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床邊的深淵 深淵就是深淵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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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床邊的深淵 深淵就是深淵而已。
和墨和大魚在墓園門口會合, 大魚看到他們也很激動。
四個人聊了一會兒。
墓園是建在半山腰上。雖然是天黑，但他們一踏入這裏，就感覺所有的墓碑圍繞著他們。——似乎總有萬來個人。
上了墓園, 就出現一條通道，他們沿著這石一路往前, 一出來就看到一個石室。
他們好像到了一個地下陵墓的石室內。
目前石室就他們四個人。
林漾青看了下時間，已經淩晨三點了，他四處尋找女兒的蹤跡, 生怕自己已經錯過了她。
又過了一會兒, 才聽到幾個陌生的聲音，從隔壁石室傳來。
他們回頭看, 那裏站著五個新人，滿臉困惑。他們走過去，介紹情況, 林漾青等人也了解對方的情況。
三個女孩子是公司白領，都是三十來歲。名字分別是關關、小玉和A姐。這A姐看著就很A，個子也高, 讓人印象深刻。兩個男的看著挺有文化的, 應該是什麽單位裏工作, 兩個人都瘦瘦小小的, 一個叫丁秋春, 一個叫J哥。
這次進來的更隨機，有些人甚至沒去過這個墓園。
過了一會兒又進來熟悉的朋友——易天磊。
林漾青數了數人數，這次只有十個人，這是否代表著這個副本比較簡單？
石室很是空曠，什麽都沒有。
前面是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兩邊是一扇一扇的門。
門著貼著詳細規則, 丁秋春念了起來，“只有你自己才能救你自己！——每個人選擇一個房間，各自入住。我會上門來找你們玩，然後向你們提出一個問題；如果我答對了的話，你們就下來跟我一起玩；如果我答錯了，我會給你一顆糖。天黑的時候，你們就趕緊進房等我來找你們玩哦。祝你們玩得開心。”
署名是“愛你們的我”。
這好奇怪。玩這種生死游戲還跟他們說愛，這會是愛嗎？
他們隨即推開其中一個房間，差點被這絢麗的多巴胺顏色閃瞎了雙眼。
這墻壁，這床，床頭燈……全部都是色彩。
每一個房間上都有他們的名字。這個“主人”已經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林漾青來到自己的房間，打開房門一看，他的房間是白色，是所有人當中唯一沒有色彩的。不，不對，還有一個是周凜，周凜的顏色是黑色。
純白的一個房間，他見過這樣的房間，在夢裏，一模一樣。
這是困住他的那個房間。
他正想著，就聽到一聲慘烈的尖叫聲。他和其他人一起走出房門。大家面面相覷，怎麽快出事了？
發出慘烈尖叫的是J哥，他是那五個新人之一。
大家聚在J哥的房間，震驚得看著眼前這一幕——
原來床的一側是正常的，床的另外一側竟然是深不見底的深淵。他們有的人只看一眼就完全不敢看，走出去了。
林漾青和周凜站在深淵邊，面色沈重地往下看。
一旁大魚的還往裏面扔了一個東西，很快，連落地的聲音的都沒有了。
——完完全全就是個深淵。
最嚇人的還不是這個，而是每一個房間都是如此。這種房間，別說在裏面睡覺了，就是連進去就需要勇氣。
剛才這J哥就是一時沒註意，一不小心掉下去了。
J哥這事過後，他們便抓緊時間尋找規則，去石室的其他地方看了一下，他們連每一面墻都摸過了。
但沒有規則的一點影子。
林漾青猜測，估計還是要通過石室主人的測試，比如拿到多少顆糖。這才可以出去。
室內的墻上就掛著一個時鐘，走的時間跟外面的也不一樣，它上面只有四個刻度，分別是黑夜（零點），白天（三點），黑夜（六點），白天（九點），一個循壞是八個小時，也就是說從黑夜到白天只需要兩個小時。
等走到六點的時候，只聽到叮咚的聲音。
燈在瞬間完全熄滅。
黑夜開始了。
