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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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巍抱著半路上就睡著的趙雲瀾推開家門,屋裏烏漆嘛黑,只有一對兒綠油油的眼睛浮在半空。

大慶陰測測地問道:“懷了?”

沈巍一個激靈,險些將斬魂刀劈過去。

所以說貓這種生物真是不得了……

他聽見大慶沈甸甸地跳下桌子,朝他們走來,輕松一躍,爪子按住開關點了燈,沈巍驚喜地發現他的房屋幹凈利索,已經打掃得有條不紊。

“明天替我謝謝他們……順便道歉,我忘記打電話報平安——你們怎麽猜到的?”

大慶沈默了一秒,也覺得有點荒謬,用一種“活在夢裏”的口氣說道:“趙雲瀾懟進馬桶裏吐的時候,小郭直接聯想到他當初懷孕初期的癥狀,一下子猜出來了……”

一開始大夥兒本來都在悶不做聲地收拾垃圾,郭長城突然嗷一嗓子嚇破了所有人的膽,隨後跟打了雞血一樣,莫名的亢奮和激動,像光著膀子“纖繩蕩悠悠”的纖夫一樣,吆喝著號子就把屋子打掃完了……好像趙雲瀾懷孩子也有他們一份兒一樣……

大慶跟著沈巍來到臥室,看著他輕手輕腳地將趙雲瀾放在床上,還是有點不相信,重新問道:“真懷了啊?”

沈巍替趙雲瀾脫了外套和襪子,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小腹,點了點頭。

大慶跳上床,臥在趙雲瀾旁邊,看著沈巍既心疼又忻悅的矛盾表情,開口安慰道:“你倆的事情趙雲瀾都和我說過了,雖然是我騷擾他騷擾的煩了,很不情願地透露了一點消息,大部分都是嘻嘻哈哈、模棱兩可地一筆帶過,但我也能想象到你為他付出了怎樣的代價。我很佩服你,也很感謝你為他做的一切。你是趙雲瀾這一世的福,為他流血流淚不求回報,趙雲瀾為此給你帶來一個孩子,你不應該覺得愧疚。他重情重義,你若是患得患失,他才心裏難受。”

沈巍輕輕一笑。“我以為你會怪我讓他受苦。”

“他難受在身上,你難受在心裏,誰也不虧誰,周瑜黃蓋願打願挨,我瞎操哪門子心。再說一個小小趙雲瀾將會來到世上,承接著屬於他的一切優點和美好,多麽讓人幸福的事。”

是啊,一個小小的嬰兒,他將會和趙雲瀾一樣帶著善良、勇敢和真誠,盡心盡力地守護著這個世界,天邊的彩虹從此為他永不雕零。

趙雲瀾在床上想翻身,被沈巍扶著腰攔住了,他眼睛也不睜,操著鼻音罵罵咧咧。“我他媽睡個覺,做夢夢見老子聽廣播?!裏面傳出的聲音全他媽是你這公貓嗓,趕緊閉嘴!”

沈巍將趙雲瀾扶起來,給他脖子下面塞了個枕頭。“讓大慶陪你一會兒,我給你接點熱水洗腳,是不是有點不想動?”

趙雲瀾懶洋洋地點點頭。“嗯……辛苦你了,老婆。”

大慶的毛被趙雲瀾惡心巴拉的語調從耳朵尖兒刷到指甲尖。“你在外面也這麽叫沈巍?皇儲都懷了,還計較上上下下的,有意思嗎?”

“我又沒叫你‘老婆’,你跟著急什麽眼?人沈巍還沒說什麽呢!”

