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 62 章 你明明對我也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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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你明明對我也有情。
榮微指尖輕動, 白羽便自歸衣掌心落到她二指間。
“師父又是不知？”她嘆息，指腹揉過輕軟的羽絲。
鳥羽柔軟，絲絲縷縷間, 露出內裏硬直的羽管，細長, 堅韌，榮微的手猛地一折。
江隴的眉心跟著重重一跳。
羽管清透, 在她指尖硬生生斷成兩截, 榮微毫不在意地將其丟落, 掀了眼去看歸衣, “涼亭雖在陡崖, 雲霧遮眼，方位卻朝著西邊。”
“西邊, 是什麽地方——”
她眸光閃閃,京@墨@箏@貍 似清雪，“我猜，當年如衣前輩送信至平涼將軍後, 便一直留在漠北了吧？”
歸衣神色恍惚, 終是應道：“你猜得不錯。”
“只是那一日, 我聽你說平涼將軍已經封侯, 居臨安十幾載，她……”
“噠噠噠——”
話音未落, 歸衣手中的念珠竟再一次斷了繩，一顆接一顆清脆墜在石塊上，外抹的桐油被砸出了一角，露出久經風霜的殘破內裏。
歸衣轉著佛珠的手頓住，最後只歸於一聲長嘆, 沒再去拾起那些珠子。
他眼神飄渺，又連連嘆氣，道：“她要麽，是留在漠北，要麽是在臨安。但我想，還是漠北更有可能些。”
榮微擡頭，視線從念珠回到歸衣身上，問：“柳如衣前輩和謝詔聲，是什麽關系？她的武功，應當也是不錯？”
歸衣緩緩道：“她是江東柳家人，祖輩先後有五代，皆為朝堂太傅。”
“到她這一輩，家中只生了兩個女兒，一名如霜，一名如衣，姐妹倆只差了兩歲，自幼關系很好，同是滿腹經綸，武學也不差。”
“而今女子也可為官，兩姐妹長大後便先後考取了功名，人生順旅，原本也當與江湖毫無瓜葛。”
榮微恍然，輕輕握住江隴的掌腹，沒有出聲打擾歸衣。
“那幾年，漠北月泉教鼎盛，教主溫麟是個性情直爽之人，一入中原，緣分之下見到姐姐如霜，二人一眼定情，遂互許了終身。”
榮微眉心一蹙，和江隴對上眼。
“這麽說來，漠北月泉教的教主夫人，實際是中原氏族柳氏的女兒，那如衣前輩……”
“是。”歸衣點頭，“姐姐嫁到漠北後，如衣繼續留在朝廷，替太子辦事。直到那場東宮之變，她奉旨前往漠北，將《劍靈錄》交給了平涼將軍。”
“如此看來，我們容家在當年之事上，當真只是傀儡？”
榮微的手用了力，江隴的掌背頓時發紅，他卻像是毫無察覺，也盯著歸衣，沈默不語。
歸衣搖搖頭，道：“容家之事，恕我實在無法明確告知。得去找如衣，只有她才知曉當年一切事情經過。”
歸衣話中盡是無可奈何，榮微輕舒口氣，放開了江隴。
她知道再多問便是強人所難了，只是那藏了多日的《劍靈錄》如烙鐵，又硌又燙，叫她心裏難免一想起此事便跟著發慌。
幾人一同落入沈默間，這時，小虞語氣哽咽，忽然問起：“榮姐姐，你們是不是要走了？”
阿釗後知後覺，提了聲：“這麽快？不是身子還沒好嗎？”
榮微笑容很淡，又摸了摸小虞的腦袋，沒有扯謊，只道：“我們沒辦法在一個地方待久，既然功力恢覆，我的寒疾沒再發作，定是要走的。”
從南郊墜入死崖至今日，遇到歸衣，遇到小虞和阿釗，細細想來，在無名村的一切，還當真如一場夢般，有時候榮微也會恍惚，這一切是否只是她在山洞中的臆想。
可今夜這酒，吃得人心裏暖實，也醉得坦蕩而自在。
有很多事，不想明白，或者想明白了，好像也不那麽重要了。
但江隴——
清晨雨霧重重，同小虞他們道完別後，榮微擡頭看與自己並行的人，腳腕被曠野的長草打濕，她慢慢地停下步伐。
酒意還在，繁鬧褪去，當空蕩的四周只剩下她和江隴時，榮微總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經常亂得毫無預兆。