所有人都不敢耽擱，都在第一時間沖入房內，然後關上了門。
等到那個“人”的到來。
林漾青自然不會幹等著，剛才和周凜交流了一下，兩人都表示要註意觀察熄燈後的房間。
他小心地起床去摸，床上沒什麽異樣。然後他站起來，又去摸墻面，墻面也沒有。再來就是天花板，林漾青想打開手表的燈光，卻發現燈一點也照不出來。
原來熄燈後是完全地黑暗，不允許任何照明工具。
他拿出剛才在地上撿的石子，扔了一顆到床邊的深淵裏，石子落地還是沒有任何動靜。林漾青順手又扔了一顆到另外一邊，讓他詫異的是，床的另外一邊現在居然也變成了深淵。
“…………”
這還讓人怎麽睡得著？
不過估計也沒打算讓他們睡覺吧，因為很快，他就聽到門外有沈重的腳步聲，咚咚咚的，打從他的房門而過，走向了自己的隔壁，敲響了房門。
他的隔壁，他記得，是易天磊。
他聽到一個尖銳的聲音，“請說出你的問題。”
聲音仿佛從遙遠的異度空間傳來，震得人耳朵疼。林漾青甚至想打開門看看，這到底是何方神聖，居然會發出這樣讓人難受的聲音。
易天磊沒有回應，林漾青知道他肯定很緊張。易天磊估計沒想到，自己會是第一個。
“請說出你的問題。”
那怪物再一次詢問，然後重重地敲了敲門。
這兩個小時，他們都沒有睡覺，相比較之前大概地知道對面是什麽妖鬼蛇神的，這種完全不知道對方是什麽的，真的就滲人。
易天磊叫了一聲，“我問什麽，你都能回答是嗎？那我可以問一條你不會的吧？”
“請說出你的問題！”那個聲音還在繼續，敲門聲一遍比一遍要重。
這樣的情況不會持續太久。
林漾青猜測，最多十分鐘，易天磊不說，這怪物就要殺人了。
“好，我說，我說。宇宙的溫度是多少，請精確到小數點後十位。……你不會吧。啊？”他小心地詢問。
他這樣說完，只聽那怪物的聲音也靜下來，“我不會。那你會嗎？”
林漾青聽易天磊應該是松了一口氣，“是你問我的，只要你回答不出來，就算我贏了。不是嗎？”
“那你會嗎？”怪物重覆了一遍。
易天磊道：“不是我問你，為什麽是你問我？”
“你會嗎，你會嗎？你會嗎？”那怪物開始重覆地說。
聲音越來越尖，越來越銳，直到他們聽到一聲啊的慘叫聲，這聲音才徹底地平靜下來。
這一聲慘叫跟他們剛才聽到的一模一樣，這是掉落深淵的聲音。
易天磊出事後不久，十分鐘後，天亮了。他們不知道怪物是什麽時候走的，反正天亮了。燈亮起來後，林漾青看了下地面，一側的深淵消失了，重新變成了堅實的地面。
反覆確認了三次，林漾青方才敢踏上，打開門。
八個人面面相覷。
再看易天磊和那個新人J哥的房間已經消失，變成石墻了。
他們有兩個小時的時間討論這個怪物的特點。
大家各自說著自己的看法。
丁秋春分析道：“這怪物反覆要求我們提出問題，然後那個大哥問了，怪物卻說不會，還反覆地問你會嗎？明明游戲規則裏說只要它回答不上來，它就給糖的。看來它需要的並不是回答不上來，而是其他什麽東西。”
其中一個叫關關的白領道：“如果它回答會，會怎麽樣？那就過關了嗎。肯定不是。怪物要的是你可以難住我，但如果你自己都不會的話，那就不行，應該是這樣吧。”
墨道：“有可能是。因為它反覆問了三遍你會嗎？”
他們你一句我一句的討論著，林漾青在聽。
直到有人聽說林漾青和周凜已經過了好多副本，便讓他們說說，語言中多有擡舉。
周凜道：“你們說得挺好的。那就是要問自己不會又能難住怪物的問題，比如什麽？”
那個丁秋春又說：“比如地球的公轉速度啊，一般人都不知道的吧？”他說到這，還挺驕傲的。剛才三個女生這麽捧林漾青和周凜，按照男人的天性，肯定是不太服氣的。
果然這樣說三個女生又轉向他，“還有什麽？能告訴我們嗎？越難越好，答案也要對啊。”
這樣一來，弄得大魚也蠢蠢欲動，想去討好這個叫丁秋春的了。
林漾青沒去，倒不是慪氣，而是他想如果是這些問題，那也不一定是物理方面，他也可以問一些刑偵方面的。
而周凜跟他想的一樣。
他們討論了今晚的應對策略，便又去探看了一遍這個密室，當然，還有自己的房間。
可惜所獲得的信息線索著實是少。
林漾青主要仔細地檢查了房間的地磚，沒想到真的很硬實，難以想象一旦熄燈，這裏就會變成深淵。
真的太玄幻了。
快熄燈前，他和周凜聊天。
