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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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酒吧

這段路終究沒有走到盡頭,有人的手機響了起來。

林真看了眼男人從兜裏掏出的手機,側目朝向一邊。

可電話未被接聽便被掛斷,反覆兩次。

林真收回視線,“幹嘛不接?”

許彧川打開手機,播了一條語音給他聽。

“你們在幹嘛?吃完飯沒?來宿卡坐會兒?帶林真一起。”

不等他說什麽,他自已手機響了一下。

也是徐躍。

“吃完了嗎林真?我這剛結束,咱再去玩會兒?我跟彧川說了,你跟他一路過來?”

林真看向男人,“是哪裏?”

“酒吧。”男人無所謂地說:“你不想去就不去。”

林真沒請到人吃飯,此刻正抱歉,倒也不介意去不去了。

“你想去嗎?你去我就去。”

看著男生認真的眸子,許彧川指尖在手機上點了點。

“那就去坐坐?”

“好。”

乖過了,得讓他見見人間險惡。

車子跨過大半個區,穿進不分晝夜的酒吧街,身邊的男生卻已經睡了過去。

司機回頭看了看,“老板,這……”

許彧川看了看身邊人安靜的側臉。

“找個地方停一下。”

車子就路邊的空位停了下來,司機下了車。

街上酒客來去,有醉酒的女孩子罵罵咧咧走過來,許彧川擡手關了車窗。

烏黑的防窺玻璃隔絕了喧囂,男生抽噎的聲音清晰起來,胸口輕顫起伏著。許是做了什麽不好的夢,連眉頭都是皺著的。

許彧川拿了外套給他蓋上,又閉上了眼。還沒等睡著,便聽那抽噎聲愈來愈烈。

許彧川睜開眼,註視著那張不安的睡臉。手不自覺擡起,撫了撫他緊皺的眉。

年紀輕輕的,怎麽就活得這麽苦?

不知是否有察覺,那臉在他手上蹭了蹭,雙唇顫抖張合,哭聲洩了出來。緊接著那雙眸終於睜開,淚水紛紛墜落。

“哥……”

許彧川從未見過這樣一雙,能看進人心裏的眼睛。

手掌轉而撫了撫他的頭,“是不是太累了?要不先回去休息。”

林真擦了擦淚,看著窗外搖搖頭,“來都來了。”

身上的外套滑落,林真忙撿起來。

“是你的嗎?”

“嗯,隨便放吧。”

夢裏帶來的傷就這樣被撫平,林真仔細將手裏的西服外套疊好放在一旁。

“走吧!”

蔚藍色裝修大氣的門口,早已有人排隊等候。經理帶著幾個高大保安護送著他們左轉右轉進入昏暗的內場,踏上階梯來到二層包間。

這包間是半開式卡座設計,從上可以將一樓盡收眼底。獨立專屬通道,在保證了私密的同時,也不失氛圍感。

“來了?快坐!”

燈光昏暗,林真勉強看清了徐躍和江亭南,另外還有兩個陌生男人。

他們都站起來,將許彧川迎進中間坐下,男人坐好,看林真還楞在一旁。

“過來。”

林真低著頭走過去,坐到他身邊。

面前是發著熒光的酒架子,無數沒見過的洋酒整齊擺列,被前方的服務員執起倒進小酒杯,用長柄篆花小勺加了三兩冰塊,再遞到他們面前。

男人伸手將林真面前的推遠了,“給他調杯不辣的。”

“許總,好久不見吶。”有人已經端著酒杯敬了過來。

男人捏著酒杯略擡了下,抿了一口。

“誒你們今天在哪吃的?”一旁的徐躍問他。

林真回答:“學校吃的。”

徐躍驚訝了下,笑笑,“可以哈哈哈,懷念下青春。”

“你也是這個學校嗎?”

“哪能啊!你以為那學校說進就進的?”

林真含蓄笑笑沒說話。

“彧川哥,你來晚了哦,來喝一個。”年輕的聲音傳來。

林真回頭看去,是江亭南。

一杯才盡,另外的人主動跟江亭南換了位置,坐到了許彧川這一邊。幫他倒上酒,再拿起自已的酒杯雙手送了送。

“許總,你難得來一趟,今天得玩高興啊!”