他生得是當真好看，像塊玉石，俊朗又清秀，眉眼溫和，看她時總帶著淡淡笑意，墨如山的眼便成了柔軟的水。若是沒有烏衣刀，負手而立筆挺而站，便像紅梅山莊那夜般溫潤爾雅，哪裏有半點江湖人的樣子？
“怎麽了？”
見她突然停下，江隴也忙停住腳步，轉身看著她，“是忘了什麽事嗎？”
但榮微的怔疑也只有一瞬，聽見江隴的聲，她隨即恢覆如常，兀自又提了腳步往茅草屋走。
可往前走了好一會，江隴卻沒有跟上。
“江隴。”
榮微沒有轉身，只是稍稍側過臉，喊他：“跟上。”
江隴還是一動不動，立在原處，方才清淺的呼吸漸漸沈重。
榮微連忙回身去看他，“你怎麽了？是內力又沖撞了嗎？”
她說著已經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要去探江隴的脈搏，卻被他一把攥住。
“姐姐，等、等一下。”江隴聲音陡時變得喑啞。
他閉了閉眼，好一會才壓□□內那橫沖直撞的內力，苦笑道：“我剛想起一事。”
榮微擰眉，“何事？”
江隴眼底盡是不甘與痛苦，可又實在無法自我轉圜，只好低了氣道：“姐姐如今功力算是恢覆，要回臨安已不算是難事，可我——”
“我帶你上去。”榮微面色未改，看了他一眼，“帶一個你，不算難。”
江隴的眼今夜頭一回失了笑意，但他只是點了點頭，握著榮微的手無力垂落，頭也跟著低了下去。
這一瞬間，那些無能為力與自卑怯懦排山倒海而來，將他的好心情盡數卷去，來回碾磨，他的呼吸很重，想反抗，想抱怨，卻自知不能。
榮微選了一條最正確、最便捷的路，他不能有異議，卻也無法自我欺騙，自我釋懷。
他已經那麽努力了，可還是離榮微差了太遠太遠。
她依舊是群山巔上的一只白鶴，清冷，孤傲，這是骨子裏與生俱來的，是江隴一腔熱意無法消融掉的距離。
他並非想要超越，他甘居人下，只要是榮微，怎樣都好。
只是，身為她的影衛，他不該是拖後腿的那一個，更不願看到榮微為心事所累，自己卻無能為。
更何況在無名村這些日子以來，他所有的僭越與輕狂，在榮微這，都好像只是小孩子的幼稚行為，占著她武功盡失，不知做了多少擾人心神之事。
一朝一夕，積攢的困懣情緒上湧，江隴心中一時翻江倒海，連榮微的話都沒能聽進去。
她任由江隴抓著自己的手，用了點點內力舒緩那股灼熱，柔了聲道：“身子所累，並非是你的問題。”
“你如今內力修煉早已深厚至極，若非因兩股真氣相沖，這崖頂也定能上去。”
她知道他所求的從來都不是少年的意氣倔強，而是男人的筋骨，堅硬挺拔，可落於她身後，但不能拉住她前行的腳步。
但江隴沒能聽清她話中之意。
在烈火焚身之間，他恍惚想起那夜歸衣帶著自己一點點抗擊穴位的大梵心經，心念隨之一動，借著榮微緩緩的內力，他忽而發出一聲悶哼。
便在這一瞬，那股極熱之氣猛地沖過了體內的寒氣，筋脈頓時四通八達，皺著的眉舒展，一股溫熱卻不壓迫的真氣隨之流轉在他和榮微之間。
江隴的眼驀地一擡，不可思議與驚喜之色瞬間填滿他的臉。
“姐姐！”
他內力洶湧，驚呼道：“我是不是……練成了？”
榮微也是訝然，又隨即反握住他的腕骨，指尖隔著兩道清淺的紅疤痕，搭上他的脈象。
“脈象平穩，內力流暢。”她眉眼彎起來，梨渦又跑了出來，顯然也是替他感到分外高興，“你參透了大梵心經？”
可說是參透，江隴卻覺得自己更像是用蠻力破開了一直以來束縛在自己體內的枷鎖。
他只覺著渾身輕松了不少，舒暢又愜意，再不似之前那般障塞深深，心有餘而力不足的，想多練習都長進不得。
得了道，他方才的困懣跟著消失殆盡，心緒上提，便朝著榮微笑道：“我這也算是因禍得福吧？”
“算。”榮微笑著松開他的手，卻忽的一楞。
“等等！”她再度抓起他的手腕，內力探了過去，“怎麽如此奇怪？”
在抽絲剝繭的瞬間，她在江隴的氣海中發現了兩道很奇怪的、全然不屬於他的內力。
“你身子內，怎麽會有別人的內力？”榮微的聲陡然冷卻，眼刀剜向他，“而且有兩股……是誰的？”
