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臥眠修刃 「祈天神臨」,作為……

關燈
第40章 臥眠修刃 「祈天神臨」,作為……

「祈天神臨」, 作為宮川凜另一個和「虛哭神去」完全相反的領域,恐怕只有他本人才清楚領域的效果。

領域展開的一瞬間,五條悟的六眼便剖析了領域咒力分布, 腦海中飛速換算,最後得出結論:「祈天神臨」可以增益他的力量至少兩倍以上。

而和「祈天神臨」一起關入獄門疆的「虛哭神去」則是抵擋了絕大部分攻擊。

也就是在獄門疆開啟的一瞬間,宮川凜領悟了無限縮小領域和融合領域, 並且同時展開兩個領域付諸於實踐。

這樣的消耗無疑是巨大的,宮川凜臉色蒼白, 看著裏香解咒,體內的術式緩緩運轉,補充著咒力。

五條悟被關入獄門疆的消息,宮川凜考慮過後決定瞞著,他對那兩個術師是否真的死亡不敢保證,但是五條悟的封印暫且不能洩漏。

乙骨憂太也明白茲事體大,二人統一了口徑, 說是結束了戰鬥後五條悟連夜緊急出國, 具體什麽任務他們也不清楚。

一年級總不能沒有老師, 宮川凜馬上找到夜蛾,成為了一年級的臨時班主任, 夜蛾對於五條悟帶跑一群一年級還遭到咒靈襲擊頗為不滿。

嚴肅的校長說等五條悟回來勢必要好好教育一下。

宮川凜坐在校長辦公室的沙發上笑。

當日所說的一切, 他也沒想到應驗的這麽快。

離開校長辦公室後,宮川凜看著走廊另一側灑落的陽光, 輕嘆了口氣, 低頭看著手心, 那處掌心光潔。

我可是把虛哭神去交給你了,悟。

宮川凜合上掌心。

-

今夜著實不太平,青年家主總覺得有些不安, 擡頭看了看皎潔的月色,萬裏無雲的天空群星點點,思忖著要不要偷懶一天。

耳尖動了動,他似乎聽到了什麽聲音。

他轉過身,看見連接山外的偏僻小道上,出現兩個身影,這次絕非錯覺了,他的眸子盯著那二人。

月光下,青年驚愕,只見一高一矮二人,那高大的幾乎不能稱之為人類,女士和服下,伸出來四只手臂,正對著他虎視眈眈。

詭異的臉上,盡是如同野獸看見獵物般的垂涎。

怪物嗎?青年握著長刀的手心收緊,侍衛們就在不遠處,他當即高呼:“來人!”

數十個侍衛聞聲趕來,然而那個怪物不為所動,反而臉上更加興奮。

“宿儺大人,請交由屬下解決。”矮個子青年低聲道。

青年家主腦海中的弦繃緊,厲聲道:“你們是什麽人?!”

回應他的是一道飛來的冰刺,青年反應極快,迅速閃避過去,當即也不再猶豫,舉著刀大呼侍衛圍攻。

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訓練有素的侍衛在那個明顯有著異能力的矮個前毫無還手之力,神出鬼沒的冰錐瞬間把高大的男人釘在地上不能動彈。

