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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不破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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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不破不立。

夜漸深。

雨水仍舊未下, 天悶似火爐,榮微將樓閣的窗牖全部打開,寒風爬進, 激得照瞳起了一身寒顫。

她忍不住往江隴站的暗處靠了靠,卻被他凍人的眼神刺得不敢再後退。

好吧。

照瞳忍不住腹語, 這樓閣,她以後還是待在門外得好。

閣內二人, 都不是她惹得起的主。

榮微手裏捏著那枝紅梅枝, 細細斟酌了半晌, 案上是照瞳早就備好的燭火與宣紙, 綠竹古琴立在一旁, 顯然榮微已經沒了閑趣撫琴。

照瞳心裏唏噓,又暗自猜測, 自家樓主神色嚴肅, 分明對今日驪馬送來的紅梅枝珍重萬分,卻不知為何,拿到此上等密信已有好幾個時辰, 她卻遲遲沒有看上面的內容。

隱隱的, 照瞳總覺得榮微那雙冷肅的眼裏, 好像還透著點點的猶豫與, 害怕。

樓主這樣的人,也會害怕麽?

心裏隨之一緊, 照瞳張了張嘴,正想著開口,卻瞧榮微突然輕輕一笑,擡了眼,視線越過自己, 落在了暗處的江隴。

“江隴。”她喚人,“過來。”

照瞳連忙閉上嘴,卻又因為心中訝異,瞧著樓主和影衛之間明顯變了的氛圍,她嘴巴又不自覺微微張開——

樓主怎麽突然間像換了個人似的?

若非剛才七佛殿內榮微懲治那群侍者的手段一如既往狠辣,照瞳還真要懷疑樓主這一個月在外,真被人掉了包。

她腦中念頭一個又一個,止不住地往外蹦,正神游天際之時,忽然聽見“呲呲”兩聲,榮微終於擡了袖腕,在火燭上燃了那枝紅梅。

而後掃過宣紙,留下重重的幾抹墨痕。

榮微的眼跟著重重一跳,略過上面幾行加密的字,倏爾,她擡起頭,看向江隴,話中帶著難以壓抑的疲憊之意:“你說,會是她嗎?”

江隴轉頭看了照瞳一眼,搖搖頭,道:“若是論年紀,或許還真對得上。”

“一切指引,全都歸向她。”榮微指尖劃過宣紙,“以她的身份,倒也算合理。”

“紅梅枝上說,當年的太傅柳家盛極一時,如今卻門庭衰落,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出在了大女兒柳如霜身上。”

江隴點頭,將烏衣刀放下,不再站著,而是跟著榮微半跪在案桌前,去瞧宣紙上的內容。

“嫁了個魔教教主,後又擾亂武林,哪怕二女兒柳如衣在朝堂上多叱咤,多得太子器重……”

說到這,他眉心重重一跳,借著黯淡的燭光擡眼看著榮微,“不對。”

照瞳被他們這段話說得雲裏霧裏,對江隴對榮微這般不講上下的舉動本就越發覺得怪悚,又瞧人絲毫不講究,借著榮微的手,便將只能由樓主親自查看的紅梅密信看得津津有味。

她心裏連連吸氣,又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

正巧有夜風襲來,抖了抖榮微手上的薄紙,發出“嚓嚓”兩聲。

榮微的眼跟著變得暗沈,回江隴道:“是不對。”

“柳如霜與月泉教是一家,柳如衣卻是替太子辦事,兩姐妹本該是敵才對。”她思忖,“若我們那日遇到的人確是如衣前輩,那麽當年,或許並不只是歸衣師父說得那般簡單。”

“太子……”

榮微擡手,將宣紙在燭火上點燃,咬了咬牙,“你說,聖上當年送這《劍靈錄》,目的究竟何在。”

江隴聲音也跟著落了下去:“說到底,還是得弄清《劍靈錄》之上,究竟寫了什麽。”

“紅梅枝此番送來的消息,可不如從前了。”榮微嘆息,話中有失望,“說來說去,不過只驗證了如衣前輩,確實在十六年前去了漠北。”

她搖搖頭,看著化成齏粉的紙頁,吐出口氣,又道:“《劍靈錄》涉及官家,又是秘事,要查到確實不易。”

“對了,”她說著想起什麽似的,原本淡下來的眼神又突然一亮,“白溫玉約我後日在香山閣碰面,或許香山閣那邊可以找到零星的線索。”

江隴有些訝異,“賈夫人找姐……你?”

“應當是問鬼質枯的事吧。”榮微不甚在意,“畢竟阿淺此事,算是我欠她一個人情。”

“可是……”

江隴欲言又止,“山河盟的人可是知道我們回來了。”

榮微看出他眼底的擔憂,輕輕一笑,道:“放心吧,她約在香山閣,可是個聰明的做法。”

她瞧江隴面有疑,隔著案桌往他那靠近了半寸,問:“你可知,香山閣究竟是什麽地方?”

