巍,你也借個光,喝了以後事事順利、長命百歲。”

趙雲瀾這麽一說,沈巍就覺得自己喝的不是豆漿,而是舍利子磨成的粉,吸收以後就能得道成仙了……

趙母拿著鞋刷替沈巍的皮鞋上油,跟對著玄關鏡子整理領帶的沈巍絮絮叨叨地吩咐:“小沈啊,你的手機號碼記得給我存一份,有什麽事情我們可以及時互相通知。另外今天外面溫度特別高,你這西裝皮鞋又捂得嚴嚴實實,小心中暑……”

趙雲瀾托著腮坐在餐桌旁看著沈巍,滿臉自豪迷戀。“媽,他沒有手機,唯一聯系方式就是辦公室裏那部老古董座機,要找他一次可費了勁了。”

“啊?沒手機?”趙母楞了,心想這年頭還有年輕人不玩手機上癮的?

沈巍咧嘴尷尬一笑。

趙母立刻招呼來趙父,要他去翻翻電視櫃。“把你那個淘汰了的拿來給小沈湊合一天,等以後有時間了咱們到店裏挑個好的。”

趙雲瀾昂首張望,笑出了聲。

好麽,一個小靈通老人機。

他家沈巍連老人機都不會用呢。

沈巍拿著那部手機滿臉茫然。

趙母就拉著沈巍站在門口,對著小靈通指指點點,特別有耐心地告訴沈巍“這個綠色的、搔首弄姿的小聽筒是接電話”、“旁邊這個紅色的、要死不活的小聽筒是掛電話”,特別生動形象,不去幼兒園教導小朋友可惜了。

沈巍懵懵懂懂地一邊記在腦子裏一邊擡起拇指瞎按。

趙母看著他那樣子,想起來自己當初剛買智能機那會兒,特意去找趙雲瀾虛心求教時,趙雲瀾前十分鐘還挺不厭其煩地循循善誘,過了十分鐘之後就開始心浮氣躁,屁股快把沙發皮磨漏了。偏偏趙母年紀大了記性不好,學了這個忘了那個,趙雲瀾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直接倒頭就睡,撂挑子不教了。

這會兒再看看沈巍對著一個老人機都步步維艱的傻樣兒,趙母心裏突然就找到平衡了。心想一個大學教授也有搞不定的高科技,大家都是平凡人,都有特別笨的時候嘛。

趙雲瀾特別哀怨地抱著他家大美人,在他媽面前竭力表演難舍難分,臉貼著臉蹭來蹭去,那個膩歪啊,看得他媽又開始牙疼,忍不住拍了趙雲瀾屁股一巴掌。

這幾個月以來,趙雲瀾被沈巍好吃好喝地飼養,身上胖了不只一圈,尖下巴磨圓了不說,屁股肉尤其膨脹,寬松的背帶褲也繃不住圓鼓鼓的肉感,特別富態,揉上去手感極好。

趙雲瀾煩得不行,推開他媽的鹹豬手。“你幹嘛!打擾夫夫恩愛,天打雷劈!”

趙母強行將兩人分開,沈巍倒是沒什麽反應,趙雲瀾反而吱哇亂叫。“趕緊麻利玩兒你的去,別總耽誤別人辦正事。”轉頭無視兒子哀怨的眼神,把沈巍送出了門,順便提醒他。“如果你下班早,就捎回來一條黑魚和一塊豆腐,燉湯營養足,他喝了能舒服點。”

趙雲瀾強烈抗議。“我不願意吃豆腐。”

趙母頭也不回。“閉嘴,你沒資格提反對意見。”

趙雲瀾小聲BB地咒罵。

沈巍扶了扶眼鏡,有些為難地說:“屋裏有一些臟衣服……您先留著,不要管,等我回來……”

趙母裝作沒耐心的樣子轟趕沈巍。“我當是多大的事兒。全家數你最忙,雞毛蒜皮的事兒就不用操心了,快走快走。”

趙雲瀾對著沈巍的背影高呼。“寶貝兒等著我去找你玩兒啊!”

沈巍在幾十步開外被趙雲瀾這句話嚇得一個趔趄,楞在當場,似是在思考趙雲瀾是開玩笑還是來真的。

趙母捏著趙雲瀾的肉屁股把他往屋裏半抱半扶。“我給你能耐了,挺著大肚子還敢出門瘋!你就給我待在屋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其他想都別想!”