男人又松了衣領一扣,拿起酒杯應了應。

“陳總。”

他仰頭,喉頭滾動,酒從中過。幽暗燈光印著他白皙側臉,輪廓起伏的線條越發利落誘人,黑色的襯衫袖口被隨意挽了兩圈,將落不落。

林真伸手幫他重新卷上去。

男人側過目光看他,待他整理好,伸了手拿了一片西瓜給他。

又被那邊的人拉著不知低聲說些什麽,只見男人擡手淡淡打斷:“陳總,今天不談公事。”

林真頗有興致地觀察著。

許彧川似乎很少來這些地方,也不喜歡在娛樂場子談工作上的事。

這時服務員端來了調好的酒,放在林真面前。細長的杯子,從下往上呈由白到黃再到橘的漸變,一尾赤紅兩葉的草掛杯口。

“這款名叫日出金山,酒精度偏高,請慢品嘗。”

林真解決完一片西瓜,立馬有人遞了紙巾上來。

“謝謝。”

林真擦了擦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冰爽甜潤的口感,酒味已經很淺。

滿意地再品了一下。

“慢點喝。”男人側過來提醒他。

林真點點頭,朝他舉了舉杯。

“哥。”

男人捏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既然來了,就放開玩,開心點。”

他低沈的嗓音就在耳邊,比以往都溫柔。

下方臺上的樂隊唱著節奏輕快的歌。經理帶著四五個女人進來,招手喚走了桌前的服務員。女人挨著客人坐下,接替了服務員的工作。

剩最後一個站著的,看著年輕許多,身段氣質跟明星似的,又帶著難得的清純,跟眼下的環境格格不入。

經理小聲對著許彧川說了什麽,男人思索片刻應了,經理開心地招女生過來。

男人右手輕擡示意,“坐這邊。”

林真楞了楞,不得不往旁邊挪開,女生翩翩坐下,撲騰起香水味攻擊著林真的神經。

林真扭過頭,不再往那邊看。

樓下的鼓錘,如敲擊在他心上,餘顫不停。

難道喝了酒的男人都是一個樣麽。

林真扯了扯嘴角,拿了酒杯看著右側的徐躍。

“躍哥。”

他沒多說什麽,碰杯後飲了沒譜的一口。

也不再找誰碰杯了,自顧自地喝著,也希望沒人註意他。

卻不想,竟聽男人說:“照顧好我的弟弟。”

林真擡眸,看著那只骨節分明的手,心底滿是不可置信。

女生看了看另外一邊的林真,見他顏值不差,臉上盈起笑意。

“弟弟,你多大啦?”

林真不理她,她自顧自換了下個話題。

“會玩骰子嗎弟弟?”

“不會。”

徐躍聽到了,咋咋咧咧道:“不會怎麽行?來哥教你!”

林真被迫入了局,玩得一塌糊塗,酒又喝了不少。

女生陪他們玩了會兒,又朝許彧川那邊去了。

心裏很不爽,可又能怎麽樣呢,是他能管得了的嗎?

後來,徐躍找他喝酒,酒開了喉,便沒憋住話。

“躍哥,哥這樣,拾月姐不管嗎?”

“你說楚拾月?”徐躍搖搖頭,“管什麽?早分咯,管不著的。”

林真心裏一跳,“分了?”

“是啊,快兩年了,看你跟楚拾月關系也不錯嘛,你不知道?”

