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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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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照顧

從宿卡到公館,整整半小時路程。

好不容易將人弄上樓,趁他換鞋的空,又縮地毯上趴著了。

許彧川又去拉他,“你是小狗嗎?光往地上躺。”

“不是,我……爬了山腿有點軟嘛!而且又喝了酒……”林真抓著男人的手臂起身,仰面瞪他,“我才不是狗!”

“好,你不是……”他攙著他往裏走,“要睡床上去睡。”

林真在他臂彎裏,擡頭看到眼前寬敞明亮的一切。

“這是哪兒?”

“我家。”

“哦……”林真回頭盯著男人的臉看了看,又看看腳下,“我想回去……”

“回去幹什麽?”

男人不以為然,就近將他弄進一樓的客房。人一脫手就滑地毯上去了,死活不上床。

“我不睡……我要回去……”

許彧川咬了咬牙,“你最好給我個理由。”

林真敏感地察覺到什麽,擡起頭觀察他的表情,眼眶又紅了。

“我自已回去……好不好?”

他小心看人的樣子,叫人心裏不忍。

許彧川嘆了口氣,蹲下身看他。

“你總得給我個理由吧?為什麽突然又想回去?”

小狗垂著腦袋,“身上臟……”

男人沒忍住笑,“你也知道?”

小狗嘴巴一癟,差點哭出來,男人摸了摸他的腦袋。

“好了,洗洗不就行了。”

“不回去好不好?”

那腦袋唰地擡起來,“我去洗澡!”手扶著男人膝蓋就要起身。

許彧川將他按回去,“先待著吧,我去給你放水。”

第一次這麽伺候別人,耐心等將浴缸放夠水,室內溫度調好,又去給他找了套睡衣回來。

“這是新的,你先穿……”

門內的人已經撐著床邊給自已脫了衣服,寬松的休閑褲從那勻稱雙腿上滑落,全身上下只剩一寸布料包裹著圓潤挺翹的臀肉。

這人回過頭來,楞了楞:“哥?”

許彧川回過神,若無其事走了進來。

“給你拿衣服。”

林真本就無力的手一抖,沒撐住沈重雙腿直接跪到地上。

“你你······你先放著吧!”

“沒事吧?”許彧川上前,“自已能行嗎?”

林真躲著他的手,直搖頭,“可以!你先出去吧哥!”

想他臉皮薄,也沒再打擾。

“那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許彧川將睡衣放在床腳,轉身出了客房。

靠著中島臺等一壺水開,拿勺子舀上三兩勺蜂蜜進杯裏,再接了開水一沖,勺子攪開擱那等它涼。

回到沙發上處理了幾個消息,手機掉了兩格電後,客戶房門開了。

他擡頭,看人抱著手臂倚在門邊,手肘頂了一塊爛紅的冒著血絲的挫傷,兩眼委屈巴巴地盯著他,發絲直滴水。

許彧川起身上前,拉住那截手臂看。

“摔著了?”

林真點點頭,光看著他。

許彧川捏著他的下巴將他臉移向另一邊,“少看我,自已要讓我出來的。”

那臉嗖地又回過來,偏頭瞪著,眼底還有幾分不講道理的幽怨。

許彧川掐了掐這臉頰,“也就喝了酒才有這點出息!”無奈看了看他的頭,“先去吹頭發吧。”

林真又摟了摟手臂,倆眸對上他的視線,又瞄向帶傷的手肘。

一只大手蒙住他的眼睛,“再看不給你吹!”

烏黑的發絲從男人指間撫過,吹風嗚嗚作響,高矮兩身影映在浴室鏡裏,說不出的和諧靜好。

林真右手撐著洗手臺邊,低垂著眸子,想把這幕鐫刻在腦子裏。

他知道,這樣的場景多難得,也許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了。

“好了。”男人關掉吹風機。

“謝謝哥……”

林真說著轉身借著將要摔倒的勢撲進男人懷裏,摟住了他的脖子。

許彧川楞了下,握住他的手臂往外推。

“身上臟,快放開。”

林真哼哼唧唧摟緊了,“不放!我要摔了。”

男生的身體單薄還帶著沐浴露的香,平坦的胸口緊緊貼著他的,近得好像將熱切的心跳也傳遞過來了。

許彧川松開推他的手,轉而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帶著哄道:“相信我,不會再讓你摔。”

像是某種承諾,鄭而重之。

林真腦袋蹭了蹭他的脖子,“那你抱我過去……可以嗎?”

