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 65 章 別那麽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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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別那麽緊張。
鐘漏裏的沙石一點一點地向下墜落, “沙沙”聲很輕，在四面環聲的藥室內卻格外磨人耳。
藥室有一大面靠著石壁的木櫃，三百六十個格子, 呈放著各式藥酒。
榮微的目光在最上方的蛇膽酒上一一逡巡而過，最後落在末尾處的竹葉青蛇上。
“你能分辨出竹葉青和翠青蛇的區別嗎？”她尾音沙啞, 語調卻是往上勾著，背對著江隴, 素白紗衣被火燭照出淡淡的光痕。
可他看不清她的神情。
正欲答話, 榮微卻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這兩種蛇最大的區別, 在頭, 也在尾。”
榮微將竹雨劍放下, 劍柄鐫刻的竹葉青紅瞳閃著燭光，鬼魅異常, 正對著江隴的眼。
“我幼時學藥, 少時學毒，卻不知為何，此生或許與此兩者皆無緣分, 始終不得其道, 藥毒難以辨清, 就像這竹葉青與翠青蛇。”
榮微慢慢轉身, 視線垂落，“這兩種蛇身子雖都是青色的, 卻是一毒一無害，我每回在野外見著，還得仔細去看它們的眼，才能辨別出遇到的青蛇究竟是否對我有傷害。”
她站著，江隴坐著, 下落的眼神自然停在了他只著月白中衣的胸前。
“紅珠玉，可叫影衛的身與心都暖了些？”
見人始終沈默，榮微忽而輕輕一笑，笑意只浮在臉上，又很快淡下去，聲也跟著肅寒幾分：“擡頭！”
江隴下意識握住了手中的帕巾，頭還未起，下巴已經被榮微狠狠掐住，用力擡起，迫使他與她對上眼。
榮微好像想拼命證明些什麽。
從他那雙比別人要黑一些、重一些的眼睛裏。
可江隴呼吸雖變了，那雙眼卻還是直白的看向榮微的眼，沒有躲閃，沒有顧忌，清亮地燒著火。
這令榮微不由得想起正月十五夜那晚的圓月，一盞清茶，曠野間的清風恍如黃粱一夢，無名村的一切像是這趟艱途中她在山洞內的臆想，混沌，模糊，殘破。
圓月被樹影撕開，裂成月水。
唯一不變的，只有面前這人，面前這雙眼。
半晌，江隴指尖松開了手中攥著的帕巾，荔枝上的褶痕慢慢展開，變得柔軟，他也跟著軟了幾分，試探著開口：“姐姐。”
沒有喊她“榮微”，就好像抹去最後一夜的記憶，他那聲斬釘截鐵的、讓榮微避之不及的“你明明對我有情”好似變成了月水的一部分，隨著鐘漏流走。
榮微的聲也跟著舒緩了幾分：“江隴，我只給你一次機會，你想好了再說。”
江隴無奈地笑了，在她松下來的手勁裏，慢慢地將自己的下頜搭在她的掌心內，“那我該用什麽稱呼喚你呢？姐姐。”
榮微瞳孔下意識一縮，似是被他的厚臉皮驚到，又怕自己情緒外洩，隨即斂了神色，淡著聲道：“你覺得呢？”
微微顫抖的聲線出賣了她的緊張。
若非藏紅梅之事——
江隴靜靜看著她慌亂的眼，想，怕是得有很長一段時間，他又要見不到她了。
到底還是因禍得福。
他腦子亂糟糟的繼續想，如今他內力大漲，又習得大梵心經，還意外借著吃酒探得榮微的點點心意，就算與她之間橫亙著的距離始終未變，可得此之多，自己曾經的奢求如今成了真，已算是上天恩賜。
