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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入長老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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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入長老閣。

榮微在樓閣面前停下。

木雕喜鵲攀在樹枝上, 眼珠子烏黑,逼真動人。

她手掌輕輕摩挲過喜鵲的腦袋,指尖搭在眼珠上, 微微扭動,而後一按, 喜鵲頓時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幾聲過後,木刻樹枝也跟著“哢嚓”, 斷裂成兩半, 露出底下一個小型的洞口。

榮微輕嘆口氣, 手伸進去, 拿出那塊純玉石雕刻的令牌。

隔了數百年, 上面用纂體刻著的“樓主令”依舊清晰明亮,唯有一處, 填了淡淡的血跡, 約莫指腹大小,如何都抹不去。

——那是第一任樓主的血,在郁郁而終之前, 這位從前以佛理為尊, 早已問至大道通天的女子, 卻一直沒能撐過感情的心魔。

於是留下最後的一滴血, 要後面的人時刻銘記,人應當為自己而活。

一旁的廊柱後, 站著兩位白衣夜行客,是照瞳帶的人,看著榮微面目冷清的樣子,遂隱了身形,不敢出聲, 更不敢去撿起地上的木刻樹枝。

劍雨樓的消息總是傳得很快。

據她們所知,就在片刻之前,樓主已經親手處理了夜行客照瞳。

或許之後,還會輪到她們。

半晌,榮微的聲在樓閣外廊突然響起,喚了那二名夜行客:“你們出來吧。”

夜行客心裏一慌,卻不敢怠慢,迅速來到她身後,拱手道:“樓主。”

“照瞳的事,你們應該都知道了。”榮微並未回頭,盯著手中的令牌,情緒似乎有些低,語氣倒是一如既往的平淡,“背叛我的下場是什麽,相信你們都懂。”

二人的身子立即彎了下去,點頭道:“我們必對樓主忠心一片!”

“江影衛的事,”榮微這才轉身,看著她們,“你倆誰能跟我講講過程?”

二名夜行客低著頭,側過臉互相對望了幾眼,在聽見榮微一聲警告似的咳嗽後,左側那位忙抖著聲答道:“今早樓主您走後不久,阿淺便醒了過來。”

“阿淺?”

榮微看起來有些意外,“她醒了?阿碧呢?”

切斷了照瞳這個在樓內外替自己傳遞消息的夜行客,如今許多重要事情榮微都無法第一時間知道。

失去左膀右臂,終歸是獨木難支,榮微指尖在令牌上點了點,加快了語速:“長話短說,醒了之後呢?”

“阿碧還未醒,依舊由將玉佛使看著,阿淺醒了後便先去看了阿碧,然後便去了七佛殿。”

另一名夜行客接上她的話:“我們也是聽守著七佛殿的夜行客講的,他說阿淺拎了鞭子,就像那日樓主您教訓那些侍者一樣,雖沒有內力,但力道很大,打了綁阿碧去羅剎殿的那兩名侍者,直到打得皮開肉綻,她才罷休。”

“這事很快傳到了青玉佛使的耳朵裏……她也不知道怎的,平日裏也不管這些事,突然就……”

夜行客說得磕磕絆絆的,榮微在她的三緘其口中倒是聽明白了一件事,隨即打斷了她的話:“你們好像更怕青玉?”

夜行客腿差點軟了,慌忙道:“怕,是有點怕,青玉佛使她們總拿長老們說事,但說起威嚴,還得是樓主您——”

“她們?”榮微再度打斷她的奉承,“除了青玉,還有誰?”

夜行客們又對視了一眼,道:“……白玉佛使。”

榮微步步緊逼,“還有麽?”

夜行客頭埋得更低了,“沒、沒有了。”

榮微這才放過她們,揮了揮袖子,沈了聲道:“繼續說吧,青玉如何?”

“青玉、青玉佛使聽了聲便和白玉佛使一同去了七佛殿,當時阿淺已經訓完人,正要走了,她們卻突然攔住了阿淺。”

榮微眉心一皺。

“青玉佛使說,雖然這些侍者沒犯錯,但畢竟是樓主親自關在七佛殿的,自然有您的道理。可阿淺姑娘莫名其妙鞭打他人,以下犯上,卻是沒有道理可言。”

“她們以此為由,想要再次囚禁阿淺,江影衛便在這時突然出現了。”

說到這,夜行客頓了頓,吞了吞口水,見榮微聽了“影衛”二字好像沒什麽反應,這才寬了心,繼續道:“當時影衛守在這喜鵲木雕外,是照瞳來找的人,著急忙慌的,說阿淺出事了。”

自那日榮微出手,替阿淺先行處置了七佛殿那群侍者後,如今樓內無人不知榮微把阿淺當作親妹妹疼愛。

“也就只有青玉和白玉兩名佛使敢如此……”

夜行客說了一半,自覺用詞不當,連忙轉了話口,“江影衛知曉您待阿淺之情,聽了聲忙去救人,他雖只聽令於樓主,但兩位佛使又再次搬出來長老們,兩相爭執下,為了搶阿淺還動了手。”

榮微冷笑一聲,臉上終於有了表情:“還動了手?”