沈巍翹首觀察了一會兒情況,得到趙母的安撫手勢後才放下心,匆匆忙忙地走了。

趙雲瀾沒了沈巍可以騷擾,窩在沙發裏百無聊賴,他的手機已經被他媽以“輻射對小孩有危害”的理由沒收;想看電視?可以,只允許看沙雕動畫片;想聽音樂?可以,搖滾通通槍斃;想吃東西?可以,垃圾零食一票否決。

趙雲瀾崩潰,抱著肚子在沙發墊裏撒潑,兩條腿來回撲騰地踢蹬。“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別嚎!你媽還活著呢!”

趙父出門溜彎,回來給可憐的兒子帶了一盒草莓和一個小蛋糕。

趙雲瀾食不甘味,吊著眼睛看他爸,不想接。“幹嗎啊你?不吃。”

趙父道:“……給你的‘紅頭繩’……”

趙雲瀾心累地抹了一把臉。“行,我謝謝您啊‘楊白勞’,‘喜兒’現在心如死灰,頭發都愁白了,吃什麽都無力回天。”

“……那我上供給你媽了。”

趙雲瀾一聽,心生一計,騰地跳起來奪走草莓,蹦蹦噠噠地來到陽臺,趙母正在守著洗衣機,裏面翻滾著沈巍和趙雲瀾的臟衣服。

趙雲瀾用特別惡心巴拉的聲調去膈應他媽,具體有多惡心,請參考蠟筆小新。“媽媽~媽媽~草莓給你吃,換我幾個小時放風時間唄~”

趙母頓時雞皮疙瘩叢起。“你給我滾一邊兒去!”

趙雲瀾無比絕望,仿佛身處看不到陽光的黑洞底,便鬼哭狼嚎地撲上去抱住趙母,肚子給趙母頂得差點一腦袋撞在欄桿上。“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要得產前抑郁癥了!養條狗每天還要出門溜一圈,你這拘著我算怎麽回事啊?”

趙母抱著兒子,享受那個軟乎乎的觸感,這胖了還真是比瘦的時候好揉。“行行行,等我洗完衣服咱倆去趟商場,把你那張破床買回來,再逛逛嬰兒床。”

趙雲瀾不滿意不平等條約,松開趙母,腆著肚子回擊。“那是辦正事兒去了,也不是去玩兒,好歹讓我放松放松。”

“你現在這德行能玩什麽?過山車?”趙母看著趙雲瀾迫不及待地點頭,煩得捏了兒子的臉肉,毫不留情地訓斥。“你也不怕半路上把孩子甩出來?”趙雲瀾燦爛的笑容立刻烏雲密布。“我可告訴你啊趙雲瀾,少給我頂著一張二皮臉作妖,這家具商城你愛去不去,我自己去。”

趙雲瀾含著兩大泡屈辱的眼淚,就差給他媽跪下了。“去去去!我去!您可千萬別把我扔家裏,就剩我和我爸,大眼瞪小眼,幹嘛啊?我一句他一句對著唱《白毛女》啊?”

“不想唱戲就老老實實抱著你的肚子再等我半小時。”

趙母冷酷無情地給趙雲瀾下達了逐客令,當兒子的敢怒不敢言,空有一身武力卻礙於權威不能揭竿起義,只好灰頭土臉地躺回沙發瞪著天花板數秒,數到一半眼皮子都跟著打架,那個哈欠連天啊。趙雲瀾生怕他一個松懈徹底見了周公,趙母就有正當理由將他封鎖原地,便趕忙一個鯉魚打挺,飛快地往嘴裏塞了一個草莓,借著又酸又甜的水果汁,強行趕跑瞌睡蟲。

結果因為水果味道實在太好,冷不丁想起那個放在心尖尖上的大美人,便偷偷摸摸找了個雙肩包,躲著趙母把草莓和小蛋糕一起塞了進去。趙母看著趙雲瀾收拾妥當,頭戴漁夫帽、身穿防曬衫、內襯連體孕夫、腳踏休閑沙灘涼拖,這架勢跟要去海邊釣魚一樣,得虧她兒子一張臉帥得人神共憤,否則很難Hold住這種“瞎他媽白搭型”時尚風格。

趙雲瀾直到上了計程車以後才想起來趙父已經被他們徹底拋棄了。“我爸不一起去啊?”

趙母面無表情。“他去幹嗎?什麽都不懂,去了也是找地方坐著等。”

趙雲瀾故作失望地嘆氣。“哎……幸虧沈巍不是這種甩手掌櫃,否則以你兒子的性格,這日子肯定過的烏煙瘴氣。”

“你這是又想氣死誰?恨不能告訴全世界,小沈最好?”趙母來了勁,語速加快,問道:“我可不是嫌棄小沈的意思啊,但我就是很奇怪,兒子你怎麽偏偏選了他呢?你想啊,你單身那幾年,我可是什麽話都說到位了,也給你介紹了好幾個,可你總是不肯妥協,難道你就是不撞南墻不回頭,非要在一堆沙子裏扒拉出金子不可?”