許彧川笑了,這個人有時候格外地慫,有時候又出奇大膽。

他可不笨,怪會審時度勢。

許彧川佯裝嚴肅,“不行,自已走。”

懷裏的人僵了僵,終於松開了手臂,離開了他懷裏。

“沒事,我慢點走就行……”

又軟又疼的兩腿白天都沒表現出來,這會兒一瘸一拐地跟個步履蹣跚的老人。

許彧川扯了扯嘴角,上前摟住他。

“再走天亮了。”

林真還沒反應過來,便被他攔腿橫抱起來。

“你……”

他一米八二的大高個,在他懷裏被穩穩托住,眼前是男人清晰的下頜線,跟他的手臂一樣,堅毅卻讓人安心。

可這段路終究不長,很快,男人將他放進柔軟的床鋪。

“我去給你拿藥處理下。”說著給他掖了掖被角,起身出門去了。

床鋪很軟,托著眩暈思緒不停地沈。將入夢口,又被人拉著手臂拽醒。

男人臉龐在背光裏,耳朵透出淺紅色。

猶如夢中。

林真伸出手指在那耳垂上點了下,笑意在臉上漾開。

“是真的!”

指尖輕輕地,如同一片羽毛拂過,徒留一絲癢竄上脊背。

許彧川按下他的手,“別亂動。”他將蜂蜜水遞給他,“起來把這個喝了。”

而後坐在床邊,幫他處理傷口。

甜甜的水還帶著餘溫,林真靠著床頭捧著杯子看男人捧著他手臂的模樣。

“哥……”

“嗯。”

“你跟拾月姐分手了嗎?”

“嗯。”

林真握著杯子的手指用力到泛白,語氣卻輕快自然,“那你現在是單身咯?”

“是,怎麽了?”

他還是頭也沒擡,仿佛只是問他吃飯沒有一樣輕易。

“沒事,就今晚跟徐躍哥說起了。”

“說什麽?”

“說你……”林真喝了口水,壯了壯膽,“說你不守男德!”

那拿棉簽的手一頓,男人呵笑了下。

“誰說?”他擡眸看著他,目光如炬,“你說的。”

“不是我,怎麽可能是我?”林真笑了笑,擡起杯子又喝了口水,“你弄好了沒?我好暈哦,想睡覺了!”

許彧川做好消毒,勉強給他貼了兩個棉簽。

“這不要貼久了,明天起來撕了透透氣。”

“好的哥。”

“睡吧。”

許彧川丟掉垃圾,隨手撿起林真丟地毯上的手表眼鏡,放在床頭,擡頭對上那雙被酒水催紅的水潤眸子,強撐眼皮一開一合。

他轉身的腳步滯了滯。

“林真……”

“嗯?”

“你是gay嗎?”

意識不太清醒的人,習慣性地說:“不是啊!”

他不喜歡男的,一直都這麽說。

只有一個例外,那是他藏了很久的秘密,不能逢人就說。

不能說。

許彧川舒了口氣,悵然若失。

“……那就好。”

房門被輕輕帶上,床上的人已經合了眼睡去。

夜裏又下了點雨,風吹了一宿,早晨又明朗起來。細碎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灑在阿姨忙碌的身上,撒在面前講究的擺盤上。

男人的身影出現在客廳裏。

“林姨,早餐多準備一份。”

林小雅想到門口那雙陌生的白色球鞋,不動聲色道:“好的,”

其實平時給許彧川準備的早餐也不少,林小雅轉身拿出了面粉材料,想到什麽又洗手煨了一鍋養胃粥,

可是粥都好了,男人又健身出來了,那位球鞋的主人還沒出來。

林小雅將粥盛了一碗出來放涼,將其他的食物擺上餐桌。

許彧川看了看時間,走到客房門口敲門。

“林真?起了沒?”

沒有回應。

許彧川輕輕打開房門,看床上的人影好像還睡得正香,便又關了門讓他繼續睡。

一個人用了早餐,阿姨收拾好了又離開,許彧川也該去公司了。本打算不管他,畢竟年輕人睡眠多也正常,臨出門前,還是放下車鑰匙,回到客房看看。

門被打開,裏面的手機鈴聲正響得熱烈,而手機的主人無動於衷。

許彧川走到床邊,才發現人面色發紅,頓覺不對,忙伸手摸了摸他的額,觸手滾燙。

“林真!”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醒醒。”

“林真?”