大慶心想他嘴怎麽就這麽欠,明知道趙雲瀾向來得理不饒人,還上趕著招惹。

沈巍端著水盆過來,蹲在床邊,讓趙雲瀾伸腿。趙雲瀾大字型地擰著屁股往床邊一拱一拱地出溜,把整齊的床單蹭成一團抹布。沈巍半點反應都沒有,好像習以為常,接住趙雲瀾兩只腳丫子,慢慢放入稍熱的水裏。

大慶痛心疾首地心想,趙雲瀾這被沈巍寵得無法無天、天怒人怨的死德性,跟在皇上面前身憑子貴、鼻孔朝天的小賤皮子沒什麽兩樣。這要讓太後知道了,不知會是什麽反應,於是便開口問道:“老趙,你打算什麽時候告訴太後你懷阿哥了?”

趙雲瀾一聽見“太後”兩個字,好像有幽畜在他耳邊表達愛意一樣,寒毛卓豎地將洗腳水踩了沈巍一頭一臉。

大慶看清楚事情發展前因後果,率先打開下巴爆發出癲狂大笑。

趙雲瀾沒心沒肺地相繼而上,笑聲要掀翻天花板。

沈巍揚起眉毛吐了一口氣,摘掉滴水的眼鏡,一個眼刀刺入大慶的心窩。

大慶:“哈哈哈哈哈哈——嗝。”

噎個半死,痛苦地將貓臉埋進爪子裏。

趙雲瀾沒那個顧慮,沈巍也不可能責怪他幸災樂禍,仍然笑得滿床打滾,臉色紅潤了一些,看上去倒是有點精神氣了。笑夠了以後,才想起來關心被他坑得狼狽不堪的Alpha,隨手拿起一個東西就往沈巍臉上蹭。

沈巍氣悶地往後一躲,抓住那東西扔回床上。“拿枕巾給我擦臉?嗯?”他將趙雲瀾輕輕一推,對方就半推半就地躺在他身下。“這麽能鬧,不難受了?”

趙雲瀾擡頭給沈巍“吧唧”了一個響吻。“我有點餓了。”

大慶慘不忍睹地別過頭,心想能不能把洗腳水擦幹凈了再膩歪?

趙雲瀾抱住沈巍的脖頸,繼續說道:“我想吃方便面。”他明知道這東西不適合懷孕吃,還要故意難為沈巍,滿臉無辜地解釋:“我怕吃別的又要吐,就這個惦記的很。”

沈巍卻沒有動怒的意思。“想吃東西是好事,可我沒有囤積方便面的習慣,冰箱裏只有手搟面,下兩個雞蛋好不好?”

他口中最後三個字說得溫存輕柔,暖烘烘地流進趙雲瀾的耳朵裏,引得趙雲瀾心跳加速。“你做什麽我都愛吃,要麽你自己給我吃也行。”

沈巍渾身一僵,抿著唇輕拍了一下趙雲瀾額頭,從他身上爬起來,端著水盆走了。

趙雲瀾抓住沈巍離開的機會,一把按住大慶的腦袋,低聲威嚇道:“我可告訴你,你要是敢把我懷孕的事兒告訴太後,你就完犢子了!這身貓毛別想要了!”

大慶奮力將自己的腦袋從趙雲瀾的魔爪下拿走。“你這肚子以後就像滾雪球一樣,一天比一天大!攔都攔不住,到時候你怎麽辦?!別逼急了報警全城大搜查,到時候你趙雲瀾就上報紙頭條了!‘一Omega因羞於向家人承認懷孕事實,無奈東躲西藏後被警察找回’黑體加粗、頭版大標題!”

趙雲瀾被他的形容嚇得一身冷汗。“快他媽別說了,就怕豬隊友拖後腿!只要你們幾個嘴都嚴實點,這十個月我輕輕松松就能避過去!”

“……沈老師玉樹臨風、儀表堂堂,會做飯、有文化,不是我埋怨太後,他真就比太後照顧你照顧的更周到,你還有什麽怕他們不接受的。”

“我老婆我知道,沒什麽說的,就是這個。”趙雲瀾豎了一個大拇指,又“撲通”一聲砸在床上。“我不是怕太後接受不了沈巍,我是煩,受不了一堆人圍著我團團轉,不讓做這個不讓幹那個,生個孩子像坐牢,免了免了。”

大慶嘟噥著“到時候肚子大了,你想自由都自由不了”也沒敢讓趙雲瀾聽見,正好沈巍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面走來,只聽見趙雲瀾一句話尾,好奇地問道:“什麽坐牢?”