眨眼間,此地只剩下青年家主。

他沈下眉眼,沒想到在這個時代還有異能力者的出現,倘若今日當真死在這裏,那也要殊死一鬥。

長刀閃爍著寒芒,月色洋洋灑灑,青年舉刀,唇角繃直。

這時候的他,只學會粗糙的刀法,動作也破綻百出,即便在領土上,他是數一數二的武士。

比起月之呼吸,還是差得太遠了。

五條悟站在他身後,擡頭抓住了他握刀的手腕,青年身體瞬間僵硬。

裏梅剛想出手,身旁的墮天卻罕見的自己動身了,兩面四手的怪物速度成了一道殘影,作為目標的青年家主似乎下一秒就毫無懸念的折斷在他手上。

“錚”——

長刀架住了宿儺的手。

看不見的虛空,五條悟的六眼冰冷,註視著逼近的兩面宿儺,手腕帶動著青年家主的長刀,游刃有餘的挑開宿儺進攻的另一只手,迅速退後幾步拉開了距離。

然而即使有五條悟卸去了大部分力量,青年家主的手腕仍然受到了極大的沖擊,無力的軟下,他俊秀無瑕的臉上微微蒼白。

裏梅皺眉,沒想到這個人還有些實力,他擡手,準備催動術式。

冰刺猝不及防出現在青年家主四周,蓄勢待發。

宿儺則是握了握手腕,挑眉看著青年家主,剛才那一拳雖然沒怎麽用力,但也絕非一個普通武士能夠接下的。

這個人身上……

“為什麽,要傷害兄長大人。”一道含著痛苦和憤怒的嗓音響起,宿儺擡頭,瞳孔猛的一縮。

朗朗月色之下,他首先看見了一對日紋耳劄。

緊接著,是煌煌如同烈日的刀影,燦爛奪目不可方物,灼熱的日光幾乎籠罩了整個視野,恐怖的令人窒息的刀刃如同一道天塹落下。

所有的冰錐瞬間粉碎,宿儺反射性揮出“斬”,卻僅僅消弭了這道日光的一部分威勢,刀刃落下,幾乎要焚盡一切的日光炸開。

宿儺瘋狂後退,來不及回頭看,拎起自家廚師遁逃。

炸開的刀鋒在他的身後留下了深可見骨的傷口。

瞬息之間,宿儺竄出數百米遠,狼狽無比。

再慢一秒,他恐怕就來不及反應就被這凝聚了劍士劇烈憤怒的一刀劈成兩半。

雖然不至於徹底死去,但那滋味絕不好受。

五條悟在日之呼吸落下的一瞬間,嘗試著張開無下限,擋在青年家主身前,細碎的刀痕竟極其克制的落在青年家主的三步外。

何等可怕的控制。

青年家主在日之呼吸揮出的時候便不由自主閉上了眼,光輝消散後,他睜開眼看向救了自己的人。

神情一怔。

“緣一。”他不敢置信的喊出弟弟的名字,“你怎麽在這?”

被喚作繼國緣一的青年和他一般年紀,紮著高高的方便行動的馬尾,轉過身來,耳朵墜著一對日紋耳劄,額上有著火紅的斑紋。

一雙平靜下來深紅的眼眸,和青年家主如出一轍。

五條悟心中的推測被應驗,他的凜和那個繼國緣一豈止是關系匪淺,此世中這兩人分明是雙生子。

白發男人看著青年家主面上破冰般的欣喜,舌尖頂了頂牙根,莫名的情緒蔓延。

繼國緣一回答了兄長的問題:“我在繼國領土上發現了作亂的鬼,前來消滅,便想偷偷來看看兄長。”青年的眉眼有些耷拉。

“鬼?”青年家主重覆了一遍,腦海中瞬間浮現起方才面對那個怪物時候,有人禁錮著他的動作,操縱他的手,擋下那一擊。

他眸子閃爍,那也是鬼麽?

滿地的狼藉顯然不合適敘舊,青年家主高興的拉著久未謀面的弟弟往家裏走,五條悟抱臂跟在二人身後,目光虛虛的落在青年緊緊牽著繼國緣一的手上。

繼國緣一跟在兄長身後,看著他有條不紊的指揮下人去把躺了一地的侍衛搬回來,吩咐城裏的醫師全部趕往家中給侍衛們治療。

兄長天生就具有無以倫比的領導魅力,是眾望所歸的繼國家主,而非他繼國緣一。

果然父親的決策是錯誤的。

走在回廊下,青年家主側眸看向沈默的弟弟,彎起眉眼:“時候不早了,我叫人安排一下你的房間,餓了的話叫下人重新做一些吃食。”

接下來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繼國緣一和兄長著重介紹了鬼這種本應死去的生物,還講述了鬼的一些特性,類似於只在夜裏出沒,碰到陽光就會死亡。

繼國緣一離家出走後偶然遇到了吃人鬼,廢了好一番功夫才拖到天亮,看到鬼接觸到陽光的一瞬間灰飛煙滅,少年明白了鬼的致命弱點。

青年家主安排弟弟在家中住下,繼國緣一遲疑了半晌,才告訴兄長自己要趕回鬼殺隊,也就是專門殺鬼的組織。

繼國緣一萬萬沒想到,一向端莊持重的兄長竟然提出了要和他一起去鬼殺隊的請求。

斑紋青年表情很是不安,他拘謹的坐在兄長對面,甚至不敢擡頭看著兄長,雙唇囁嚅。

“兄長是萬眾矚目的家主……怎麽可以去殺鬼呢。”繼國緣一低聲道。

而他的兄長則是表情輕松,反駁了他的想法:“緣一,那天晚上的遭遇有了一次便會有第二次,既然這個世界上並非只有像我這種普通無用的武士,比起當繼國家主,我更想追求更強大的力量。”