夜行客有些琢磨不透她這一笑的意思,急忙道:“樓主放心,影衛沒有受傷!”

“受傷?”榮微搖搖頭,“我是在笑她倆自不量力,敢和江隴動手,也就是——”

她頓了頓,沒再繼續說,只揚了揚眉,道:“之後呢?”

“打鬥間,江影衛的樓主令牌不慎從袖子裏掉落,被一旁的侍者撿到,這才算是捅了馬蜂窩,佛使們立即去稟告了長老。”

另一名夜行客補充道:“這下沒人再管阿淺了,所有人都把焦點轉到了影衛身上,樓內一時間猜測頗多。”

“那阿淺現如今何在?”榮微問。

“江影衛被帶走後,她就被將玉佛使點了睡穴帶走了。”

榮微松了口氣,又追問道:“七佛殿內發生之事,除了這二名佛使,可還有其他佛使出現?”

夜行客兩人細細想了一番,搖頭道:“除了將玉佛使事後和鱗玉佛使一塊出來領了阿淺回去,其他的……沒有。”

“江影衛自從去了長老閣,便再也沒有消息?”

“……是。”

榮微捏緊了手中的令牌,“他去了多久了?”

“不算久,就在您回來的一炷香前,到現在約莫過了半個時辰。”

榮微這才吐出口氣,依舊是冷冷一笑,自語道:“往日我看劍雨樓裏大家辦事的效率也算不得高,我這回才出去短短不到一日的時間,竟能給我弄出這麽多事來,可真是有趣得很。”

過去十幾年的時間,這兩名夜行客同榮微講的話加起來都遠不如今日的多,一張口,方知榮微其實周身的壓迫感並不如看到的多。

說得多了,甚至最開始的懼怕也跟著消散了。

最先開口的那名夜行客膽量大,見了榮微的反應,心中覺著驚奇,下意識便問:“樓主難道不緊張江影衛嗎?”

那可是令人聞風散膽的長老閣。

長老們常年閉關不出,除了樓主榮微,樓內眾人幾乎沒見過那四位已經年過古稀的老者。

但大家寧願不見,也不想聽見長老閣有什麽動靜。

因為一旦長老閣有異動,那只有一件事——

劍雨樓內是真的要翻天了。

夜行客心中思忖一番,想,便是連上月樓主失去下落,又突然回來此事,長老們都沒有什麽反應,如今卻是因為影衛拿了樓主的令牌,便喚了人前去,只怕這件事異常嚴重。

但榮微的反應,又格外淡定。

她聽了夜行客的好奇,也只是輕輕一笑,少有的好脾性回道:“不急。”

“身為我的影衛,若是連與長老們談判的能力都沒有,那他也罔為我榮微的影衛了。”

話是這麽說,榮微握著令牌的手卻又不自覺收緊。

算了算時間,也是差不多該去看一看了,免得江隴這人不會講話,真叫那幾位欺負了去。

思及此,榮微將令牌收進袖口內,瞥了面前二人一眼,道:“你們隨我來吧。”

夜行客方才的如沐春風頓時一掃而空,結巴道:“去、去……”

“去長老閣。”榮微面不改色,語調很冷,卻莫名有些揶揄,“你們知道了太多,總得跟著我,才能守住秘密。”

左邊的夜行客從前總是和照瞳一塊收紅梅枝,武學並不算弱,榮微有意想要將人取代照瞳之位,奈何這人遠不如照瞳機敏和膽大。

可內斂和愚智並存,倒是更容易叫人信任些。

身為夜行客,要站到最前,走到最後,更是得再好好歷練一番。

就像那人說過的——

人都要從最深的淵底走出,才可知光的難得。

榮微抱著手緩步向上走去。

夜色朦朧,她走得很慢,越靠近那扇緊閉的木門,那道清麗的聲音、那雙彎彎的眉眼,以及右臉側那只深深的酒靨便不受控制地回繞在眼前。

榮微在門前站定,深吸一口氣。

身後是夜行客如鬼魅般的腳步聲,離得很遠,此起彼伏,完全分不清有多少人。

“噠噠。”

榮微敲響了門,聲音不重不輕,先是喚人:“四長老。”

而後才喚:“各位長老,榮微前來叨擾。”

門被一道勁風從內裏推開,大長老先是一聲冷哼,蒼勁的聲方從屏風後傳來:“即知是叨擾,你還來幹什麽?”

“小微。”

四長老的聲很輕,卻也溫柔,直接打斷了大長老的話口,喚她:“快進來。”

榮微這才頷首,斂了眸跨過門楣。

紗衣輕卷,在她身後,木門悄無聲息合上,將那二名跟著榮微的夜行客擋在了外面,遮住了兩道探尋好奇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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