趙雲瀾對晚上的夜宵其實沒抱什麽希望,畢竟沈巍寸步不離地陪他在醫院累了幾個小時,八成也沒有心思在廚房耗太久。所以當那碗豪華手搟面擺在床頭櫃上時,他真是吃了一驚。

面湯是用雞腿肉煮的,拿過濾紙細細撇去了浮油,看上去清爽濃稠,除了勁道的面條,還有剝了皮的蝦仁、兩個漂亮的荷包蛋、幾根青菜和幾片香腸,葷素搭配,在有限的材料和技術裏已經發揮出最大水準了,色香味俱全,讓趙雲瀾頓感饑腸轆轆,抄起筷子就往嘴裏塞。

沈巍趕忙伸手去奪。“剛出鍋的!”

趙雲瀾叼著面條,措不及防燙到眼淚汪汪,甩著腦袋不知道往哪吐,沈巍一著急,直接湊上去用嘴接走了。

大慶瞬間想挖了自己的貓眼。

沈巍聽見大慶發出牙疼一樣的聲音,紅著臉走到窗戶旁,打開一扇,目光灼灼地看著大慶,淡定地吐出兩個字。“走嗎?”

大慶震驚,不讓我走門兒就算了,開個氣窗是幾個意思?

偏偏趙雲瀾還吸溜著面條不耐煩地攆大慶。“走吧走吧,還嫌跟在我身邊跟煩了——你給他開大窗戶,小的他屁股該卡住了。”

誰嫌煩了?我哪兒嫌煩了?是有人嫌我當電燈泡煩行嗎?大慶那個憋屈啊,也不敢和沈巍當著趙雲瀾的面兒打起來,磨著牙氣哄哄地跳窗走了。

趙雲瀾坐在床邊翹著腳丫子光挑好的吃,碗裏只剩下孤零零的面條,最後一股腦塞給沈巍。“我吃不了了。”

沈巍捧著面碗坐到他旁邊,默默地解決。

趙雲瀾將下巴放在沈巍的肩膀上,眼睛撲閃撲閃地看著他男人,突然沒來由地說道:“我想和你一起去參加聯誼。”

沈巍險些噴了一地,乏力地嘆了口氣。“你怎麽還惦記著這個,聯誼有什麽好玩的,非要去?”

趙雲瀾面不改色。“你不是問我‘坐牢’是什麽嗎?就是這個,連出去玩都不行,和在監獄裏沒區別。”他見沈巍一臉懷疑,又故作委屈地埋怨。“你怎麽總是認識不到自己的魅力呢寶貝,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Omega在肖想你?”

沈巍聽到這裏,果然妥協。“我只是怕你半路上難受……”

“我會在要吐出來的時候開口告訴你。”

“………………”那不是直接噴出來了嗎?

聯誼集合那天,大慶奮力從亂作一團的特調處脫身,來到沈巍的房子外頭,彈出一根指甲摳開臥室氣窗,擠成了一張貓餅,才暗度陳倉成功。沒辦法啊,趙雲瀾現在徹底鳩占鵲巢,過上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幸福日子,原來的房子悲慘淪落成大型儲物倉庫,沒人給他準備貓糧和鏟屎,回也白回。沈巍又不像趙雲瀾似的過日子稀裏糊塗,每天晚上都檢查門窗,他要想進屋,可費了牛勁。

這會兒已經早上九點了,趙雲瀾因為懷孕嗜睡,窩在被窩裏還沒醒,沈巍坐在他身邊翻看一本印著《早孕期指南》的小冊子,信息素淡淡地釋放在空氣中,和趙雲瀾的混合在一起,清涼中帶著鮮甜,聞起來清新淡雅,連大慶都為之心神一震。

沈巍看了一眼大慶,將小冊子合起來,準備要撤退的模樣。

大慶瞪大了貓眼,心想你是多厭惡我,我才剛來你就走?