周凜道：“臉色不好，在想悠悠嗎？”
“嗯。她沒出現。為什麽呢？”
“有時候魂力不夠，也有可能是時間到了。”看林漾青臉色微變，周凜道：“還沒呢。你放心。我一定讓你們見上一面。”
兩人分別後，林漾青回到房間想，他不知道那怪物是一晚殺一個呢還是每晚都要比前一晚多一個；如果是後者，那今晚就危險了。
就這樣想著，又熄燈了。
石室和房間內一片漆黑，林漾青閉著眼地躺在床上，相比較第一晚，他平靜多了，也沒有四處地摸摸碰碰，專心思考著等一下該問的問題。
他已經準備了一個問題，等著去問那個怪物，甚至他希望怪物下一個就選他。
一邊想一邊感受床邊的深淵。
等一下自己亮燈後，就去凝視一下深淵好了，看看能不能發現一點線索。會不會看的時間段不同，深淵也會發生變化？
他正想著，只聽腳步響起。
這一次的腳步聲不同於上一次的，沒那麽沈重，反而有點輕快。
林漾青感覺這怪物是哼著小調來的。
走了一會兒，腳步聲停下了，然後是“咚咚咚”的敲門聲。
林漾青緊張地一下，剛想答應，卻聽自己對面房間裏的人已經說話了。
“誰？”
是那個叫關關的女生。
“請說出你的問題。”
關關戰戰兢兢說出自己的問題，“你知道月亮的質量嗎？”
門外的怪物沈默了一下，反問，“你知道嗎？”
“……我知道。”
那怪物的牙齒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然後回答道：“7.342乘以10的22次千克。”他說完，“你輸了，嘿嘿嘿……”
它笑得很難聽，笑完道，“你去死吧。”
聽到這個答案，林漾青也震驚了一下。
怎麽會！
這怪物怎麽會知道呢。
他來不及多想，那個叫關關的女孩立即哭著求饒，“求你饒了我吧，求你饒了我吧……我不要死！不要死啊。”
但求饒聲沒有太久，林漾青就聽到啊的一聲慘叫。
——那個叫關關的姑娘掉落了深淵。
本以為這樣就會結束，沒想到這個怪物繼續往前走了，輕快的步伐響在安靜的石室裏。
最終它停下了，敲門聲再次響起，“咚咚咚——請提出你的問題。”
林漾青安靜地等著，等了許久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是墨。
很快，墨冷靜的聲音旋即響起，“我的問題是，你知道我最恐懼的東西是什麽嗎？”
這次這個怪物很快就回答了，“你最恐懼失去，你曾經失去了你最愛的人。”
林漾青聽著，沒想到這個墨居然有這樣一段過往。
墨靜了一會兒，道：“不，你猜錯了，我最恐懼是死亡，是此刻。他已經走了那麽多年，我早已經想開了。”
“是麽？”怪物說完，微笑道：“來吧，五秒鐘後，他就會來到你的身邊。你可以嘗試著救他。如果你救了，他就能活下去，你死；如果你不救，他死，你活下去。”
他說完，只聽啊的一聲，傳來一個陌生男人的叫喊。
I“謝訥，你救救我，救救我啊！”
“……謝訥，你不能這麽無情，救我吧。救救我吧。”
“你不愛我了嗎？謝訥！謝訥！”
這叫喊聲整整持續了五分鐘，之後才慢慢地沈寂下去。
之後他們才聽到怪物說：“你過關了。”
林漾青聽到有糖果在地上滑動的聲音，這是真的過關了。
墨過關後，又過了十分鐘，燈亮了。林漾青花了一分鐘適應黑暗，又轉向床邊的深淵，仔細地盯了五分鐘。盯到最後，只驗證了那句“當你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你。”
周凜走進來，看林漾青趴在那，過去先關了門。
“看什麽？”
林漾青爬起來，“看深淵。”
“看出了點什麽？”
林漾青：“……什麽都沒。”
周凜笑道：“深淵就是深淵而已。——你準備問什麽了沒？”
林漾青搖搖頭。
知識性的問題沒有用，因為那個關關就死了。丁秋春是錯誤的，所以他估計會選擇墨的那種問題。
林漾青又想到一個可怕的點，所以這個怪物洞悉他們每個人心中的想法？這就能解釋那個墨在說恐懼的時候，怪物也能精準地說出墨在意的點。
只不過，怪物猜錯了而已。或者說他猜對了，墨不承認。
因為這個答案本身就是模棱兩可的。
看來洞悉是洞悉，卻不是完全了解。
他把自己的想法跟周凜說，周凜道：“既然如此，我們就一直問墨問的那個問題，然後給出自己的答案。”