山風微拂，清晨的光亮終破開層層雲霧，攏成一道束長的線，打在江隴的側臉上。
他的眼也跟著變得深沈。
榮微心底劃過思疑，直到她在這雙眸中看到了一閃而過的驚慌與無措。
方才的欣喜頓時蕩然無存。
良久，榮微啟唇，帶上了不怒自威的嚴肅，掀開了江隴內心最後的一道鎖扣，“你走了歪門邪道？臨山掌門夫婦的事，你對我是否還有欺騙？”
江隴頓時被蛇蟄了一口似的扭開了手，往後退了半步，語調猛地提起：“我從未向你撒過謊！”
“榮微。”
他喚她的大名，對上她的詰問，喜色也瞬間斂去，忍無可忍又退無可退，只好用力地攥緊了拳，雙眼黑如墨，道：“我敬你，愛你，同你更是從未有半句謊言。”
“此話我已經說了三遍，事不過三，多了，我也是會難受的。”
“是，臨山的事，那夜我還沒講完。”
他痛苦地閉上眼，不再看她，“我討厭那段回憶，若不是你問，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反反覆覆去想起。”
“我身體內，是有臨山那對惡人夫婦的內力，可我從未用過，一直將它們封在真氣最底，我所擁有的，一直都是靠自己修煉換來的，沒有走過捷徑，更沒有過旁門左道的心思。”
他的眼尾泛了紅，語速卻是極快，擋住了榮微的話口：“你懷疑我，我認了，橫豎是我自不量力太久。”
“……可是你知道嗎，我是真的想剜出你的心，看看裏面到底藏了多少的硬石頭，才能如此鐵石心腸，你明明對我也有情——”
話到這，江隴猛地睜開眼，身子一顫，通紅的眼底徹底灼了榮微。
他知道，她從不認為情愛可以淩駕於其他事情之上，可在貪念牢固的最後須臾，他還是拖住了那分希冀。
江隴的身子筆直倒下，柔軟的草甸著露，那一枝潔白的梨花，那一聲淡淡的“喜歡”，最後化成他失去意識前的最後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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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微指尖輕動, 白羽便自歸衣掌心落到她二指間。
“師父又是不知？”她嘆息，指腹揉過輕軟的羽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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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隴的眉心跟著重重一跳。
羽管清透, 在她指尖硬生生斷成兩截, 榮微毫不在意地將其丟落, 掀了眼去看歸衣, “涼亭雖在陡崖, 雲霧遮眼，方位卻朝著西邊。”
“西邊, 是什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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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衣神色恍惚, 終是應道：“你猜得不錯。”
“只是那一日, 我聽你說平涼將軍已經封侯, 居臨安十幾載，她……”
“噠噠噠——”
話音未落, 歸衣手中的念珠竟再一次斷了繩，一顆接一顆清脆墜在石塊上，外抹的桐油被砸出了一角，露出久經風霜的殘破內裏。
歸衣轉著佛珠的手頓住，最後只歸於一聲長嘆, 沒再去拾起那些珠子。
他眼神飄渺，又連連嘆氣，道：“她要麽，是留在漠北，要麽是在臨安。但我想，還是漠北更有可能些。”
榮微擡頭，視線從念珠回到歸衣身上，問：“柳如衣前輩和謝詔聲，是什麽關系？她的武功，應當也是不錯？”
歸衣緩緩道：“她是江東柳家人，祖輩先後有五代，皆為朝堂太傅。”