“啊,對啊,沈巍不是金子嗎?我廢了好大一番勁兒才從一堆破沙子裏挖到的,當然要攥在手裏,誰要都不給。”趙雲瀾誇張地打開十根手指,彈鋼琴一樣在面前揉開一片幻想中的空間。“這是一大片沙灘,不值錢的沙子裏面藏著石頭、玻璃珠,稍微珍貴一點也就是未經打磨的玉石,當然也有金子,可是金子非常稀少,又人人都想要。可惜有的人找了好久只找到其貌不揚的石頭,心想就這樣湊合了吧,索性不是沙子;有的人找到瑪瑙,心想好歹算是珠寶,至少比石頭好;有的人找到一塊銅,心想或許和金子沒什麽差別,一樣都是金屬……”他話鋒一轉,語氣從懶懶散散的隨便轉為固執的堅決。“只有你兒子,石頭、瑪瑙、破銅爛鐵全不能湊合,非金子不可!”

他勾唇一笑,撲進趙母懷裏,滿足地炫耀。“你看,這不就找到了嗎?多好?堅持下來總會有好結果的。”

趙母寵溺地點點兒子額頭。“就怕你的這顆金子太耀眼、太招搖、也太值錢了,會招來許多人的嫉妒和偷竊。”

尤其是那些早早放棄、與石頭玻璃瑪瑙將就一輩子的失敗者,心裏的怨恨都會在看到這顆金子那一刻滋生成魔鬼。

趙雲瀾卻不以為然,因為他知道,沈巍這塊珍貴的金子,可不是誰都能消受的起。

有些人看到小狗送給了小貓一條魚,感慨這友情純凈天真;讀到田螺姑娘做飯時,羨慕愛情樸實無私;了解女媧造人補天,驚嘆此舉大愛無疆;重溫神農苦嘗百草,敬佩他胸懷蒼生;從渺小的動物流淌過平凡的人類,從偉大的神明再洄游至崇高的聖人,他們對世間萬物的愛意仿佛廣撒大地的春雨,將世界每一個角落都包攬其中,一寸也不能少。只有沈巍對趙雲瀾的愛裏摻雜了太多太多可怕的負面元素,自私、霸道、獨占欲和忌妒,他可以為了趙雲瀾,將其他神民共有的慷慨和博愛毅然拋棄,卷著趙雲瀾投入暗無天日的黑水。

趙雲瀾若活著,沈巍會珍惜自己的命,不擇手段保全自己,只為守著趙雲瀾共同在這苦難的世上茍延殘喘;但沈巍若要死去,他更會拖著趙雲瀾共同埋入墳墓,兩具屍體的手指死也要掐在一起,化作糾纏的白骨,千年後還會被來世人挖掘曝曬,定格在小小圖畫中,洋洋灑灑出一整篇詞匯華麗的詩歌。

這樣令人心驚膽戰的感情,只有趙雲瀾敢接,也只有趙雲瀾能接。趙雲瀾不敢將這樣的沈巍透露給趙母聽,只是吊兒郎當地自賣自誇。“那你兒子也是一塊金子啊,我倆這叫同、性、相、吸,都是淘金的一把好手,旁的人沒那福氣。”

趙母推開趙雲瀾的腦袋,特別嫌棄。“你充其量也就是個破銅爛鐵,好意思往不定期增值金屬上面貼,小沈眼神也太差了,花大價錢拍賣了一個贗品。”

“哎不是我說媽你……”趙雲瀾被趙母扶下車,噎得停了一停,腳底剛一接觸地面又開始嘚吧嘚。“有你這麽損人的嗎?我是個假貨,那我是你生出來的,你也真不到哪兒去。”

趙母不敢置信地看著她兒子。“這一炮又崩回我腦袋上了?我可求爺爺告奶奶吧,你肚子裏這倆貨千萬別隨你。”

趙雲瀾理直氣壯。“不隨我隨沈巍啊?我告訴你我兒子要是隨沈巍,他們走出門不到三米就能讓人騙得褲衩子滿地飛!他心眼兒那叫一個死實誠,沒有我在旁邊守著,為人處世吃虧吃到撐!”