沈巍看著一張黑漆漆的貓臉浮現類人的吃驚,忍住笑意解釋:“正好你來了,替我照看著點他。雲瀾孕吐的厲害,只能少吃多餐,我去趟超市多買些東西,好把冰箱裝滿。”

趙雲瀾被說話聲吵醒,翻了個身,被子一卷,不該露的全露了,他也不在意,迷迷糊糊又睡過去。

沈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速度幫他重新蓋好。

大慶看著趙雲瀾沒心沒肺的樣子,覺得胃疼。

還好沈巍沒計較他不小心看到趙雲瀾屁股的那一眼,否則被砍死在斬魂刀下未免太冤。

沈巍剛一出門,趙雲瀾的電話開始哇啦哇啦唱歌。

趙雲瀾因為妊娠反應嚴重,直接給自己請了一個小長假,特調處少了中流砥柱,瞬間炸了鍋,從上到下全被各種大大小小的破事操練到幾近崩潰。楚愛國見不到趙雲瀾,每天都坐在他辦公室門口哭,楚恕之心疼閨女,打來電話臭罵了趙雲瀾一頓。

趙雲瀾納悶,以前也沒見楚愛國這麽黏自己呢?

黏也沒用了,誰讓你投胎到他們老楚家裏,老子現在有自己兒子了,不喜歡你嘍。

祝紅在楚愛國爆哭的背景音下嘶嚎:“什麽時候回來!!!”

趙雲瀾幸福地聞著Alpha的信息素,語氣特別夢幻。“不知道哎……沈迷溫柔鄉的滋味太好了,不想去上班。下午還要去參加聯誼,羨慕不?”

祝紅破口大罵:“我羨慕你媽!”

“哎,對,羨慕我媽生了我。”

“滾!”

“啪”一聲給掛了。

趙雲瀾心大,沒在乎,扔了手機搖頭晃腦地四處看。“沈巍呢?”

“他出去買給你吃的東西。你這幾天到底吃什麽了?小心補大了,孩子不好生。”

一說起吃,趙雲瀾頓感饑腸轆轆,便拉開床頭櫃掏出一盒餅幹,“喀嚓喀嚓”似個松鼠地嗑。“可不敢吃太多,也吃不了太多,一過量就吐,別說補,留著營養都是問題。沈巍這幾天把菜譜都翻爛了,八大菜系換著花樣折騰,基本上全叫我吃一半吐一半。”他揚了揚手裏的小餅幹。“只能靠這玩意續命。”

大慶探頭往抽屜裏一瞅,裏面滿滿當當的零食袋。“你沒刷牙你就吃,還躺在沈老師的床上吃,掉一被窩餅幹屑你看看!!”最後兩個字簡直是聲嘶力竭,趙雲瀾那個邋遢勁兒,大慶實在忍無可忍,如此愈加佩服沈巍。

“我這幾天刷牙必吐,容我先緩個半小時再說。”一袋餅幹吃完,有點無聊了,開始埋怨起他男人來。“這走的時候也不叫我一起去。”

“你睡得像頭死豬!他舍得嗎?”大慶毫不留情。“再說你未著寸縷,簡直有傷風化。求你放過沈教授吧,他這才開葷沒多長時間,又要吃齋念佛,比林靜還慘。”

“因為我老婆這被褥睡上去特別舒服,八成很貴,嗯,就跟回到娘胎裏一樣,心神舒緩,胎兒也有好處。”趙雲瀾用腳指頭撩撥大慶的肥肉。“你別不信啊,進來感受一下。”

大慶被撩撥的急了眼,用肉墊拍了他一下,還沒敢亮爪子,怕撓出印子來被沈巍發現。“你剛才說什麽、什麽聯誼?你都這德行了,還惦記著出去浪。”

趙雲瀾把臉埋進全是沈巍味道的枕頭裏,悶聲悶氣地說:“不是我啊,是我家寶貝學校組織的活動。”

“那你跟著去湊什麽熱鬧?以孩子他爸的身份?”