“可它會讓你印證，我們也不能欺騙它。”
“偶爾的欺騙也沒什麽，何況，怪物的承諾都是假的，不能當真。”周凜這話意味深長。
林漾青能懂，但不一定能做得到，“……我盡量。”
周凜溫柔地摟住他，林漾青主動地回抱著，他不能答應他什麽。
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會做什麽抉擇。而周凜知道他想做什麽，他什麽都知道，但他不說，也不問，甚至也不勸。
他就是抱他，告訴他，他在這裏一直都在。
他們出去跟其他人也商議了一下，商量好後，轉眼又一輪天黑。
今晚也許會輪到他，也許不會。
他正想著，只感覺漆黑的對面有一雙亮晶晶的小眼睛看著自己。
他坐起來，露出笑容，“悠悠。”他喊著。
“爸爸！”
悠悠小小的身體漂浮在半空中，沒有靠近林漾青，林漾青伸出手，也無法觸摸到她一丁半點。
“爸爸，你會救我嗎？我快消失了。”
“我會，爸爸會救你，用我的所有。”
“謝謝你爸爸。”她說完，那個影子就消失了。
林漾青擡頭看著虛空的墻壁，有些悵然若失。
這個房間好像知道他想要什麽，就跟那個怪物一樣。他想看女兒，然後房間裏就顯示女兒了。他等了一會兒，才聽到外面的腳步聲響起，這次也是比較輕快，
“噠噠噠”
“噠噠噠噠……”
聲音響著，然後腳步聲輕快地停留在他的房間前——
可惜讓林漾青失望了。
怪物並沒有真的在他房間門口停下，而是往前了。所以它為什麽在他的房門前駐足？是因為知道他已經準備好了麽？
這一次先輪到的還是個新人，叫小玉的。
“請說出你的問題。”怪物的聲音變得更年輕了。
沒有人回應。
於是怪物又說了一遍。
等到它準備說第三遍的時候，那個叫小玉的姑娘顫抖著聲音說道：“你知道我最恐懼的是什麽嗎？”
“你最恐懼的是嫁不出去，你已經三十七歲了，沒有男人肯要你，沒有男人看得上你；就算你結婚了，你也擁有的也不過是一段平淡無奇的婚約，你不會擁有珍貴稀少的愛情。”
怪物說完，門內是久久的沈默，沈默到還是怪物先發話，“我說得對嗎？”
小玉：“你說得……不……不對，我……我最恐懼的是……是是……死亡，是……此刻。”
林漾青聽到小玉說話時嘆了一口氣，很明顯，怪物猜對了。這就是小玉心中所想的。
可是相比較死亡，一輩子嫁不出去，要面對所有人的指指點點這一點是否更應該恐懼？
沒有人知道這個答案。
“是麽？如果承認了，你是可以活著，但你可能這輩子就真的嫁不出去；如果你不承認，那我就是對的，我現在就可以讓你結婚，讓你擁有一段極致美滿的愛情。你選擇吧。”
如果是林漾青，他會毫不猶豫選第一個，可每個人都有每個人所無法拒絕的東西，單看這姑娘怎麽選了。
“我選——”
她還沒選，就聽隔壁的A姐喊，“玉子，你別犯傻！什麽美滿的愛情生活，都是假的。你別被它騙了！”
沒有人知道，幹擾怪物回答，會不會遭到反噬。但石室裏全是A姐聲嘶力竭不顧一切維護姐妹的聲音。
“A姐……”小玉哭道，“我活得太累了，我……我不想接受那些異樣的眼光了。……”
“相信你姐，大不了咱們去國外去。沒男人會死嗎？不會死！相信姐的！選第一個！”
小玉顫抖著聲音，“好，我聽你的，我選……第一個。”
她說完，怪物的聲音及時地響起，“是麽？很好。你過關了，接糖吧。”
緊接著他們聽到糖滾動的聲音。
小玉過關了。
如果按照順序，怪物下一個要走向的極有可能是大魚，可因為剛才A姐的介入，A姐成了第三個。
敲門聲響起，咚咚咚，“請說出你的問題。”
A姐深吸一口氣，笑道：“就知道是我。我的問題是，你知道我最恐懼什麽嗎？”
怪物的答案也及時地響起，“你最恐懼的是死亡。”
“不，不是。我最恐懼的是你。”
怪物突然陰惻惻地笑了起來，“是嗎？真的是這樣嗎？那你現在就跳下深淵吧。如果你能證明你不怕死，那我就相信你。”
這話說完，所有在聽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氣。
林漾青看了眼床旁邊的深淵，這地方別說往下跳了，就是看一眼他都不敢。這萬一跳下去了，那怪物說話不作數怎麽辦！