“喲喲喲,你心眼兒多!‘趙家牌老字號蜂窩煤’!一把火就成灰了我告訴你,禍從口出、禍從口出,壞事兒全壞在你這張破嘴上。”

“那也比吃啞巴虧好!”趙雲瀾不服氣地一擡頭,直接掃描到嬰兒房展覽區,抱著他媽的手臂一頓晃。“媽媽媽,你看那個海盜船好不好看?可惜就一張床……你把我手機交出來,我多拍點照片回去給沈巍挑挑。”

導購員本來想說不允許隨意拍照,但看見趙雲瀾大著肚子,立刻警醒這位可是一個潛在客戶啊,立馬麻利地在前面領路為他介紹更多獨特的風格。

趙雲瀾跟在導購員身後,“哢嚓哢嚓”拍得特別過癮。

趙母隨口問道:“你就這麽肯定是兒子?萬一是閨女呢?萬一是龍鳳胎呢?”

導購員耳朵一豎,心道臥槽雙胞胎啊!提成跟著雙倍啊!立刻領著母子倆去看上下鋪。

趙雲瀾指著太空艙裝修風格說道:“這個也好!咱先看看唄,到時候臨時換顏色也趕得及,我覺得粉紅色海灘風也挺好看。”

趙母心想粉紅色的海洋?這是海裏死人了怎麽的?

趙雲瀾低頭翻看照片,眼睛裏亮晶晶的,他看似隨意地說道:“媽,過幾天你和我爸把咱家那個庫房裝修一下當嬰兒房吧?”

趙母一楞,心跳加速。“你打算一直留在家裏住了?”

“啊,怎麽的?就是說好了,以後我教育小孩兒的時候你們不許插手。”

趙母本來不對趙雲瀾抱有希望的。小兩口生完了孩子以後應該會和他們分開,自己過自己的日子,她再照舊守著老伴兒每天在想念和牽掛中度過餘生。卻沒想到趙雲瀾竟然在這種場合下給她從天而降一個如此龐大的驚喜,讓她開心得想要落淚。“誰稀罕管你那倆個小崽子,生出來以後個個似你,皮得像潑猴,管不動。”

趙雲瀾心說我兒子像我,我卻像你這個當媽的,遺傳基因壞就壞在你這個爛根兒上,剛要大逆不道地吐出口,趙母卻興致勃勃地奔著雙人床去了,話題就此翻篇,趙雲瀾錯失反擊機會,嘔得要死。

趙母因為趙雲瀾決定和自己一起住,心情大好,看什麽都覺得合適,把趙雲瀾嚇得心驚肉跳,就怕他媽沖動消費直接破產。“媽媽媽,我看這個就可以,性價比也高,容我上去試試先!”

趙母趕緊扶著趙雲瀾的胳膊。“你小心著點你的肚子!”

趙雲瀾挺著圓乎乎的肚皮,活像只翻肚兒的青蛙。“挺好的,軟和!舒服!就這個了!還有那個臺燈媽我看挺好的,沈巍晚上總喜歡坐在床上看書,燈光柔和不刺眼,對他有好處,也要了!”

導購員看著趙雲瀾的大肚子捂著嘴直偷笑。

趙母有些猶豫,掏出手機翻找沈巍的號碼。“我打個電話問問小沈意見?總要你們兩個都滿意才行。”

趙雲瀾扶著肚子“哼哧哼哧”地爬起來,按住他媽的手。“你問他也是白問。我的意見就是他的意見,就這麽暴君、就這麽霸權……”他得意洋洋的表情突然一尬,抓著他媽小聲求救。“媽,付款之前先陪我去趟廁所行不行?”

趙母趕緊扶著他火急火燎地找到廁所,趙雲瀾一邊將背包遞給他媽保管,一邊嘟嘟噥噥地抱怨:“這憋不住尿的情況到底什麽時候能改善啊?”

趙母學著他愁眉苦臉地解釋:“你得要生出來之後呢。”

“行吧,為了我家大美人,這點罪受就受了。”臨走時麽了他媽一臉口水。“媽媽~等我~”

趙母送給了趙雲瀾滿臉惡心。

趙雲瀾因為揣著一個大肚子,上廁所實在不方便,也不敢著急加快動作怕閃到腰,磨磨蹭蹭慢慢悠悠十分鐘就這麽沒了。等擦著手哼著曲兒走出衛生間時,吃驚地發現他媽竟然和一個陌生女人勾搭上了。

那中年女人一看見趙雲瀾就驚喜地一叫:“喲!這是小瀾?越長越帥了!”