純粹的深紅色眸子微光流轉,青年家主溫聲道:“或許對於你們來說很冒昧,畢竟我的年紀也不算小了,練習和你一樣強大的刀法恐怕很吃力吧。”

他的意思很明顯,見識過了日之呼吸的強大和近在咫尺的實力差距,很難甘心再繼續當一個繼國家主。

平庸的武士,面對非人怪物毫無還手之力,這對於他來說是難以忍受的。

采光很好的室內,青年家主擡眸,臉龐的線條流暢完美,他繼續道:“不必擔心繼國家族,我已經挑好了合適的繼承者。”

繼國緣一語速有些急促:“明明兄長才是最合適的家主!”

“緣一——”兄長平靜的看著他。

“帶我走吧。”

青年溫和的嗓音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

旁邊聽了全程的五條悟瞪著眼看著好友的前生,又扭頭死死盯著繼國緣一,恨不得盯出一個洞來。

哪怕是雙生子,凜竟然一個照面就要跟這個繼國緣一走,離開龐大的家族,無邊的富貴,乃至可以在史書上留下一筆的人生。

他理解凜渴求力量的心情,但是就是感覺到一絲不爽,並且這絲不爽在蔓延。

六眼瞇起,五條悟思考了一會,覺得發現了問題所在——該死的宿儺!要不是他突然冒出來,凜也不會跟著繼國緣一跑了!

繼國緣一還是答應了兄長,面對兄長請求的眼神,他怎麽可能做到無動於衷。

青年抿唇,大不了在產屋敷多多幫助兄長練習劍法……至於殺鬼,交給其他人吧。

安排接班人並不需要多久,交接的工作兩日內就完全結束,青年家主將屬於家主的身份卸下,和弟弟一起離開了生於斯長於斯的繼國家。

又是三天的路途,中途遇見幾個吃人的鬼,都死在繼國緣一的刀下,沒有絲毫反抗餘地。

繼國緣一帶著兄長去見了產屋敷主公,說明了兄長的請求。主公非常高興,即使比不上繼國緣一的日之呼吸劍法,這個年輕人在鬼殺隊中的實力也是強悍的。

新來的成員因為是日柱的兄長而引起了不少人的側目,聽說了他的身份後幾乎所有人都面露異樣,繼國家的家主,和他們這些默默無名的殺鬼劍士簡直是天壤之別。

也有人去挑釁這位前家主,愕然發現這位絕非等閑貴公子,無論是劍法還是體術,都是一名上等的武士。

五條悟看著好友在繼國緣一的指導下,揮出了月之呼吸壹之型的雛形,六眼顫動,心中若有所悟。

他呆呆的註視著好友重覆揮刀的動作,二十歲的青年幾乎是從頭開始修行劍法,但是進步飛快,天賦異稟。

這樣的機械揮刀場景,十幾年前五條家的小院也在上演著,六眼神子百無聊賴的看著新來的夥伴揮刀,日子就這麽消磨過去。

凜,是有記憶的吧。

他腦海中冒出這個想法,便一發不可收拾。記憶中的初遇愈發清晰,小孩沈寂的眸子,定定的落在六眼上,突然出現了波瀾。

在揮出完整美麗的月之呼吸後,大汗淋漓的青年擡頭,對上弟弟呆滯的面孔,難得有些羞赧,這樣的劍法,比起緣一的日之呼吸還差得遠了。

那可才是煌煌如日啊。

鬼殺隊新任的月柱開始出任務,起初是簡單的絞殺食人鬼,一起隨行的還有強大的日柱。

然而很快,食人鬼數量激增,日月雙子不得不分開任務,往往十天半個月不會碰面。

奔波在途的日子並不好受,五條悟看著好友的臉龐愈發清瘦,結束任務後還要找個地方給自己治療傷口,擦傷和淤青再常見不過。

綁繃帶的手法從開始的青澀到嫻熟,月柱處理完傷口,又通過鎹鴉的指示,匆匆趕往下一個地點。

五條悟沈著臉,卻記起十年前,凜也是頻繁的完成祓除咒靈任務,從未洩露半點吃力,恐怕早在這時候,就有了習慣。

任務強度越來越高,月柱也有些吃力,受的傷也越來越多,不得不在產屋敷歇息一段時間。

養傷的日子,月柱教蝶屋的女孩們識字,他自小接受的就是貴族教育,見聞廣博,蝶屋的女孩們都非常喜歡這個平易近人的月柱大人。

而且月柱大人長得真的很好看!