時間在此刻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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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墨和大魚在墓園門口會合, 大魚看到他們也很激動。
四個人聊了一會兒。
墓園是建在半山腰上。雖然是天黑，但他們一踏入這裏，就感覺所有的墓碑圍繞著他們。——似乎總有萬來個人。
上了墓園, 就出現一條通道，他們沿著這石一路往前, 一出來就看到一個石室。
他們好像到了一個地下陵墓的石室內。
目前石室就他們四個人。
林漾青看了下時間，已經淩晨三點了，他四處尋找女兒的蹤跡, 生怕自己已經錯過了她。
又過了一會兒, 才聽到幾個陌生的聲音，從隔壁石室傳來。
他們回頭看, 那裏站著五個新人，滿臉困惑。他們走過去，介紹情況, 林漾青等人也了解對方的情況。
三個女孩子是公司白領，都是三十來歲。名字分別是關關、小玉和A姐。這A姐看著就很A，個子也高, 讓人印象深刻。兩個男的看著挺有文化的, 應該是什麽單位裏工作, 兩個人都瘦瘦小小的, 一個叫丁秋春, 一個叫J哥。
這次進來的更隨機，有些人甚至沒去過這個墓園。
過了一會兒又進來熟悉的朋友——易天磊。
林漾青數了數人數，這次只有十個人，這是否代表著這個副本比較簡單？
石室很是空曠，什麽都沒有。
前面是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兩邊是一扇一扇的門。
門著貼著詳細規則, 丁秋春念了起來，“只有你自己才能救你自己！——每個人選擇一個房間，各自入住。我會上門來找你們玩，然後向你們提出一個問題；如果我答對了的話，你們就下來跟我一起玩；如果我答錯了，我會給你一顆糖。天黑的時候，你們就趕緊進房等我來找你們玩哦。祝你們玩得開心。”
署名是“愛你們的我”。
這好奇怪。玩這種生死游戲還跟他們說愛，這會是愛嗎？
他們隨即推開其中一個房間，差點被這絢麗的多巴胺顏色閃瞎了雙眼。
這墻壁，這床，床頭燈……全部都是色彩。
每一個房間上都有他們的名字。這個“主人”已經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林漾青來到自己的房間，打開房門一看，他的房間是白色，是所有人當中唯一沒有色彩的。不，不對，還有一個是周凜，周凜的顏色是黑色。
純白的一個房間，他見過這樣的房間，在夢裏，一模一樣。
這是困住他的那個房間。
他正想著，就聽到一聲慘烈的尖叫聲。他和其他人一起走出房門。大家面面相覷，怎麽快出事了？
發出慘烈尖叫的是J哥，他是那五個新人之一。
大家聚在J哥的房間，震驚得看著眼前這一幕——
原來床的一側是正常的，床的另外一側竟然是深不見底的深淵。他們有的人只看一眼就完全不敢看，走出去了。
林漾青和周凜站在深淵邊，面色沈重地往下看。
一旁大魚的還往裏面扔了一個東西，很快，連落地的聲音的都沒有了。
——完完全全就是個深淵。
最嚇人的還不是這個，而是每一個房間都是如此。這種房間，別說在裏面睡覺了，就是連進去就需要勇氣。
剛才這J哥就是一時沒註意，一不小心掉下去了。
J哥這事過後，他們便抓緊時間尋找規則，去石室的其他地方看了一下，他們連每一面墻都摸過了。
但沒有規則的一點影子。
林漾青猜測，估計還是要通過石室主人的測試，比如拿到多少顆糖。這才可以出去。
室內的墻上就掛著一個時鐘，走的時間跟外面的也不一樣，它上面只有四個刻度，分別是黑夜（零點），白天（三點），黑夜（六點），白天（九點），一個循壞是八個小時，也就是說從黑夜到白天只需要兩個小時。
等走到六點的時候，只聽到叮咚的聲音。
燈在瞬間完全熄滅。
黑夜開始了。
所有人都不敢耽擱，都在第一時間沖入房內，然後關上了門。
等到那個“人”的到來。
林漾青自然不會幹等著，剛才和周凜交流了一下，兩人都表示要註意觀察熄燈後的房間。
