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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 生逢來時路,死亦有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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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 生逢來時路,死亦有所……

榮微將信紙抖了抖, 展開,擰眉看完,低聲淺嘆了口氣。

此番正是白溫玉來信, 信上內容並不多,卻說了四件事。

“一是尼姑婆婆們得貴人相助, 已經成功入山避難,並未如鐘暮所說那般, 被他斬於劍下。”

江隴也跟著吐出口氣, 瞧了瞧不遠處被擋在城關的劍雨樓, 無奈道:“賈家的消息竟比樓內的還要快, 還真是……”

從賈府出來, 榮微第一件事便是差了鴉雀叫人去寂照庵探底,但到現在, 他們仍未收到任何劍雨樓傳來的消息。

榮微冷冷一笑, 道:“那日樓主之位比試,看來剮出去的人並不少。”

“眼下這些事只能慢慢處理,夫人信上又說, 這相助尼姑婆婆們的, 是名三十歲左右的女子, 武學很好, 但來路不明。”

她又皺了皺眉,腦子裏浮現的年齡相仿的人都對不上號, 嘆道:“也不知會是誰。”

“第二件事,是鬼質枯屍身的事。”江隴移開她的思慮,“那日山河盟的人將他的屍骨丟棄在城郊,雖過去有一小段時間,但如今天寒, 本不該找不到任何蹤跡。”

可白溫玉信上卻說,在香山閣知曉真相後,她便立即派人去尋,至今仍未找到鬼質枯的屍身,對此疑惑頗多。

“這人,難不成還活著?”江隴揚了揚眉梢,“那日一劍,正中胸口,理應不可能活著。”

“也可能不是活著,而是屍身被人拿了去。”榮微卻道,“其實這世上還有人掛念著他,如白溫玉一樣,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算了,每個人命數不同。”她嘆息,“還有林拓和常公子,此二人在江湖中如今雖只是排不上名號的小輩,可不出五年,我相信這江湖就會是他們這一代少年人的江湖。”

江隴好像有些不滿意她的話,聞言沒有如尋常般附和,反而冷著臉道:“姐姐今年也才二十幾歲。”

“可我已經有些累了。”

榮微拉著馬,看著江隴,語氣裏是毫無掩飾的直白:“江隴,我是真的感覺到累了。”

白溫玉在信上繼續寫,容子庸已經快要撐不過去,吊著口氣不上不下,鐵定活不成了,要榮微放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而她與賈家,因身在臨安,溫蟬大肆宣揚自己不日將殺入臨安城,大難臨頭,他們要帶著臨安城的百姓,一同往南避難。

至於去哪,歸期何時,無法言定。

“溫玉一生身弱飄萍,去哪都尋不到家的感覺,唯有跟在信春身旁,才可短暫依靠一番。”

“然還有鬼質枯與小初之事,尚積心間沈沈,若樓主得了閑,還請幫忙此二事一二,日後若還有再見之時,溫玉必重謝樓主之情。”

“還有……”榮微捏緊了手裏的信紙,將其折疊起來,擋住江隴看最後一行字的目光。

“還有什麽?”江隴不解,歪著頭問。

榮微看著他,一時無言,卻又被人少年氣的模樣勾得心裏顫了顫,白溫玉最後一句話便怎麽也揮之不去——

還有就是,溫玉能看出來,你與影衛江隴情投意合,這世間有情人少得,若可以,還請你們能夠守好這份得之不易的情。

正如歸衣師父所說,情之一字,難解,可也無需解。

榮微笑笑,將信紙小心翼翼收進懷中,吹了聲響哨。

沒多久,一只全身烏黑的鳥雀便停在她擡起的臂彎上。

“你要送阿淺走?”江隴有些意外的看著她,“若她並非白溫玉的妹妹呢?”

“那也要走。”

榮微搖搖頭,看著客棧上搖曳的布條,長嘆一聲:“她終究屬於毒派,繼續留在樓內,早晚是要出事的。”

“正好趁此時機,我給她解毒,送她到白溫玉身邊,往後的路,她想怎麽走,就怎麽走。”

江隴從她的表情中看出了認真與不舍。

他知道,榮微其實從心底已經將阿淺當成了自己的親妹妹。雖相處時間不長,可這幾年來,榮微無時無刻不在關心著這個不屬於江湖的小姑娘。

榮微又笑起來,擡手放飛了那只黑雀,視線跟著烏黑的羽翅往山巒望去。

那裏竹海搖曳,風聲泠泠,清清淺淺地散著不知名的花香。

——天地自由寬廣,阿淺,當初給你取名時,心中念的本是蓮花。

那是我們容家的護生之物,意義非凡,於我而言,更是意味著向死而生。

可當看見你朝我笑起來時,臉側的那顆酒靨實在是太好看,又叫我忍不住想起一位再也尋不到的故人。

她總是靈動超脫,卻又有著天然的舒然淡雅之色,與她相處之時,正巧是桂子時節,於是我便想起了那一句“何須淺碧深紅色”。

好像,你們註定與我是不同的。

生逢來時路,死亦有所歸。

*

客棧位於紹城郊外,官道要塞之處,尋常打尖住店的人便不少。

而今日,紹城提早關了城門,大家夥無奈,遂紛紛擠進這間本就不算大的客棧內,吃熱酒,避春寒,最要緊的事,談國事。

待榮微和江隴走進客棧時,小二臉上的笑容早已麻木,臉色發白,搭著布巾的手微微顫抖,迎上來時語氣也不太好:“二位,打尖還是住店?”