繼國緣一回到產屋敷駐地時,得知兄長因傷不得不暫停任務,留在駐地養傷,當即愧疚的落下眼淚。

月柱無奈的拍了拍弟弟的發頂:“多大的人了還這麽愛哭。這是我選擇的道路,你不必愧疚。”

無休止的戰鬥,每一次揮刀的痛快,都讓他深深著迷著。

他詢問弟弟有沒有找到日之呼吸的接班人,斑紋青年搖搖頭:“還沒有發現合適的人。”他看著兄長,擔憂道:“兄長也得找到月之呼吸的繼承人才是。”

月柱失笑,披散的頭發落在肩上,那張清瘦俊美的臉上帶著繼國緣一安心的笑:“我的月之呼吸太淺陋,教導別人是誤人子弟。”

繼國緣一下意識想要反駁,然而對上兄長的眼神,他又默默閉上了嘴。他不願意和兄長辯駁沖突,無論是什麽。

五條悟卻有些不安,六眼可以看出,好友的身體在高強度的訓練和曠日持久的殺鬼中接近了強弩之末,再這麽下去……恐怕壽命有傷。

白發男人擰著眉,在等待一個可以預見的結果。

英年早逝,似乎已經是必定的結局了,可總是感到幾分不對勁。

目前的月之呼吸,還遠遠達不到宮川凜所展示出來的水平。

終於有一天,在和一個實力強悍的鬼的戰鬥中,月柱的額角和頜角,浮現出了和弟弟極為相似的斑紋,實力大增,將鬼斬於刀下。

這場戰鬥波動太大,月柱只來得及匆匆離開。

待走到無人處,青年才狼狽跌坐在樹下,身上的傷疤深可見骨,他垂眉給自己包紮,單手終究有些困難,青年苦惱的看著出自自己手下醜陋的繃帶。

也是這麽一個月夜,深深淺淺的月影落下,交織著葉子搖曳的聲音,五條悟站在他面前,高大的身形擋去了部分月光。

剛開啟斑紋的月柱瞳孔一縮,呆呆的擡頭。

四目相對,他看著那一雙美麗的讓人呼吸停滯的藍色眼睛,籠罩在白色纖長的睫毛下,似乎在閃光。

五條悟彎身,撫上他的臉,月柱感到一陣困倦襲來,來不及開口就昏倒過去。

六眼註視著那額角的斑紋,五條悟的掌心,白色的雲紋圖案被激活,細細的白色絲線爭先恐後竄出,修覆著主人身上的傷口。

他搖頭:“這麽護主呢,難怪一點排異反應都沒有。”

五條悟站起身,回頭看向月柱殺死鬼的方向,六眼清楚的看見,一個男人站在鬼死亡的地方,若有所思。

一股奇異的厭惡感升起。

五條悟收回目光,繼續盯著昏迷的好友。

那臉上的斑紋呈深紫色,邊緣如同火焰的暗紅色,栩栩如生,仿佛在燃燒著青年的生命,張牙舞爪的拓印在肌膚上。

事實也如此,月柱漸漸感覺有些力不從心,再一次回到產屋敷駐地後,蝶屋的女孩們擔心的叫住他。

五條悟站在窗邊,六眼已經告訴了他結果,他靜靜的聽著蝶屋醫者的宣判。

“月柱大人……您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您的身體狀況很不好,恐怕——”

聞訊而來的繼國緣一第一次失禮的闖入,面上一片焦急:“兄長!”

醫者的聲音一頓,繼續道:“恐怕活不過二十五歲。”