他小心地起床去摸，床上沒什麽異樣。然後他站起來，又去摸墻面，墻面也沒有。再來就是天花板，林漾青想打開手表的燈光，卻發現燈一點也照不出來。
原來熄燈後是完全地黑暗，不允許任何照明工具。
他拿出剛才在地上撿的石子，扔了一顆到床邊的深淵裏，石子落地還是沒有任何動靜。林漾青順手又扔了一顆到另外一邊，讓他詫異的是，床的另外一邊現在居然也變成了深淵。
“…………”
這還讓人怎麽睡得著？
不過估計也沒打算讓他們睡覺吧，因為很快，他就聽到門外有沈重的腳步聲，咚咚咚的，打從他的房門而過，走向了自己的隔壁，敲響了房門。
他的隔壁，他記得，是易天磊。
他聽到一個尖銳的聲音，“請說出你的問題。”
聲音仿佛從遙遠的異度空間傳來，震得人耳朵疼。林漾青甚至想打開門看看，這到底是何方神聖，居然會發出這樣讓人難受的聲音。
易天磊沒有回應，林漾青知道他肯定很緊張。易天磊估計沒想到，自己會是第一個。
“請說出你的問題。”
那怪物再一次詢問，然後重重地敲了敲門。
這兩個小時，他們都沒有睡覺，相比較之前大概地知道對面是什麽妖鬼蛇神的，這種完全不知道對方是什麽的，真的就滲人。
易天磊叫了一聲，“我問什麽，你都能回答是嗎？那我可以問一條你不會的吧？”
“請說出你的問題！”那個聲音還在繼續，敲門聲一遍比一遍要重。
這樣的情況不會持續太久。
林漾青猜測，最多十分鐘，易天磊不說，這怪物就要殺人了。
“好，我說，我說。宇宙的溫度是多少，請精確到小數點後十位。……你不會吧。啊？”他小心地詢問。
他這樣說完，只聽那怪物的聲音也靜下來，“我不會。那你會嗎？”
林漾青聽易天磊應該是松了一口氣，“是你問我的，只要你回答不出來，就算我贏了。不是嗎？”
“那你會嗎？”怪物重覆了一遍。
易天磊道：“不是我問你，為什麽是你問我？”
“你會嗎，你會嗎？你會嗎？”那怪物開始重覆地說。
聲音越來越尖，越來越銳，直到他們聽到一聲啊的慘叫聲，這聲音才徹底地平靜下來。
這一聲慘叫跟他們剛才聽到的一模一樣，這是掉落深淵的聲音。
易天磊出事後不久，十分鐘後，天亮了。他們不知道怪物是什麽時候走的，反正天亮了。燈亮起來後，林漾青看了下地面，一側的深淵消失了，重新變成了堅實的地面。
反覆確認了三次，林漾青方才敢踏上，打開門。
八個人面面相覷。
再看易天磊和那個新人J哥的房間已經消失，變成石墻了。
他們有兩個小時的時間討論這個怪物的特點。
大家各自說著自己的看法。
丁秋春分析道：“這怪物反覆要求我們提出問題，然後那個大哥問了，怪物卻說不會，還反覆地問你會嗎？明明游戲規則裏說只要它回答不上來，它就給糖的。看來它需要的並不是回答不上來，而是其他什麽東西。”
其中一個叫關關的白領道：“如果它回答會，會怎麽樣？那就過關了嗎。肯定不是。怪物要的是你可以難住我，但如果你自己都不會的話，那就不行，應該是這樣吧。”
墨道：“有可能是。因為它反覆問了三遍你會嗎？”
他們你一句我一句的討論著，林漾青在聽。
直到有人聽說林漾青和周凜已經過了好多副本，便讓他們說說，語言中多有擡舉。
周凜道：“你們說得挺好的。那就是要問自己不會又能難住怪物的問題，比如什麽？”
那個丁秋春又說：“比如地球的公轉速度啊，一般人都不知道的吧？”他說到這，還挺驕傲的。剛才三個女生這麽捧林漾青和周凜，按照男人的天性，肯定是不太服氣的。
果然這樣說三個女生又轉向他，“還有什麽？能告訴我們嗎？越難越好，答案也要對啊。”
這樣一來，弄得大魚也蠢蠢欲動，想去討好這個叫丁秋春的了。
林漾青沒去，倒不是慪氣，而是他想如果是這些問題，那也不一定是物理方面，他也可以問一些刑偵方面的。
而周凜跟他想的一樣。
他們討論了今晚的應對策略，便又去探看了一遍這個密室，當然，還有自己的房間。
可惜所獲得的信息線索著實是少。
林漾青主要仔細地檢查了房間的地磚，沒想到真的很硬實，難以想象一旦熄燈，這裏就會變成深淵。
真的太玄幻了。
快熄燈前，他和周凜聊天。
周凜道：“臉色不好，在想悠悠嗎？”
“嗯。她沒出現。為什麽呢？”
“有時候魂力不夠，也有可能是時間到了。”看林漾青臉色微變，周凜道：“還沒呢。你放心。我一定讓你們見上一面。”