藏紅梅的毒就算發作了又如何，他又想，只要榮微覺著好，什麽便都好起來了。
在漫長的沈默裏，榮微一直沒有等到他的回答，只好又去攫人的眼，語氣生硬：“不要耽誤時間。”
“好。”江隴笑起來，臉上的無奈變成了毫無掩飾的愉悅，“姐姐，謝謝你。”
榮微徹底松開了手，退後半步，生硬化成生疑，問：“謝謝？”
“沒有同我計較那麽多，還願意相信我，江隴此生——”
說到這，他頓了頓，因為常年不見光而白皙的下巴便顯得紅痕分明，透著點點的得寸進尺，“此生，也算是無憾了。”
未等榮微反應，他繼續道：“入劍雨樓十年，在姐姐身邊六年，我所說之話從無虛言、所做之事更是從未有過異心，說喜歡你、沒有騙過你，絕對真心可鑒。”
榮微又往後退了半步。
江隴上身向前俯，一把便抓住了她的衣袖，“姐姐！”
他今日不知笑了第幾回，最開始的擔憂和謹慎早已在榮微的默許之下蕩然無存，卻又極為規矩地先認了罪：“在茅草屋外我同你說的那些，有錯。”
藥室醒來之後，回想起暈睡過去前種種，江隴設想過無數回榮微會以什麽樣的方式懲治自己。
畢竟是他有隱瞞，更是他毫不留情地揭開了兩人之間最後遮擋之物，若他是榮微，定是要生氣的。
可方才榮微一進來，三言兩語間說的那些，指向意味分明，江隴卻沒聽出她話中有分毫怪罪之意——
她對他，還當真選擇了毫無保留的信任，以及，寬容。
於是江隴又道：“我不該說你鐵石心腸的。”
榮微以為他是在道裝酒醉聽到自己真心話之錯，本想點頭，又頓覺不對，“你說什麽？”
“那夜我以為你懷疑我，氣上了頭，才會說姐姐心是硬的。”江隴隔著衣袖，輕輕勾了一下她，“是我錯了，姐姐只有外殼是硬的，內心——”
“江隴！”
榮微果然急了，“我要你說的是藏紅梅之事，你別在這給顧左右而言它！”
這一來一回，榮微先前僵硬著的身稍稍輕了幾分。
江隴頓首，察覺她的手因此放松了些，這才收了笑意，嘆了口氣，道：“我知道了。”
“姐姐別那麽緊張。”他說著眨了眨眼，“藏紅梅和寒冰草一樣，隔幾月才會發作，不要緊的。”
“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何時中的毒。”江隴輕皺了一下眉頭，“細細想來，我唯一意識模糊、不受自己控制的時候，只有六年前那一回。”
六年前，他從羅剎殿辛苦修煉出來，本可以順理成章成為樓主影衛，卻莫名被長老們輪番施壓。
榮微反握著他的手腕，替他把了一下脈象，眉心也皺起。
“那時候從山後禁地出來，我們被分開帶走，我染了寒氣……”說到這，江隴的話猛地一頓，背直挺起來，不可思議地看向榮微。
“你的寒疾。”他聲音頓時生澀難耐，“也是那時候開始發作的，對嗎？”
“不。”榮微卻矢口否認，“在那之前。”
江隴腦子亂成麻，又忽然想起，阿淺是知道她有寒疾此事的。
而且在無名村時他還曾猜測，在羅剎殿最後一年，便是因為身子抱恙，榮微才沒能來看自己。
他反覆提起這件事，卻始終沒能等來榮微的一句解釋和肯定，再多的費心費力，也只是徒勞。
思及此，江隴輕聲一嘆，斂去心中的不安，接上了方才沒能說完的話：“雖受了重傷，但長老們卻不讓將玉佛使救我，我本來真以為自己要死了。”
榮微指尖輕顫，問：“然後呢？”
後山禁地多為兇險的陣法，生死只在一瞬，長老們又只留了一道生門給他們。
不成想，江隴只憑著一柄木劍，竟能生生將陣法挑開另一個逃生之口。
