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6章

搖搖晃晃的車廂也不知走了有多久，沈書棱醒來，手腳皆被縛著，實際不捆綁也是手腳無力，身邊就是跟他躺做一團的墨雨。

墨雨沒被殺，沈書棱松了口氣，這雖是家生子的奴婢，但從小陪到大的感情雖有上下之分，但感情上他也怕他有半分差錯。

這麽多年已經少有外放了，如果不是對胡天的低估，又怎會讓兩人落得如此險地。

端坐對面一側的胡昔予見他醒過來，淡笑著問：“餓了吧，吃塊糕點怎麽樣，路途遙遠，怕是要委屈你這皇帝了。”

說著端過一碟蹲下，那一碟六塊，擺放整齊，造型美麗，遂拈起一塊，湊到他嘴邊，餅幹色澤金黃，做成金元寶樣，端得是無害。

腹中空鳴傳來老大一響，沈書棱咽了咽口水，扭開眼不看。

動作定了許久的胡昔予也不介意，見他拒絕，竟親自上手，掰開他下頜塞進去，沈書棱無力抵抗。

又端了桌上一杯茶給他灌下去才算完，沈書棱什麽時候被這樣對過，臉色漲得通紅，咳嗽連連，但糕點也是入了腹。

“不吃你也要給我吃下去，走了兩天了，我也不想在車上餓死皇帝。”

最後兩天加重，是故意打擊，這麽久沒人找來，希望寥寥。

沈書棱也如他願的暗下了眸子，只是他假寐不理他，使得胡昔予有些無趣。

不過很快又可以看好戲了，倒不用計較這點態度，有他求自己的時候。

得罪一個醫者，尤其擅長用毒的醫者是什麽下場，他很快就能有所感覺了。

沈書棱感到腹中起了灼熱感，擡頭警覺的問道：“你給我吃了什麽？”

胡昔予彎彎眼睛：“隨手研制的混合草藥，沒什麽名氣，不值一提，方心，吃不死你。不過，死是死不了，可這活著的感受啊，也不怎麽好就是。”

從他抑揚頓挫的說話中，沈書棱便感到灼熱成了絞痛，他皺著眉，額上大滴浮起汗珠。

看他這反應，這胡昔予竟是抑制不住，桀桀笑起來。

笑起來不算，他又拿了塊小金元寶餅，沈書棱掙紮，真是身上繩索紋絲未動。

被抓了無法自救能怎麽樣，可能就是順從著對方，熬久一點，沈書棱再吃完金元寶，這回嘗出是糯米番薯味的，多少墊了肚子。

胡昔予踢踢他：“配合得真不錯，你竟然這麽能吃，這盤也就都吃了吧，本來你的走狗也能分幾個的，等你吃完，我再給他其他的就是了。”

“只要你吃完，你走狗那份，我就不加料了哦。”

許是看沈書棱怒火實在高漲，他心情良好的挑眉給他松了手上的綁，讓他能用手拿著吃，而不是落得像狗一樣。

若說他不想看他被折磨的像狗一樣，也是假的，只是在獄中，他除了上刑，侮辱是沒有，重傷也沒有，所以到剛剛那程度就不錯了。

何況自己已經為他選好那樣的死法呢，就得勞人處且勞人吧。

他自詡饒人一處，沈書棱可沒這樣覺得，他心裏是猝了毒般的，陰狠地恨著給自己侮辱受的胡昔年，想著當初就不該留他。

等到太陽偏西，被痛折磨的沈書棱指甲在身上劃了不少傷痕，頭發胡亂糊在臉上，他要盡最大努力才不至於在地上翻滾。

這時墨雨也醒了，胡天予如他的願給了沒加料的食水。

忽然，胡昔予對外面禦馬手下說了聲：“轉道去趟臨天寨。”

手下聲音沙啞：“去那幹嘛？大人不應該浪費時間，邊軍等得緊。”

等到了皇帝陣前一殺就開戰，不容錯失。

“那麽久都走過來，還怕這點路，到了大本營嘛，我帶你逍遙一下，休息一晚上。”

這也不是不能，哪裏不是休息。禦馬手下本就不能違抗他，稍一猶豫便拉僵轉彎，加速去往臨天寨。

而地上沈書棱又扛過一波刀紮的痛，迷迷糊糊聽著他說臨天寨大本營，這是墨雨沒查到的地方，這裏離都三天的路，自己掌控力卻這麽低，不禁有些悲哀。

又想到在都城的林軻和兒子，不知他們現在怎麽樣了，意外來得突然，沒派人保護他們，這想起心中難受難熬得緊，就怕自己死了都再也看不上一眼。

*

已經策馬奔騰了兩天一夜，一匹馬不夠，路途林軻為了不耽擱楞是打劫一公子哥的好馬，這才能兩匹馬換著騎，不停不息地趕。

可就是這樣，前方路途也仿佛無窮無盡，希望茫茫然，林軻感到一種艱澀的痛，這痛匯聚在眼睛就要流淚，在心裏就要絞痛難言，因為無處安放，讓得他急迫感嚴重，急迫到手抖心顫，不斷觀察前方，路途。

路過一輛馬車，他禦馬攔住，“籲～”

對方大漢被攔也是激動：“你要幹什麽！”

林軻不語，下馬就去用劍挑了簾子，裏面只有抱孩子的婦人，坐的也是板凳，一目了然。

林軻拱手一聲告罪，就片刻不停再次駕馬出發，他風塵仆仆，早已不見顏色，走遠了還能聽見隨風送過來的，“真是見鬼的瘋子！”

他們說的沒錯，瘋子，他真是要瘋了！

林軻註意到前面車轍有兩道稍深一些，風吹過塵粒，顯得更顯眼些，看寬距，是馬車，如果拉貨物的牛車會更寬，這種是林軻必將追逐的一點痕跡。

但他追了那麽多，都是失望，不知這趟，林軻揭過眼裏被風激的淚，放緩一點速度，從懷摸出幹糧充饑。

馬疾行一段路，林軻趕緊拉馬，這車轍轉了方向，跟目的地不一致了，林軻猶豫兩刻，決定不浪費時間，追過去看看。

最多花半天，沒希望就要回到正道上來，那時就是後半夜了，要是天上沒雲遮擋，還能再趕後半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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