兩人分別後，林漾青回到房間想，他不知道那怪物是一晚殺一個呢還是每晚都要比前一晚多一個；如果是後者，那今晚就危險了。
就這樣想著，又熄燈了。
石室和房間內一片漆黑，林漾青閉著眼地躺在床上，相比較第一晚，他平靜多了，也沒有四處地摸摸碰碰，專心思考著等一下該問的問題。
他已經準備了一個問題，等著去問那個怪物，甚至他希望怪物下一個就選他。
一邊想一邊感受床邊的深淵。
等一下自己亮燈後，就去凝視一下深淵好了，看看能不能發現一點線索。會不會看的時間段不同，深淵也會發生變化？
他正想著，只聽腳步響起。
這一次的腳步聲不同於上一次的，沒那麽沈重，反而有點輕快。
林漾青感覺這怪物是哼著小調來的。
走了一會兒，腳步聲停下了，然後是“咚咚咚”的敲門聲。
林漾青緊張地一下，剛想答應，卻聽自己對面房間裏的人已經說話了。
“誰？”
是那個叫關關的女生。
“請說出你的問題。”
關關戰戰兢兢說出自己的問題，“你知道月亮的質量嗎？”
門外的怪物沈默了一下，反問，“你知道嗎？”
“……我知道。”
那怪物的牙齒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然後回答道：“7.342乘以10的22次千克。”他說完，“你輸了，嘿嘿嘿……”
它笑得很難聽，笑完道，“你去死吧。”
聽到這個答案，林漾青也震驚了一下。
怎麽會！
這怪物怎麽會知道呢。
他來不及多想，那個叫關關的女孩立即哭著求饒，“求你饒了我吧，求你饒了我吧……我不要死！不要死啊。”
但求饒聲沒有太久，林漾青就聽到啊的一聲慘叫。
——那個叫關關的姑娘掉落了深淵。
本以為這樣就會結束，沒想到這個怪物繼續往前走了，輕快的步伐響在安靜的石室裏。
最終它停下了，敲門聲再次響起，“咚咚咚——請提出你的問題。”
林漾青安靜地等著，等了許久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是墨。
很快，墨冷靜的聲音旋即響起，“我的問題是，你知道我最恐懼的東西是什麽嗎？”
這次這個怪物很快就回答了，“你最恐懼失去，你曾經失去了你最愛的人。”
林漾青聽著，沒想到這個墨居然有這樣一段過往。
墨靜了一會兒，道：“不，你猜錯了，我最恐懼是死亡，是此刻。他已經走了那麽多年，我早已經想開了。”
“是麽？”怪物說完，微笑道：“來吧，五秒鐘後，他就會來到你的身邊。你可以嘗試著救他。如果你救了，他就能活下去，你死；如果你不救，他死，你活下去。”
他說完，只聽啊的一聲，傳來一個陌生男人的叫喊。
I“謝訥，你救救我，救救我啊！”
“……謝訥，你不能這麽無情，救我吧。救救我吧。”
“你不愛我了嗎？謝訥！謝訥！”
這叫喊聲整整持續了五分鐘，之後才慢慢地沈寂下去。
之後他們才聽到怪物說：“你過關了。”
林漾青聽到有糖果在地上滑動的聲音，這是真的過關了。
墨過關後，又過了十分鐘，燈亮了。林漾青花了一分鐘適應黑暗，又轉向床邊的深淵，仔細地盯了五分鐘。盯到最後，只驗證了那句“當你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你。”
周凜走進來，看林漾青趴在那，過去先關了門。
“看什麽？”
林漾青爬起來，“看深淵。”
“看出了點什麽？”
林漾青：“……什麽都沒。”
周凜笑道：“深淵就是深淵而已。——你準備問什麽了沒？”
林漾青搖搖頭。
知識性的問題沒有用，因為那個關關就死了。丁秋春是錯誤的，所以他估計會選擇墨的那種問題。
林漾青又想到一個可怕的點，所以這個怪物洞悉他們每個人心中的想法？這就能解釋那個墨在說恐懼的時候，怪物也能精準地說出墨在意的點。
只不過，怪物猜錯了而已。或者說他猜對了，墨不承認。
因為這個答案本身就是模棱兩可的。
看來洞悉是洞悉，卻不是完全了解。
他把自己的想法跟周凜說，周凜道：“既然如此，我們就一直問墨問的那個問題，然後給出自己的答案。”
“可它會讓你印證，我們也不能欺騙它。”
“偶爾的欺騙也沒什麽，何況，怪物的承諾都是假的，不能當真。”周凜這話意味深長。
林漾青能懂，但不一定能做得到，“……我盡量。”