林真怔怔搖頭,“沒有啊,聯系不多。”

心裏一時難以平靜,他拿起酒自飲了一杯。。

“你慢點喝啊!這後勁可大。”徐躍攔了攔他。

杯子已經見了底,整個心口翻江倒海,如深海漩渦裏突然伸進一只手攪弄,呼吸也被攪亂。

林真抹了下濕潤的嘴,起了身。

“我去下洗手間。”

樓下人更多了,林真躲著人走,卻還是被不知哪裏伸來的手摸了把胸,不過他此時根本顧不上。

穿過卡座區,看吧臺位置正好有人離開,林真上前坐下,裝得一副熟客模樣。

“麻煩來杯日出金山。”

吧臺裏的調酒師手一頓,打量了他一下。

“請稍等。”

若是酒後,他絕對會想捶死此刻的自已,可他現在酒勁上頭,如何也冷靜不了。

面前的調酒師還挺帥,手也好看,一連串的動作被他做得跟藝術一樣。

林真眼睛在欣賞眼前的男人,心在想著別人的男人。

哦不,現在不是了。

“您好,請慢用。”

日出金山再一次被推到面前,林真看著,想到男人的頭像背景就是日出金山……

怎麽哪都會想起他,林真挫敗地灌了口酒。

“這酒你拿來這麽喝?”旁邊一男的對他豎了大拇指,“兄弟你夠猛啊!”

林真豪橫地端起酒杯朝他舉了一下,“兄弟,喝!”

又是一大口,也不管別人喝沒喝。

在他背後遠處二樓的包間門口,有人立在扶欄前抽煙。

“你就讓他這麽喝?”

“隨他吧。”

人壓抑久了總得找口子發洩出來。

樂隊的歌曲盡了一首又一首,有人喝夠了圍著蹦起了迪,林真的日出金山再一次見了底,此刻看調酒師都是一百度濾鏡加特效旋轉的。

林真放下酒杯,準備去衛生間。剛站起轉過身,路過他的女人向他這跌過來,一肘擊中了他的胃部,本就暈呼的人被撞到吧臺邊又滑落到座位上。

被吩咐在不遠處候著他的保安嚇得忙跑過來。

“您沒事吧!”

他伸手去拉幾乎撲在林真身上的女人,跟拎垃圾一樣。

“啊!輕點!好痛!”女人掙紮著,看到面前林真這張臉。

“呀!小哥哥好帥啊~”

林真沒理她,起身朝衛生間跑,顛顛倒倒,沒幾步就撞進一個熟悉的懷抱裏。

頭頂熟悉的嗓音響起來,帶著關切。

“要去哪?”

林真一把推開男人捂著嘴跑了。

跑到衛生間裏,隨便找了個門進去,扶著馬桶便吐了起來。

“林真!”

“不要……”林真反手要關門,卻被人抵住。“出去!”

“沒進來,我在這等你。”

女人的大紅唇、香水味,讓林真想起包間裏那些女郎,胃裏又是一陣翻江倒海。

想到那個人就在他身後看著,眼淚也跟著一起流了出來。其實他寧願將這一顆被占得滿滿的心也一並吐了出來,不要了。

可這一顆心還是會痛,胃裏都空了,眼淚也止不住。

“給你。”

身後人遞了把紙進來,林真吐得告一段落,接過來擦幹凈眼淚和嘴,伸手去找墻扶卻被一只有力的手握住,另一只手臂也被握住,輕易將他提了起來,拉出了隔間。

“要洗手……”林真掙紮著,想去找洗手池。

“我帶你去。”

男人將他弄到洗手臺邊,林真強撐著將手洗了,捧了把水將嘴巴漱一下,誰知剛收回手腿上一軟整個人就往下面滑,直接坐在身後人的皮鞋上。

男人快速將他撈起來,“還能走嗎?”

林真看著眼前的人,想到之前的事心裏委屈,伸手推他。

“我自已走。”

男人沒放,扶著他走了幾步。

林真有些生氣地甩開他的手,“你別扶著我!”

旁邊一堆保安跟著,經理緊張地問:“許總,讓他們背過去吧?”

男人盯著前面的人,擡手拒絕。

“不用跟著。”

經理帶著人止步於衛生間外,“那您走後門吧?人少一點。”

林真偏偏倒倒地走,男人上前幾步捉著他的手臂,跟按了關鍵似的人又往地上滑。

“不要拉我,自已走!”