香山閣並不隸屬朝廷,也不歸於江湖,和毒派一樣神秘,少有人知。

江隴道:“我只知是前朝永安王妃所創,具體是何門派,做的什麽,確實不曾聽過。”

榮微擡身,坐回原位,紗袖輕飄,她聲音也跟著輕了幾分:“這是一個只有女子可入的門派,會教人修習劍術,也做傳信搜集情報之用。”

“白溫玉約我到那處,說明她是真心有事找我,並非有他意。”榮微看向江隴,“而且香山閣往日與官家、江湖都有往來,說不準,還真有《劍靈錄》的其他消息。”

江隴恍然,重重點頭,道:“後天我——”

話至一半,他卻突然探查到身後的照瞳呼吸聲有些重,頓了頓,他擡眸跟榮微對視,話盡數吞了回去。

“香山閣只通女子之道,無需你跟我去。”榮微安撫地探手,摸了摸江隴垂落在案桌上的袖口。

瞥見他手掌包紮傷口的荔枝帕巾,榮微又是一笑,道:“若我不在,樓內一切事情,便交由你替我管著。”

榮微又再次將樓主令牌拿出,借著微弱的光,照瞳眼尖地瞧見,那塊玉石做的珍貴之物就這麽被江隴毫不在意地接過,藏進袖口裏。

她心中的倒吸聲已經變成連聲的驚呼,便在這時,似是察覺到她的視線,榮微眼神一頓,從江隴臉上移開,落到燈火照不到的暗處。

照瞳連忙低頭斂眸,身子顫了顫。

榮微卻好像沒看到她的舉動,隔了一會,才按了按眼穴,神色懨懨的,擺手朝屋內二人道:“你們都先下去吧,我有些累了。”

照瞳松了口氣,聞言連忙拱手退出門去。

樓閣的門前有一臺小小的喜鵲木雕,被紅紙燈籠打出陰影,在墻壁上形成流動的水紋光澤,照瞳看了一眼,沒有多留意。

她擡步要走,卻又驀地一頓。

影衛江隴還沒有出來。

方才樓閣之內分明是很舒緩的氛圍,可照瞳卻呆得莫名難受,想了想,她是再也不敢進去了,只好轉身,默默地沿著八角回廊,往長老閣的方向走去。

*

直到聽不見腳步聲,江隴才從門邊緩步走回案桌前,烏衣領口被他扯開,露出裏面的紅珠玉。

榮微擡頭看了一眼,笑了,聲音軟了下來,招呼道:“快來。”

江隴這才繞過案桌,直接跪坐在榮微身邊,又探頭去看重新擺出來的宣紙。

上面寫著七個名字,筆墨嶄新,是榮微方才剛寫下的。

她抿抿唇,問江隴:“除了將玉、鱗玉佛使,剩下的五人之中,你覺得還有幾人可信?”

江隴視線巡過上面的人,道:“劍閣的白玉佛、望聞閣的青玉佛是一塊的,剩下的還有三位……內閣的成玉佛、鑄造閣的殺玉佛,還有百事閣的新玉佛。”

他頓了頓,思忖道:“這三人,好像只有殺玉佛比較可信……新玉佛,不好說。”

榮微嘆息,“和我想的一樣。”

她提筆,重重的將其餘四人的名字劃去,話中帶了狠意:“到底是我疏忽,這些年來,一心只求劍雨樓穩固,不曾註意過人心冷暖。”

“我這樓主,做得還挺失敗的。”她看向江隴,眼尾向下壓了壓,“至如今,除了你,好像在這偌大的劍雨樓內,我竟然找不到真正可以為我所用的心腹了。”

江隴也跟著嘆息,卻道:“其實阿淺、阿碧也都不錯。”

“特別是阿碧姑娘,她受傷後我聽他們說,阿碧性子機靈古怪,是個百事通,樓內的大小事,或許待她醒來,還可以問一二。”

榮微將筆尖在墨臺上點了點,道:“她才來樓內不到三年,倒是個機靈的小家夥。”

“無論如何,劍雨樓的規矩,真要重新立一番了。”

她擱筆,眉峰一擡,站起身,面向開著的軒窗外。

“第一任樓主立規矩時,確實是要我們以武力為尊,萬事先行自我。”

在臨安一行之前,榮微劍術第一,那些人縱有旁心,也不敢伸張。

可她一遭被山河盟圍攻,數月不見,回來後和江隴又都尋過將玉佛使,無意間將受了重傷的消息做了實。

有二心者,自是開始露出爪牙來試探。

“現在的劍雨樓,看似依舊是武學至上,實則此規矩早已被有心之人曲解,借旁門左道、踩著別人向上反倒變成了有理之事。”

江隴斂眸,指尖在案桌上點了點,問:“姐姐,你想怎麽做?”

“不破則不立,自古以來的理。”榮微吐息,看著荒涼夜色,“只是《劍靈錄》同樣重要,外有虎視眈眈者,內有禍患……”

“姐姐放心。”江隴一眼看出她心中思量,語氣誠懇有力,“你不在樓內之時,我定會守好令牌,做好該做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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