周凜溫柔地摟住他，林漾青主動地回抱著，他不能答應他什麽。
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會做什麽抉擇。而周凜知道他想做什麽，他什麽都知道，但他不說，也不問，甚至也不勸。
他就是抱他，告訴他，他在這裏一直都在。
他們出去跟其他人也商議了一下，商量好後，轉眼又一輪天黑。
今晚也許會輪到他，也許不會。
他正想著，只感覺漆黑的對面有一雙亮晶晶的小眼睛看著自己。
他坐起來，露出笑容，“悠悠。”他喊著。
“爸爸！”
悠悠小小的身體漂浮在半空中，沒有靠近林漾青，林漾青伸出手，也無法觸摸到她一丁半點。
“爸爸，你會救我嗎？我快消失了。”
“我會，爸爸會救你，用我的所有。”
“謝謝你爸爸。”她說完，那個影子就消失了。
林漾青擡頭看著虛空的墻壁，有些悵然若失。
這個房間好像知道他想要什麽，就跟那個怪物一樣。他想看女兒，然後房間裏就顯示女兒了。他等了一會兒，才聽到外面的腳步聲響起，這次也是比較輕快，
“噠噠噠”
“噠噠噠噠……”
聲音響著，然後腳步聲輕快地停留在他的房間前——
可惜讓林漾青失望了。
怪物並沒有真的在他房間門口停下，而是往前了。所以它為什麽在他的房門前駐足？是因為知道他已經準備好了麽？
這一次先輪到的還是個新人，叫小玉的。
“請說出你的問題。”怪物的聲音變得更年輕了。
沒有人回應。
於是怪物又說了一遍。
等到它準備說第三遍的時候，那個叫小玉的姑娘顫抖著聲音說道：“你知道我最恐懼的是什麽嗎？”
“你最恐懼的是嫁不出去，你已經三十七歲了，沒有男人肯要你，沒有男人看得上你；就算你結婚了，你也擁有的也不過是一段平淡無奇的婚約，你不會擁有珍貴稀少的愛情。”
怪物說完，門內是久久的沈默，沈默到還是怪物先發話，“我說得對嗎？”
小玉：“你說得……不……不對，我……我最恐懼的是……是是……死亡，是……此刻。”
林漾青聽到小玉說話時嘆了一口氣，很明顯，怪物猜對了。這就是小玉心中所想的。
可是相比較死亡，一輩子嫁不出去，要面對所有人的指指點點這一點是否更應該恐懼？
沒有人知道這個答案。
“是麽？如果承認了，你是可以活著，但你可能這輩子就真的嫁不出去；如果你不承認，那我就是對的，我現在就可以讓你結婚，讓你擁有一段極致美滿的愛情。你選擇吧。”
如果是林漾青，他會毫不猶豫選第一個，可每個人都有每個人所無法拒絕的東西，單看這姑娘怎麽選了。
“我選——”
她還沒選，就聽隔壁的A姐喊，“玉子，你別犯傻！什麽美滿的愛情生活，都是假的。你別被它騙了！”
沒有人知道，幹擾怪物回答，會不會遭到反噬。但石室裏全是A姐聲嘶力竭不顧一切維護姐妹的聲音。
“A姐……”小玉哭道，“我活得太累了，我……我不想接受那些異樣的眼光了。……”
“相信你姐，大不了咱們去國外去。沒男人會死嗎？不會死！相信姐的！選第一個！”
小玉顫抖著聲音，“好，我聽你的，我選……第一個。”
她說完，怪物的聲音及時地響起，“是麽？很好。你過關了，接糖吧。”
緊接著他們聽到糖滾動的聲音。
小玉過關了。
如果按照順序，怪物下一個要走向的極有可能是大魚，可因為剛才A姐的介入，A姐成了第三個。
敲門聲響起，咚咚咚，“請說出你的問題。”
A姐深吸一口氣，笑道：“就知道是我。我的問題是，你知道我最恐懼什麽嗎？”
怪物的答案也及時地響起，“你最恐懼的是死亡。”
“不，不是。我最恐懼的是你。”
怪物突然陰惻惻地笑了起來，“是嗎？真的是這樣嗎？那你現在就跳下深淵吧。如果你能證明你不怕死，那我就相信你。”
這話說完，所有在聽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氣。
林漾青看了眼床旁邊的深淵，這地方別說往下跳了，就是看一眼他都不敢。這萬一跳下去了，那怪物說話不作數怎麽辦！
時間在此刻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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