雖被反噬，可出來之後，榮微寒冰草毒發作，狼狽不堪，又怕被江隴知道，便舍了人獨自養傷。
三個月後，她閉關出來，才知那群人不僅沒有救江隴，又將他丟在羅剎殿內自生自滅，無人照料。
“然後……”江隴仔細回憶，“在羅剎殿內三月，只有一人，始終在我左右。”
榮微眉擰得更緊了，“是他？”
那個守在羅剎殿門口的小孩。
“可，怎麽可能？”江隴和榮微對上眼，“那小孩今年也不過十三四歲，六年前我見到他時，他確實只有六七歲的模樣……”
這麽小的一個孩子，存在感極低，任憑江隴之前如何去想，也不會想到他。
“他究竟，是什麽人？”他見榮微眼底並非疑惑，而是濃濃的嫌惡情緒，不免越發覺著可疑，“羅剎殿原本一直無人，這個小孩也是在我入劍雨樓幾年後才出現的。”
再往前四年，小孩三四歲，蹣跚學步的年紀，也不可能出現在羅剎殿底。
榮微卻道：“他是大長老家族的人，姓朱，世代以守護羅剎殿底為任。”
“大長老的事，你應該知道得不多。”榮微嘆息，“此事說來話長……”
“他本是第一任樓主的藥童，家族曾是傀儡戲工匠，在官家犯過事，滿門抄斬中活下零星幾個，被樓主所救，除了大長老，其餘幾位都曾在樓中任職。”
“不曾想，其中一位修習武學頗有天分，後來竟對樓主之位有異心，連帶著兄弟幾人都被樓主忌憚，收去了盡數職權。”
江隴面色沈了沈，“那大長老……”
“劍雨樓是以武為尊的地方，從來不講人心與人情。”
榮微低頭，看著他手裏的荔枝帕巾，忽而輕輕一笑，移開了話口：“這世間也就只有腦子一根筋的傻子，才會重情重義、死心塌地對一個人好，你說是吧，江隴？”
她眼神裏流著淡淡的哀涼，看得江隴心一緊，昏睡幾日而僵硬的筋骨跟著一擡，痛感頓時軋過四肢百骸，冷汗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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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漏裏的沙石一點一點地向下墜落, “沙沙”聲很輕，在四面環聲的藥室內卻格外磨人耳。
藥室有一大面靠著石壁的木櫃，三百六十個格子, 呈放著各式藥酒。
榮微的目光在最上方的蛇膽酒上一一逡巡而過，最後落在末尾處的竹葉青蛇上。
“你能分辨出竹葉青和翠青蛇的區別嗎？”她尾音沙啞, 語調卻是往上勾著，背對著江隴, 素白紗衣被火燭照出淡淡的光痕。
可他看不清她的神情。
正欲答話, 榮微卻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這兩種蛇最大的區別, 在頭, 也在尾。”
榮微將竹雨劍放下, 劍柄鐫刻的竹葉青紅瞳閃著燭光，鬼魅異常, 正對著江隴的眼。
“我幼時學藥, 少時學毒，卻不知為何，此生或許與此兩者皆無緣分, 始終不得其道, 藥毒難以辨清, 就像這竹葉青與翠青蛇。”
榮微慢慢轉身, 視線垂落，“這兩種蛇身子雖都是青色的, 卻是一毒一無害，我每回在野外見著，還得仔細去看它們的眼，才能辨別出遇到的青蛇究竟是否對我有傷害。”
她站著，江隴坐著, 下落的眼神自然停在了他只著月白中衣的胸前。
“紅珠玉，可叫影衛的身與心都暖了些？”
見人始終沈默，榮微忽而輕輕一笑，笑意只浮在臉上，又很快淡下去，聲也跟著肅寒幾分：“擡頭！”