“你都說了,沈巍上得廳堂下得廚房、長得好看猛如虎狼。我要是不看緊點,就他們學校那些男的女的Omega,嘖嘖嘖。”

大慶趕忙“我不是我沒有我沒這麽說啊”的瘋狂搖頭。“你就對自己這麽沒信心?對沈老師也沒信心?”

“那不一樣,我就看不慣有人往他身上生撲。假如你在你家院子裏種了一棵茄子,外面天天有人過來看,不朝你要,就是指著他天花亂墜的誇,你心塞不?”

“我可謝謝你吧,快別用茄子形容沈老師了,有那麽好看的茄子嗎?”

趙雲瀾猥瑣地嘿嘿一樂。“茄子是不好看,可它又粗又長啊。”

大慶在心裏罵罵咧咧,不想回覆他這句黃腔,改用金光灼灼的貓眼盯著趙雲瀾。“我也要去。”

趙雲瀾卷著被子坐起來。“你去幹什麽?凈添亂!”

大慶從善如流地反駁:“我可以用萌萌噠的外表幫你消滅一部分威脅。你把自己當個手榴彈一樣自我犧牲消滅敵人,就不怕沈老師氣紅了眼大殺四方?”

趙雲瀾順著大慶的話一考慮,嗯?好像也是啊,沈巍那吃醋的功夫可比他厲害多了,別到時候情敵沒殺完,自己卻後院起火遭了秧,於是硬塞給大慶一片零食以作獎勵。

沈巍一經回家,就聽見大慶在對趙雲瀾變態的味覺大肆批判。“臥槽這什麽鬼東西,老子仿佛在嚼揉了鹽巴加黑土的面團子!”

沈巍不禁笑出聲。趙雲瀾懷孕了以後,不僅嗜睡、惡心、乏力、畏寒,連口味也顛倒正反,往常他一丁點都不會碰的事物,現在卻吃的津津有味。然後每次吃完就睡,肌肉很快變成軟乎乎一坨,他又喜歡裸睡,每天晚上往沈巍懷裏一拱,真是痛並快樂著。

想到這裏,沈巍嘆了口氣,只好企圖用整理冰箱轉移註意力。

趙雲瀾穿著睡衣打著哈欠慢吞吞走過來,揉了揉雞窩頭,被眼前的盛景驚到,一堆堆購物袋都快把沈巍淹沒了。“我靠你這都買了什麽?”一邊蹲下挨個袋子翻翻看。“水果、雞鴨魚,哎!大蝦,這我喜。你就這麽提著回來了?路上沒人圍觀你?”

“……好像是有,交頭接耳,大概都在猜我是不是健身教練。”沈巍拿出一個蘋果,仔仔細細洗凈,遞給趙雲瀾。“吃完之後先歇一會兒,我把東西收拾完,咱們出發去學校集合。”

趙雲瀾比量一個“Ojbk”的手勢,啃著蘋果踢踏踢踏地回了臥室。

沈巍大概是意識不到自己自從有了趙雲瀾之後,生生變成了勞碌命。收拾完冰箱,又拖著行李箱去臥室,將趙雲瀾的衣服和褲子各拿了兩套,襪子內褲各三件,登山鞋兩雙,亂七八糟,難為他整整齊齊碼在不大的小空間裏。

趙雲瀾就在床上盤著腿啃著蘋果,邊看沈巍悶頭忙活,邊含含糊糊地瞎問“為什麽襪子拿這麽多,一雙就夠了嘛”、“今天這麽熱犯不著要外套”;沈巍就好脾氣地跟他解釋“多帶幾雙襪子是玩累了沒心思洗”、“這次去的地方有山,晝夜溫差大”。兩人一來一往,像親媽照顧兒子、老妻伺候老夫。

大慶看在眼裏,酸在心裏。

趙雲瀾總算想起來大慶的存在。“再拿個帆布包,裝大慶。”

沈巍楞在那裏,望向大慶。“你也要去?”