趙雲瀾內心飄過一大串“這人誰啊不認識”的彈幕,表面上卻熟門熟路地迎上去,握住對方的手上下搖。“哎喲阿姨咱多長時間沒見了?您這冷不丁往這兒一站,這身段,我還以為我媽又偷偷摸摸給我介紹青春美少女。您下次可不能這麽嚇唬我了啊!不化妝還能這麽年輕,咱叔叔好福氣啊!改明兒您無私地跟我分享一下保持年輕的秘訣,我拿出去露一手,保準財源廣進。”

那張小嘴一通叭叭,說得對方笑到合不攏嘴、花枝亂顫。

趙母實在消化不良趙雲瀾那一串嘴皮子,擰了兒子屁股一下,才把他這個喋喋不休的大喇叭給關了,然後萬分愧疚地對中年女人說:“實在不能去,你看看我兒子這肚子就知道了。”

對方這才發現趙雲瀾的身體情況,瞪大了眼睛。“這什麽時候懷的?你說你也不知會我一聲?”

趙母滿臉為難,趙雲瀾卻看出來他媽正在演戲,哼。“倆孩子……還沒結婚吶,實在不好說,等辦婚禮了肯定給你送喜帖,到時候要來參加啊。”

對方洩氣,肩膀都聳了下來。“你說說我這事兒……還就只能你兒子幫忙……但現在……”

趙雲瀾眨巴著大眼睛,裏面閃亮著熊熊八卦之火,趙母卻扶著他的肚子,姿勢防備警惕,明顯是不想讓他主動搭話,他就天真無邪地站在原地等著兩人寒暄完畢。

“這誰啊媽?”趙雲瀾昂首張望那人施施離去的背影。“她要我幫她什麽忙?”絞盡腦汁想了想,十分狐疑。“我能幫她什麽忙?”

趙母張了張嘴,似是有些煩,不想說,但兒子開口問了,只好解釋道:“她家那些破事,反正我說什麽都不會讓你摻和,到最後搞得裏外不是人,氣死又氣活——你這個阿姨,小時候你見過幾面,長大了之後就不來往,不記得也正常。她有兩個女兒,都是Omega,大女兒成年那會兒,她張羅了一場相親會,托朋友介紹好幾個Alpha來一邊聚會一邊和自己女兒培養感情。順便還叫齊我們幾個姐妹,說是幫忙看看哪個合適,我們沒那麽多心思,就直接說出自己的意見,她最後卻一個都沒采納,自顧自選了一個中意的。結果結婚不到一年,日子過得那叫一個雞飛狗跳,每天吵架摔東西,如今女兒懷著孕,女婿卻天天不著家,她也反過來天天埋怨我們姐妹幾個沒幫她把好關,比祥林嫂還煩!”

“嗯?為啥不回家啊?”趙雲瀾鬼頭鬼腦地壓低聲音。“在外面養了野花了?”

“你是不是又欠抽?”

趙雲瀾撇了撇嘴,勉強正經地分析道:“那就是臨時相親得來的伴侶,急於求成,沒了解透徹就結了婚,結果在生活中摩擦磕碰暴露缺點,導致反差巨大,互相難以忍受……”

趙母一臉果不其然。“要麽說你李姨盯上你了呢?你是當警的,遇見的人和事肯定比我們平常老百姓覆雜得多,通常一眼就能看清對方一多半的真實性格。她今天恰好碰上我,說起這事兒,又要給自己二女兒相親啦,語氣裏哪有替女兒操心下半輩子幸福的關切,全都是為了給自己上一次失敗雪恥的憤恨,求著我帶著你過去替她相人。”

趙雲瀾大吃一驚。“她當我是照妖鏡啊?什麽妖魔鬼怪我都能照出原型?”

趙母摸摸趙雲瀾的肚子。“沒答應沒答應,你放寬心。”

趙雲瀾大手一揚。“得,你就放心吧媽,誰也別想在我這裏占到便宜,咱不糾結別人家的事兒了昂?媽你快去交錢,我在這邊等你。”

趙母不疑有他,取了錢包去收銀臺。趙雲瀾觀察一會兒情況,突然抱著雙肩包尥蹶子就溜,轉眼沒了影。

趙母辦好手續之後,驚然發覺兒子沒了!!當下急得到處去尋,趴在欄桿上探頭一望,一眼鎖定到那個挺著大肚子還一溜煙逃跑的趙雲瀾,打開喉嚨就吼:“趙雲瀾!你給我滾回來!”獅吼功震撼整棟商場,久久不散。

趙雲瀾在陣陣回音中滿不在乎地頂著眾人驚愕的眼神,擡頭朝他媽拋了一個飛吻,露出八顆潔白的牙齒,笑得太賤太皮,然後扭了扭屁股,似個兔子一樣蹦蹦噠噠越獄出逃了,趙母遠遠看著他的背影,氣得暴跳如雷,恨不得從四樓垂直落體,但到底沒勇氣,只好急急忙忙地去尋找電梯,慢了不只一拍地去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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