繼國緣一臉色瞬間蒼白如紙,強大的神之子險些站不穩,他呆立著,喃喃“怎麽可能”。

月柱面色平靜的接受了這個結果。

他不是繼國緣一那樣天命所歸的神之子,得到了強大力量的同時,勢必要失去一些更重要的東西,生命亦是如此。

領略了日之呼吸的耀眼奪目,他看著自己閃爍清冷寒光的日輪刀,心中總是有些缺憾。倘若給他更久,更久一點時間,他會毫不猶豫的將自己生命全部傾註在月之呼吸上。

如果他也有緣一那樣強大的天賦……

不,不要這麽想。

青年猛的停止了揮刀的動作,面前的低級食人鬼撲過來,月柱回過神,刀身揮出,輕易砍去了食人鬼的腦袋。

他垂眸看著食人鬼的殘穢,自從醫者斷定了他的壽命後,主公便不允許他去接受高難度任務了,他現在接到的都是一些能輕易絞殺的食人鬼任務。

身後傳來腳步聲,月柱警覺,回過身看著不速之客,對上一雙瞳色比自己要淺一些的紅眸。

彎曲的鬢發,還有一張和主公相似的臉,月柱握緊了日輪刀,喊出了來人的身份:“鬼舞辻。”

無慘饒有興趣的看著渾身肌肉緊繃的月柱,這樣強大的□□,轉化成鬼後,想必連他那位排行第一的日柱弟弟也不是對手了吧。

於是無慘幾乎是親昵的喊出了他的名字,語氣中帶著誘勸:“你難道就不想擁有無限的壽命,去超越你的弟弟嗎?去追求無雙的劍法嗎?你弟弟再強大,也只是一個普通人,壽命終究有限。”

“如果你變成了鬼,你就可以長生不死!無論是日之呼吸,還是別的呼吸法劍士,都將永遠的仰望你!”

月柱沈靜的眉眼沒有絲毫波瀾,他的刀尖對著這個鬼殺隊最大的敵人,淡淡道:“我對變成鬼,沒有興趣,生也如此,死也不過如此。”

無慘瞇眼,冷笑。

年輕的月柱對上鬼王,勝負可想而知,這樣的一個月夜下,月柱身體千瘡百孔,奄奄一息被釘在地上,沐浴在他鐘愛的月光下。

五條悟隱沒在和服袖子下的拳頭緊握,眸光冷的嚇人,若非「祈天神臨」的意識死死的攔住了他,他恐怕在無慘發動攻擊的第一時間就打出了毀天滅地的「茈」。

鬼王將他的血灌入到月柱的體內,異常快活的看著青年痛苦的掙紮,然後帶走了青年,安置在一處不見天光的小屋內。

五條悟守著好友,在黑暗中,看著好友一點點從人類變成了他刀下的惡鬼,鬼王的血殘忍的剝奪月柱人類的一切。

快結束了。

五條悟雙手撫上青年的臉,那張面孔上,已經是他所熟悉的六只眼睛,正緊緊閉著,眼珠子不安的轉動著,額角的斑紋幾乎要燃燒起來。

神子低頭,眉心抵在新生惡鬼的眉心。

白色絲線籠罩住他們。

沈睡吧,凜。

時間會模糊你的痛苦。

漫長的沈睡,劇烈的痛苦在身體的改造後漸漸消弭,鬼的四肢充滿了強大的力量,靈魂也如同回到了新生,靜靜的等待新月的來臨。

鬼王意識到不對勁,整整三個月,新生的惡鬼也沒有醒來。

憤怒的無慘死死盯著屋內的惡鬼,他竟然無法喚醒這個新生的下屬。

“珠世,看好他。”鬼王終究舍不得新生惡鬼身上強大可怕的力量,吩咐了下屬後拂袖而去。

五條悟坐在好友身邊,膝旁放著一把形狀詭異的長刀,上面密布著瞳孔,正是宮川凜的虛哭神去。

他定定的看著沈眠的惡鬼。

半晌,他拿起虛哭神去,離開了屋子。

日暮時分,陰暗處的食人鬼蠢蠢欲動,盯著緩步走在曠野上的和服白發男人,又懾於他手上那把奇怪長刀上傳來絕對的壓制。

月柱消失了三個月,鬼殺隊趕到現場發現了大量的血跡,尤其是樹上深深的紮洞,所有人都認為月柱遭遇了鬼王,必死無疑。

繼國緣一難以接受這個結果,接二連三的任務失誤後,獨自離開了鬼殺隊。

這個時代的神之子坐在荒野之上,殘暮的光落在身上紅色的單衣上,日紋耳劄輕輕隨風晃動,他眉眼一片死寂。

察覺到有人走來,他也沒有擡頭。

但是下一秒,他察覺到熟悉的氣息,猛的回過頭,一雙深紅色的眼睛死死的盯著來人手中形狀詭異的長刀。

這上面,有兄長血的氣息。

他目光向上,對上一雙白羽下的藍眸。

“兄長在哪?”繼國緣一站起身,身上迸發出無窮的力量,他身上帶著的刀是他慣用的那把日輪刀,此時還好好的掛在腰間,但是不難想象倘若對方回答叫他不快,下一秒日之呼吸的烈勢將滌蕩整個曠野。