手臂上的手沒甩掉,被拽著起了身,接著雙腿被勒住,整個人一暈就到了人肩上。視線裏只剩地磚在晃,胃部被男人堅硬的肩膀頂住,又痛又脹,想吐的感覺再次湧上嗓子眼。

林真不敢開口,掙紮著想下地,只聞啪地一聲,臀部一痛。

“別動!”

他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只知道胃裏很難受,屁股也痛,他忍不住捶起男人的背。

不停的捶打,男人察覺不對勁,將他放下。

林真跑了兩步,還是沒忍住撐著樹根吐了出來。

即使混亂,依然能察覺到街邊的喧囂,大馬路邊,那人也在。

完蛋了,丟人了。

生理性的困難解決後,林真扶著樹起身。

身後的人扶住他,拿了手帕給他擦嘴,他聞到有股清香轉瞬即逝,下意識接了過來。

男人撐著他走,“別亂動了。”

林真剛吐完舒服了一些,也不再掙紮了。

他們的車已經停在路邊,司機下車將後車門打開,聯手將林真塞了進去,再護著自家老板進車。

“老板,去哪裏?”司機坐回車問。

許彧川正拿了消毒濕巾擦手,聞言看了看身邊的人,忙將他手裏拿著的手帕扯了丟座下。

“奧賽公館。”

“好的。”

男人仔細將手擦了個遍,又拉過林真的手給他擦,是他自已都沒察覺的溫柔。

林真不是完全沒有感覺,看著如此縱容他的人,心裏一酸,眼淚又流出來。

淚珠墜落,那擦拭的手一頓。

“哭什麽?”

這一問,又戳中了林真的肺管子,委屈大發了,哭聲也大了起來。

“你打我!”

那人哼笑了下,“打你什麽?”

林真說不出口,光哭:“你就是打我了……痛……”

男人丟了濕巾,又扯了紙巾給他擦淚。

“哪裏痛?”

“痛嗚嗚嗚……”

林真沒好意思說屁股,就指著胃。

“弄痛了!”

男人輕聲道:“啊……那怎麽辦?”

他好溫柔,林真不想,可他生不了氣,只覺心裏委屈。

他拉住人家的手按住胃部。

“揉揉。”

許彧川換了個坐姿,真給他揉了起來。

“這樣可以嗎?”

林真滿意地點點頭,終於老實了。

許彧川勾了勾嘴角。

他知道這人是真不舒服了,那時候親眼看到他被人那麽一撞……

“腰呢?腰沒事吧?”

林真也想起來了,“痛……”

他轉個身,背朝著人。

“哥給看看。”

他乖乖跪在座椅裏,微撅著屁股,塌著小腰,明明十分正常的穿著,卻讓人感覺到幾分不太對勁。

“哥?”

許彧川回過神,掀起他的衣尾,快速看了眼。

“看著沒事,後面還痛要說。”

“好。”

林真想轉過身坐好,可手一軟就撲到了男人身上,熟悉的清香撲鼻。

林真逮著就聞,跟狗聞著肉一樣。

“唔……好香……”

男人擡手扶他,“坐好。”

“不要……”他流氓似地扯住人衣服,賴在懷裏不離開。

“這裏好香,聞著不吐!”

聽到吐,男人忍無可忍,將他一推。

林真直接縮到他腳下坐著,小流氓隨機抱了條腿在懷裏。

又開始哭。

“打我,又推我……嗚嗚嗚嗚……”

聲聲淚下,好不可憐。

許彧川擡起的手,最終只是落在人背上,輕輕地拍。

“別哭了。”

“你不耐煩就不要帶我來好了嗚嗚……帶來了,又那樣……嗚嗚嗚……我都問你了……”

“好,我錯了好不好?你先起來。”

“我不要……本來就你錯了……還好不好……”

“嗯,我說錯了。”他手上緩緩拍著,“我的錯。”

初夏的風將男人溫柔嗓音吹到路邊,路上的人看進豪車裏,隔著昏黃路燈,窺探另一個世界的人。

車裏的淚人摟著腿,靠在座椅邊,哭了又睡了,鼾聲輕輕的。

曾經,他也是路人。

此刻,他在車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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