“到她這一輩，家中只生了兩個女兒，一名如霜，一名如衣，姐妹倆只差了兩歲，自幼關系很好，同是滿腹經綸，武學也不差。”
“而今女子也可為官，兩姐妹長大後便先後考取了功名，人生順旅，原本也當與江湖毫無瓜葛。”
榮微恍然，輕輕握住江隴的掌腹，沒有出聲打擾歸衣。
“那幾年，漠北月泉教鼎盛，教主溫麟是個性情直爽之人，一入中原，緣分之下見到姐姐如霜，二人一眼定情，遂互許了終身。”
榮微眉心一蹙，和江隴對上眼。
“這麽說來，漠北月泉教的教主夫人，實際是中原氏族柳氏的女兒，那如衣前輩……”
“是。”歸衣點頭，“姐姐嫁到漠北後，如衣繼續留在朝廷，替太子辦事。直到那場東宮之變，她奉旨前往漠北，將《劍靈錄》交給了平涼將軍。”
“如此看來，我們容家在當年之事上，當真只是傀儡？”
榮微的手用了力，江隴的掌背頓時發紅，他卻像是毫無察覺，也盯著歸衣，沈默不語。
歸衣搖搖頭，道：“容家之事，恕我實在無法明確告知。得去找如衣，只有她才知曉當年一切事情經過。”
歸衣話中盡是無可奈何，榮微輕舒口氣，放開了江隴。
她知道再多問便是強人所難了，只是那藏了多日的《劍靈錄》如烙鐵，又硌又燙，叫她心裏難免一想起此事便跟著發慌。
幾人一同落入沈默間，這時，小虞語氣哽咽，忽然問起：“榮姐姐，你們是不是要走了？”
阿釗後知後覺，提了聲：“這麽快？不是身子還沒好嗎？”
榮微笑容很淡，又摸了摸小虞的腦袋，沒有扯謊，只道：“我們沒辦法在一個地方待久，既然功力恢覆，我的寒疾沒再發作，定是要走的。”
從南郊墜入死崖至今日，遇到歸衣，遇到小虞和阿釗，細細想來，在無名村的一切，還當真如一場夢般，有時候榮微也會恍惚，這一切是否只是她在山洞中的臆想。
可今夜這酒，吃得人心裏暖實，也醉得坦蕩而自在。
有很多事，不想明白，或者想明白了，好像也不那麽重要了。
但江隴——
清晨雨霧重重，同小虞他們道完別後，榮微擡頭看與自己並行的人，腳腕被曠野的長草打濕，她慢慢地停下步伐。
酒意還在，繁鬧褪去，當空蕩的四周只剩下她和江隴時，榮微總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經常亂得毫無預兆。
他生得是當真好看，像塊玉石，俊朗又清秀，眉眼溫和，看她時總帶著淡淡笑意，墨如山的眼便成了柔軟的水。若是沒有烏衣刀，負手而立筆挺而站，便像紅梅山莊那夜般溫潤爾雅，哪裏有半點江湖人的樣子？
“怎麽了？”
見她突然停下，江隴也忙停住腳步，轉身看著她，“是忘了什麽事嗎？”
但榮微的怔疑也只有一瞬，聽見江隴的聲，她隨即恢覆如常，兀自又提了腳步往茅草屋走。
可往前走了好一會，江隴卻沒有跟上。
“江隴。”
榮微沒有轉身，只是稍稍側過臉，喊他：“跟上。”
江隴還是一動不動，立在原處，方才清淺的呼吸漸漸沈重。
榮微連忙回身去看他，“你怎麽了？是內力又沖撞了嗎？”
她說著已經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要去探江隴的脈搏，卻被他一把攥住。
“姐姐，等、等一下。”江隴聲音陡時變得喑啞。
他閉了閉眼，好一會才壓□□內那橫沖直撞的內力，苦笑道：“我剛想起一事。”
榮微擰眉，“何事？”
江隴眼底盡是不甘與痛苦，可又實在無法自我轉圜，只好低了氣道：“姐姐如今功力算是恢覆，要回臨安已不算是難事，可我——”
“我帶你上去。”榮微面色未改，看了他一眼，“帶一個你，不算難。”
江隴的眼今夜頭一回失了笑意，但他只是點了點頭，握著榮微的手無力垂落，頭也跟著低了下去。
這一瞬間，那些無能為力與自卑怯懦排山倒海而來，將他的好心情盡數卷去，來回碾磨，他的呼吸很重，想反抗，想抱怨，卻自知不能。
榮微選了一條最正確、最便捷的路，他不能有異議，卻也無法自我欺騙，自我釋懷。
他已經那麽努力了，可還是離榮微差了太遠太遠。
她依舊是群山巔上的一只白鶴，清冷，孤傲，這是骨子裏與生俱來的，是江隴一腔熱意無法消融掉的距離。
他並非想要超越，他甘居人下，只要是榮微，怎樣都好。