大慶面不改色地扯謊。“沈老師,你去的話肯定忙於應酬,我就替你看護老趙,不讓他亂跑亂吃東西。”

趙雲瀾怕沈巍懷疑他心懷鬼胎的目的,叼著半個蘋果撈起一堆零食天女散花,存心添亂,成功轉移沈巍的註意力。

沈巍立刻顧不得糾結大慶為什麽非要跟著去,滿腦子都是怎麽把這堆零食塞包裏;怕趙雲瀾路上反胃,蜂蜜檸檬水泡了一大杯,各種各樣的水果剝皮去籽切塊分格裝好,仔仔細細檢查一遍是否有遺忘,再將屬於自己的私人物品裝好。

最後把窩床上玩手機的趙雲瀾洗幹凈、給他換衣服穿襪子,再疊被換床單,一串下來,仿佛美國攻打伊拉克。

沈巍大包小裹,雙肩包裏大慶探頭探腦,趙雲瀾卻一身輕松兩手空空,特別體貼地主動去攔計程車。

沈巍一直擔心趙雲瀾在半路上吐出來,紙袋都攥在手裏準備好了,但大概是好不容易可以出去玩耍,趙雲瀾的情緒一直陽光燦爛,肚子也跟著很給面子,沒翻江倒海,到了學校以後都相安無事。

趙雲瀾大大咧咧地下了車,手在眉毛上搭了個小涼棚,放眼望去,人竟然還不少。男女老少應有盡有,三兩成群大聲交談,還夾雜著小孩子亢奮的尖叫,亂七八糟的信息素味道混合在一起,活像進了菜市場。

沈巍拖著箱包,走過來詢問:“身體上有沒有什麽不舒服?”

趙雲瀾“嗯?”了一聲,默默感受一下,搖搖頭。“很好啊,特別好,沒什麽問題,嘿嘿!”他被標記過以後,只對Alpha的信息素反應敏感,倒也沒有受到什麽影響。

沈巍還是不放心,左右觀察了一下,精神的確是好了不少,尤其一對兒黑的發亮的眼睛,滴溜溜到處亂轉,那裏面總有“計劃著惡作劇”的不懷好意似的。

“哇靠,你們學校女老師也太多了吧……哎哎哎,這個男老師一看就是Omega!你這不是羊進了狼群嗎?還有得骨頭剩下嗎?”趙雲瀾搖搖頭。“嘖嘖嘖,難為沈大教授為我守身如玉了。”

沈巍張了張嘴,沒來得及說話,帶隊的老師老遠看到沈巍,特別激動特別高興,仿佛井岡山會師,握住沈巍的手就不放。“沈老師你真的來了?太好了太好了,方才那群小丫頭怎麽都看不到你人影,一直逼問我你到底什麽時候來,這下我看到你,總算不用壓力山大了。”

沈巍溫溫和和地淡笑。

“還有幾個老師沒到,你先和這位……”

“他是我愛……”

趙雲瀾橫空一攔,不著痕跡地從沈巍手裏搶走帶隊老師的,緊緊握住上下一頓搖晃。“領導好,我是他表弟。”

沈巍:“…………”誰是你表哥?!