江隴應道:“住店。”

“但小店只剩下下等房一間了。”小二左右瞧了二人一眼,摸不著他們的關系,“你們看……”

“一間?”榮微皺了皺眉,“附近可還有別的客棧?”

小二一聽,登時急了臉,“我們來福客站就是此處唯一的一座客棧,有上等酒水肉菜,更有好……”

“哎,行了行了,小二!”旁有位絡腮胡大漢打斷他,“磨磨唧唧,愛住不住,你快先把我的春雨醉拿上來!”

榮微眼神一亮,“春雨醉?”

“可也想喝?”江隴問,“這酒確實酒力一般,那日喝完了確實沒有半分醉意。”

兩人似乎默契般地掠過了只剩下一間下等房的難題,拿了酒,榮微晃了晃,拿起小杯盞,晶瑩透亮的酒水散開淡淡酒氣,滑進杯中。

榮微笑容明艷,朝江隴道:“這一回,你倒是沒有擋我吃酒了。”

“我問過了。”江隴與她輕輕碰了一下杯,笑眼彎彎,“此酒加了一點點藥,不僅在春寒中有暖身效果,還能讓你的傷更快恢覆。”

“這是在路上的江湖人最愛的一種酒,不醉人,又好喝,還有療傷功效。”

榮微一飲而盡,點頭道:“竟是如此。”

難怪江隴沒有因她未好的肩傷而不給她喝酒,緣由竟在此。

她笑著又倒了一杯,正值吃飯的時間,此間人聲熙攘,鬧哄哄一片,江湖人一聚齊,酒過三巡,總愛玩些亂七八糟的比試游樂。

彼時榮微最怕這樣的場景,混亂,奢靡,看得她眼睛難受,吵得她耳朵疼,更扯得腦皮也跟著跳。

往常出行,她一定要住最好的廂房,避開人群,避開那些與自己毫不相幹的繁熱。

可到今夜,她卻能穩坐其中,與江隴吃酒,舉著小筷搶盤裏最後的一塊東坡肉,四周的喧嚷聲變成了某種情緒,在她心中蕩漾,人也跟著飄忽起來。

得有多少年,沒有這麽快活與放松過了?

榮微與江隴對上眼,彼此心照不宣地笑了笑,便聽方才那個要春雨醉的大漢喝得醉醺醺的,跟著另一人劃著酒拳。

口中還在不停叫罵著,說著些奇奇怪怪的話。

直到聽見他說:“如今山河盟的兩個盟主就是兩個飯桶,廢物!魔教都要打進來了,他們可倒好,自己拍拍屁股,跑了!”

“嘿!”他說著拳頭往墻壁一敲,“我就奇了怪了,當初口口聲聲說要聲討月泉教的是他們何氏兄弟,如今要跑的也是他們姓何的,我們這麽多人,為什麽非得聽他們的?”

“對!”

與他劃酒拳的那人將酒往口中一倒,赤紅著臉,應聲道:“男子漢大丈夫,頂天立地,關鍵時候跑了,算什麽英雄豪傑?還敢聲稱自己是江湖人,呸!人香山閣的姑娘家都不跑,我們要真的跑了,又算什麽東西?!”

榮微靜靜看著他們一來一回,面色漸沈,好一會才壓了聲音同江隴道:“看來溫蟬這一回來勢洶洶,顯然是做了萬全準備。”

不過幾日時間,魔教的消息就幾乎浸染了整個中原,鬧得人心惶惶,武林、官家、民間無一不在關註著此事。

“月泉,溫蟬,柳如衣。”榮微攥緊了拳,笑著的眼有寒光聚起,“不管他們來的是什麽,我一定要得到真相。”

江隴眉心一跳,還未應聲,榮微又道:“還有半個月的時間,必須處理好樓內之事。”

“……是。”江隴放下杯盞,垂下頭,聲音悶悶的,“可是姐姐……”

他話未出口,便被一陣乒鈴乓啷的摔碗筷聲打斷。

循聲看去,方才那群江湖客不知說到何處,起了爭執,正漲紅著臉,誰也不饒誰。

榮微輕笑一聲,也跟著放下酒盞,伸了手過來,捏住江隴的衣袖。

“走吧。”她聲音很輕,也很溫柔,“樓上安靜,今夜早些歇息,明日一早就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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