只是，身為她的影衛，他不該是拖後腿的那一個，更不願看到榮微為心事所累，自己卻無能為。
更何況在無名村這些日子以來，他所有的僭越與輕狂，在榮微這，都好像只是小孩子的幼稚行為，占著她武功盡失，不知做了多少擾人心神之事。
一朝一夕，積攢的困懣情緒上湧，江隴心中一時翻江倒海，連榮微的話都沒能聽進去。
她任由江隴抓著自己的手，用了點點內力舒緩那股灼熱，柔了聲道：“身子所累，並非是你的問題。”
“你如今內力修煉早已深厚至極，若非因兩股真氣相沖，這崖頂也定能上去。”
她知道他所求的從來都不是少年的意氣倔強，而是男人的筋骨，堅硬挺拔，可落於她身後，但不能拉住她前行的腳步。
但江隴沒能聽清她話中之意。
在烈火焚身之間，他恍惚想起那夜歸衣帶著自己一點點抗擊穴位的大梵心經，心念隨之一動，借著榮微緩緩的內力，他忽而發出一聲悶哼。
便在這一瞬，那股極熱之氣猛地沖過了體內的寒氣，筋脈頓時四通八達，皺著的眉舒展，一股溫熱卻不壓迫的真氣隨之流轉在他和榮微之間。
江隴的眼驀地一擡，不可思議與驚喜之色瞬間填滿他的臉。
“姐姐！”
他內力洶湧，驚呼道：“我是不是……練成了？”
榮微也是訝然，又隨即反握住他的腕骨，指尖隔著兩道清淺的紅疤痕，搭上他的脈象。
“脈象平穩，內力流暢。”她眉眼彎起來，梨渦又跑了出來，顯然也是替他感到分外高興，“你參透了大梵心經？”
可說是參透，江隴卻覺得自己更像是用蠻力破開了一直以來束縛在自己體內的枷鎖。
他只覺著渾身輕松了不少，舒暢又愜意，再不似之前那般障塞深深，心有餘而力不足的，想多練習都長進不得。
得了道，他方才的困懣跟著消失殆盡，心緒上提，便朝著榮微笑道：“我這也算是因禍得福吧？”
“算。”榮微笑著松開他的手，卻忽的一楞。
“等等！”她再度抓起他的手腕，內力探了過去，“怎麽如此奇怪？”
在抽絲剝繭的瞬間，她在江隴的氣海中發現了兩道很奇怪的、全然不屬於他的內力。
“你身子內，怎麽會有別人的內力？”榮微的聲陡然冷卻，眼刀剜向他，“而且有兩股……是誰的？”
山風微拂，清晨的光亮終破開層層雲霧，攏成一道束長的線，打在江隴的側臉上。
他的眼也跟著變得深沈。
榮微心底劃過思疑，直到她在這雙眸中看到了一閃而過的驚慌與無措。
方才的欣喜頓時蕩然無存。
良久，榮微啟唇，帶上了不怒自威的嚴肅，掀開了江隴內心最後的一道鎖扣，“你走了歪門邪道？臨山掌門夫婦的事，你對我是否還有欺騙？”
江隴頓時被蛇蟄了一口似的扭開了手，往後退了半步，語調猛地提起：“我從未向你撒過謊！”
“榮微。”
他喚她的大名，對上她的詰問，喜色也瞬間斂去，忍無可忍又退無可退，只好用力地攥緊了拳，雙眼黑如墨，道：“我敬你，愛你，同你更是從未有半句謊言。”
“此話我已經說了三遍，事不過三，多了，我也是會難受的。”
“是，臨山的事，那夜我還沒講完。”
他痛苦地閉上眼，不再看她，“我討厭那段回憶，若不是你問，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反反覆覆去想起。”
“我身體內，是有臨山那對惡人夫婦的內力，可我從未用過，一直將它們封在真氣最底，我所擁有的，一直都是靠自己修煉換來的，沒有走過捷徑，更沒有過旁門左道的心思。”
他的眼尾泛了紅，語速卻是極快，擋住了榮微的話口：“你懷疑我，我認了，橫豎是我自不量力太久。”
“……可是你知道嗎，我是真的想剜出你的心，看看裏面到底藏了多少的硬石頭，才能如此鐵石心腸，你明明對我也有情——”
話到這，江隴猛地睜開眼，身子一顫，通紅的眼底徹底灼了榮微。
他知道，她從不認為情愛可以淩駕於其他事情之上，可在貪念牢固的最後須臾，他還是拖住了那分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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