江隴下意識握住了手中的帕巾，頭還未起，下巴已經被榮微狠狠掐住，用力擡起，迫使他與她對上眼。
榮微好像想拼命證明些什麽。
從他那雙比別人要黑一些、重一些的眼睛裏。
可江隴呼吸雖變了，那雙眼卻還是直白的看向榮微的眼，沒有躲閃，沒有顧忌，清亮地燒著火。
這令榮微不由得想起正月十五夜那晚的圓月，一盞清茶，曠野間的清風恍如黃粱一夢，無名村的一切像是這趟艱途中她在山洞內的臆想，混沌，模糊，殘破。
圓月被樹影撕開，裂成月水。
唯一不變的，只有面前這人，面前這雙眼。
半晌，江隴指尖松開了手中攥著的帕巾，荔枝上的褶痕慢慢展開，變得柔軟，他也跟著軟了幾分，試探著開口：“姐姐。”
沒有喊她“榮微”，就好像抹去最後一夜的記憶，他那聲斬釘截鐵的、讓榮微避之不及的“你明明對我有情”好似變成了月水的一部分，隨著鐘漏流走。
榮微的聲也跟著舒緩了幾分：“江隴，我只給你一次機會，你想好了再說。”
江隴無奈地笑了，在她松下來的手勁裏，慢慢地將自己的下頜搭在她的掌心內，“那我該用什麽稱呼喚你呢？姐姐。”
榮微瞳孔下意識一縮，似是被他的厚臉皮驚到，又怕自己情緒外洩，隨即斂了神色，淡著聲道：“你覺得呢？”
微微顫抖的聲線出賣了她的緊張。
若非藏紅梅之事——
江隴靜靜看著她慌亂的眼，想，怕是得有很長一段時間，他又要見不到她了。
到底還是因禍得福。
他腦子亂糟糟的繼續想，如今他內力大漲，又習得大梵心經，還意外借著吃酒探得榮微的點點心意，就算與她之間橫亙著的距離始終未變，可得此之多，自己曾經的奢求如今成了真，已算是上天恩賜。
藏紅梅的毒就算發作了又如何，他又想，只要榮微覺著好，什麽便都好起來了。
在漫長的沈默裏，榮微一直沒有等到他的回答，只好又去攫人的眼，語氣生硬：“不要耽誤時間。”
“好。”江隴笑起來，臉上的無奈變成了毫無掩飾的愉悅，“姐姐，謝謝你。”
榮微徹底松開了手，退後半步，生硬化成生疑，問：“謝謝？”
“沒有同我計較那麽多，還願意相信我，江隴此生——”
說到這，他頓了頓，因為常年不見光而白皙的下巴便顯得紅痕分明，透著點點的得寸進尺，“此生，也算是無憾了。”
未等榮微反應，他繼續道：“入劍雨樓十年，在姐姐身邊六年，我所說之話從無虛言、所做之事更是從未有過異心，說喜歡你、沒有騙過你，絕對真心可鑒。”
榮微又往後退了半步。
江隴上身向前俯，一把便抓住了她的衣袖，“姐姐！”
他今日不知笑了第幾回，最開始的擔憂和謹慎早已在榮微的默許之下蕩然無存，卻又極為規矩地先認了罪：“在茅草屋外我同你說的那些，有錯。”
藥室醒來之後，回想起暈睡過去前種種，江隴設想過無數回榮微會以什麽樣的方式懲治自己。
畢竟是他有隱瞞，更是他毫不留情地揭開了兩人之間最後遮擋之物，若他是榮微，定是要生氣的。
可方才榮微一進來，三言兩語間說的那些，指向意味分明，江隴卻沒聽出她話中有分毫怪罪之意——
她對他，還當真選擇了毫無保留的信任，以及，寬容。
於是江隴又道：“我不該說你鐵石心腸的。”
榮微以為他是在道裝酒醉聽到自己真心話之錯，本想點頭，又頓覺不對，“你說什麽？”
“那夜我以為你懷疑我，氣上了頭，才會說姐姐心是硬的。”江隴隔著衣袖，輕輕勾了一下她，“是我錯了，姐姐只有外殼是硬的，內心——”
“江隴！”
榮微果然急了，“我要你說的是藏紅梅之事，你別在這給顧左右而言它！”
這一來一回，榮微先前僵硬著的身稍稍輕了幾分。
江隴頓首，察覺她的手因此放松了些，這才收了笑意，嘆了口氣，道：“我知道了。”