“我跟你說啊,我表哥真是不想來啊。你也知道他,滿腦子都是之乎者也,平時別說出去玩,在家也是網都不上,天天捧著那些破古董書左看右看,我就尋思這能看出花來怎麽的?你瞅瞅他這模樣,哪像而立之年的大好青年,再過幾年非得禿頂,我可不能讓你們龍城大學第一帥草白白悶在家裏長毛。”

大慶悶在背包裏“吭哧吭哧”直笑。

沈巍用力拍了一下包底。

趙雲瀾繼續滿嘴跑火車。“您說是吧?這工作要盡心盡力,但休息放松也不能落下。我就跟他軟磨硬泡,總算給他請出山,這多好,看看那些女孩開心的,小兔子一樣活蹦亂跳。”

沈巍忍無可忍地開口喚道:“趙雲瀾。”

“哎,怎麽的呢表哥?”

“………………”

趙雲瀾似乎覺得這把火上的柴還不夠,繼續往外倒豆子一樣胡侃。“我跟你說,我媽老說我長得帥,我哥則是普通的好看, 他從此就對自己那張臉沒什麽認識性,所以肯定對追求他的人沒有信任感。你們隊伍裏要是有人被他傷了心,就來我這裏告狀,我替你們收拾他。”

言下之意就是,你們溫文爾雅器宇不凡的沈教授是個木頭疙瘩啊,對男歡女愛、唧唧我我沒興趣;我就不一樣了,我帥氣陽光平易近人,請毫不留情地向我開炮!

果然那女老師上了勾,興沖沖地問:“您覺得老師這個行業怎麽樣?”

沈巍捏著趙雲瀾的腰肉,將他的話疼憋回肚子裏。“您去看看,他們好像有事找你。”

趙雲瀾看著那位老師的背影,還有點意猶未盡。

沈巍瞇著眼睛,擰著笑看他。

趙雲瀾心下一驚,硬著頭皮解釋:“玩兒嘛……不玩兒大一點多虧……”

沈巍:“…………”有你這樣玩兒人的嗎?

趙雲瀾為了坑死沈巍一波,把女老師忽悠的暈頭轉向,他轉眼就忘,人家卻當了真,上客車的時候女老師特意找了個小姑娘和他搭夥連座,沈巍虎著臉將趙雲瀾往靠窗位置一推,沒什麽誠意地解釋:“他愛暈車,麻煩,不好讓別人替我照顧。”

趙雲瀾趴在座位上沖人家招手。“沒事沒事,來我前面坐,咱倆邊吃邊聊!“舉起來的是沈巍忙活半天切的水果丁。”你是教什麽科目的?數學?數學好啊!我上學的時候就數學學得最好,考試回回滿分,我最喜歡那個雞兔同籠的題目,我跟你講當時我用xy怎麽解都解不了,後來想了個招,讓雞一屁股坐地上……”

大慶聽著外頭滿車的笑聲,感受到身上越勒越緊的勁兒,大罵趙雲瀾犯彪飈的都超速了,還沒個自覺吹口哨七十邁秋名山玩漂移,沈教授都要氣出火山爆發了。便主動冒頭支援豬隊友,一擡頭正好對上沈巍山雨欲來的憤怒眼神,一句“好漢饒命”險些脫口而出。

趙雲瀾沒想讓大慶這個法寶這麽早祭出,還想捏著貓頭往裏按,沒想到被女孩子們看見,驚叫聲一波接著一波,大慶被強行擄走,在眾位野花手裏輪流傳播。

趙雲瀾嚇了一跳,忙大喊:“哎!哎!你們輕點磋磨他!這貓貴著呢!”

沈巍捏住趙雲瀾的膝蓋,壓低聲音說道:“別亂動,這車這麽顛簸,不怕反胃?”

趙雲瀾送給他一個燦爛的笑容和閃著快樂的晶亮眼神。

沈巍嘆了口氣,心中郁結盡消。他難得看到趙雲瀾這麽開心,不忍心打攪。“你笑得像個向日葵一樣知不知道?”

趙雲瀾撕了一個棒棒糖,叼在嘴裏。“嗯?向什麽日?你嗎?現在不行啊寶貝,得三個月以後呢。”

沈巍恨不得把他懟車窗上,好好教訓一下他這張不老實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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