五條悟也在註視著他,唇角勾起一個弧度,這也是神之子啊。

難怪當初凜聽說了神子的稱號後,毫無波瀾的臉上都出現了驚訝,原來是曾有故人。

繼國緣一擰著眉,這個人怪異的發色和瞳色,還有一身輕簡不符合流行的和服,都彰顯著身份的神秘,而且這個人身上傳來的氣息也強大的可怕。

握刀的姿勢有些生疏,並非長年練刀的劍士。

體內的結構也看不清,眼睛處更是一片難以辨別的天藍色光芒。

白發男人開口:“殺了他。”

五條悟擡眼,盯著繼國緣一:“殺了鬼舞辻無慘。”

繼國緣一渾身一震,手不自覺的搭在腰間的日輪刀上,呼吸有些急促,他咬著牙,意識到兄長被鬼舞辻無慘所害的事實。

“你是誰?”繼國緣一看著白發男人。

五條悟頓了頓,卻沒有說什麽。

面前的攜帶有著兄長血的氣息長刀的男人詭異的消散。繼國緣一呆立著,那個男人似乎是特地來提醒他什麽的。

殘陽消去最後一絲光芒,繼國緣一舉起日輪刀,眉眼漸漸堅定,暮色四合,日輪刀卻閃耀著璀璨的光。

殺了他!

日柱的眼中飽含怒火。

此夜,珠世原本和往常一樣守候著這個新生的惡鬼,突然,她感覺到體內屬於鬼王的聯系斷開,女人驚愕的站起身。

她扭頭看了一眼無聲無息的新鬼,咬唇,頭也不回的沖出了屋子。

昏暗的室內,黑暗處,五條悟走出來,一直走到門口,他看著天邊被雲遮住了一半的圓月,然後緩緩關上了小屋的門,室內歸於寂靜。

六十個春秋。

沈睡的鬼忽然睜開了眼,臉上齊整排列的六只瞳孔,眼白具為血紅色,金黃色的瞳孔黑線分裂蔓延,中間的一對眼睛刻著“上弦壱”的字樣。

新生的上弦一鬼,坐起身,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強悍的肢體充沛著力量,然而血管裏不停的叫囂著饑餓。

要吃人。

上弦一猛的閉上眼,遮掩去眼中的痛苦,沈睡前的場景反覆在腦海中浮現,他的手指死死的握緊,掌心的血痕出現又瞬間被修覆,他呆滯了一下,低頭看著掌心。

他呆呆的坐在屋內,外面的太陽西斜,火紅如血的暮色映照在屋子布滿蜘蛛網的墻壁上,屋子外雜草叢生,到處是斷壁殘垣。

唯有他這間屋子,好好的立在這荒山。

夜色降臨,上弦一打開了屋門,站在屋檐下,手裏握著由血肉化成的長刀,他將其命名為虛哭神去,刀身分叉出去許多刀刃,上面又布滿了和他臉上相似的眼睛,似乎在微微轉動著。

生也如此,死也不過如此。

人也如此,鬼也不過如此。

上弦一伸手,正是秋寒露重,寒夜裏,天空似乎飄起了小雨,也許是雪花,落在掌心冰冷一片,他站在雜草中間,擡起頭。

頭發的長度自成鬼後就停止了生長,此時披散在腦後,他也沒有了束起長發方便殺鬼的必要性。

臉上的如火燃燒的斑紋還在,只是紅色的邊緣被紫色的紋印吞噬,剩下一層淺淺的勾勒著斑紋形狀。

雪落了,上弦一站在殘敗的院子裏,仰頭接受成鬼後的第一場初雪。屋內,五條悟坐著,單手支頤。半晌,移開了目光。

上弦一想起了早該忘卻的第一世,他任由大雪披身,沈靜著眉眼,雪花飄在握刀的手背上,他才回過神。

手臂舉起,寒風徹骨中,上弦一揮出了久違的一刀,這是劍士的基本式。他運起力量,緩緩揮動著虛哭神去,刀光爍爍,大雪幾乎被攔腰折斷。

荒山大雪,摧骨寒風,清冷的月光下,美人舞劍,劍也哀歌,月也哀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