“姐姐別那麽緊張。”他說著眨了眨眼，“藏紅梅和寒冰草一樣，隔幾月才會發作，不要緊的。”
“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何時中的毒。”江隴輕皺了一下眉頭，“細細想來，我唯一意識模糊、不受自己控制的時候，只有六年前那一回。”
六年前，他從羅剎殿辛苦修煉出來，本可以順理成章成為樓主影衛，卻莫名被長老們輪番施壓。
榮微反握著他的手腕，替他把了一下脈象，眉心也皺起。
“那時候從山後禁地出來，我們被分開帶走，我染了寒氣……”說到這，江隴的話猛地一頓，背直挺起來，不可思議地看向榮微。
“你的寒疾。”他聲音頓時生澀難耐，“也是那時候開始發作的，對嗎？”
“不。”榮微卻矢口否認，“在那之前。”
江隴腦子亂成麻，又忽然想起，阿淺是知道她有寒疾此事的。
而且在無名村時他還曾猜測，在羅剎殿最後一年，便是因為身子抱恙，榮微才沒能來看自己。
他反覆提起這件事，卻始終沒能等來榮微的一句解釋和肯定，再多的費心費力，也只是徒勞。
思及此，江隴輕聲一嘆，斂去心中的不安，接上了方才沒能說完的話：“雖受了重傷，但長老們卻不讓將玉佛使救我，我本來真以為自己要死了。”
榮微指尖輕顫，問：“然後呢？”
後山禁地多為兇險的陣法，生死只在一瞬，長老們又只留了一道生門給他們。
不成想，江隴只憑著一柄木劍，竟能生生將陣法挑開另一個逃生之口。
雖被反噬，可出來之後，榮微寒冰草毒發作，狼狽不堪，又怕被江隴知道，便舍了人獨自養傷。
三個月後，她閉關出來，才知那群人不僅沒有救江隴，又將他丟在羅剎殿內自生自滅，無人照料。
“然後……”江隴仔細回憶，“在羅剎殿內三月，只有一人，始終在我左右。”
榮微眉擰得更緊了，“是他？”
那個守在羅剎殿門口的小孩。
“可，怎麽可能？”江隴和榮微對上眼，“那小孩今年也不過十三四歲，六年前我見到他時，他確實只有六七歲的模樣……”
這麽小的一個孩子，存在感極低，任憑江隴之前如何去想，也不會想到他。
“他究竟，是什麽人？”他見榮微眼底並非疑惑，而是濃濃的嫌惡情緒，不免越發覺著可疑，“羅剎殿原本一直無人，這個小孩也是在我入劍雨樓幾年後才出現的。”
再往前四年，小孩三四歲，蹣跚學步的年紀，也不可能出現在羅剎殿底。
榮微卻道：“他是大長老家族的人，姓朱，世代以守護羅剎殿底為任。”
“大長老的事，你應該知道得不多。”榮微嘆息，“此事說來話長……”
“他本是第一任樓主的藥童，家族曾是傀儡戲工匠，在官家犯過事，滿門抄斬中活下零星幾個，被樓主所救，除了大長老，其餘幾位都曾在樓中任職。”
“不曾想，其中一位修習武學頗有天分，後來竟對樓主之位有異心，連帶著兄弟幾人都被樓主忌憚，收去了盡數職權。”
江隴面色沈了沈，“那大長老……”
“劍雨樓是以武為尊的地方，從來不講人心與人情。”
榮微低頭，看著他手裏的荔枝帕巾，忽而輕輕一笑，移開了話口：“這世間也就只有腦子一根筋的傻子，才會重情重義、死心塌地對一個人好，你說是吧，江隴？”
她眼神裏流著淡淡的哀涼，看得江隴心一緊，昏睡幾日而僵硬的筋骨跟著一擡，痛感頓時軋過四肢百骸，冷汗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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