他拿出手機給家庭醫生打電話,“請來我這一趟,馬上,有人發燒了。”

“林真,醒醒?”

昏睡的人終於慢慢睜開了眼。

看到眼前的人楞了楞,破著嗓子道:“哥……”

“你發燒了,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林真搖了搖頭,看了看周圍環境。

“我在你家?我……”忽地想到昨晚的壯舉,頓時臉更熱了。

他手撐著想要起身,“我我……我沒事,回去吃點藥就好了。”

許彧川按住他的肩膀,不容置疑地命令:“躺著,醫生很快就來。”

他又打了個電話,讓助理將其他的事物先推推,緊急的直接送到家裏來。

林真臉紅極了,可能他自已都分不清,到底是想起了昨夜的事尷尬的,還是發燒發的多些。

“太麻煩你了。”

“少想這麽多。”

“怕耽擱你的工作。”

“不耽擱,別操心。”

“可……”

“你在這還有其他的親人?”

林真搖了搖頭。

許彧川給他拉了拉被子。

“你一個人出門在外,我既然受了你這一聲聲哥,照顧你一下不是應該的?”

林真感覺全身都冷,唯有一顆心此刻滾燙。

大概實在一個人久了,人病了脆弱些,這樣看著人就紅了眼眶。

“有哥真好~”

許彧川見的人多了,張揚的,虛偽的,正直的,平庸的,在他看來都有不完美的一面。

眼前的人同樣矛盾,明明性情平和卻在某些時候極為執拗,看似堅韌,卻又破碎。

最能觸動人內心的良知。

“餓了沒?我先給你去弄點粥來喝。”

“不想吃。”說著往被子裏縮。

醫生不到十幾分鐘就到了,背著藥箱進了客房,先給他量了個體溫。

“哎喲!都40度了!”

林真雙手扒著被子,只露出一張臉來,“要打針嗎?”

“不用,年輕人少打針,我給你開點藥先吃了睡一覺,不行再打一針。”

林真松了口氣。

醫生又給他檢查了下口腔舌苔,低頭到一邊配藥去了。

“吃早飯了沒?沒吃先吃點東西。”

床上人沒說話,站床邊的人聞言,看了看他。

“喝點粥吧。”

忍著將許彧川親自給他端的粥喝幹凈,又將藥吃了,林真睡了,醫生背起藥箱跟著男人出了客房。

林真體質不差,這次許是爬山勞累後又淋了這麽久雨,昨天憋了一天,今天才來勢洶洶。

好在年輕人抵抗力好,睡上一覺,到中午就退了熱。

林小雅將飯菜擺上餐桌,終於見到了這位不知名來客。

男孩子身形偏瘦卻也高大,蒼白的臉色掩不住清俊的輪廓,眼睛大而紅,眼尾微挑,看人還掛點笑。

“謝謝您。”

林真接過林小雅給他盛的熱湯。

許彧川坐在對面,一身灰色西裝換成了休閑的白t衛褲。

記憶又回到幾年前的初見,在林真看來一樣地年輕,卻又多了幾分歲月賦予他的沈澱的魅力。

心臟又不受控制地躁動,林真不敢再亂看亂想,低了頭認真吃飯。

飯後男人又處理起了電話工作,林真坐在沙發上回覆群消息。

“所以你現在怎麽辦?他未婚你未嫁,你不上?”

“對對對,直接撲倒!”

“不怎麽辦,他是直男。”

“直男又怎麽了?你難道還沒這個魅力掰彎他?”

林真扯了扯嘴角。

“乖哈,咱不作這個孽。”

“可你……”

“就這樣挺好的,他拿我當弟弟照顧,我就老實做好這個弟弟。”

男人已經收了手機,從落地窗邊過來,“不再去睡會兒?”

林真搖搖頭,“不睡啦,睡夠了。”

午後的日頭撲在明亮地磚上,折射出金黃的微光撒遍整個客廳,風又起了,紗輕揚著,林真躺在柔軟的伊姆斯躺椅裏曬著太陽,有頭沒尾地跟人閑聊。

他說他向往維多利亞最西部的bingruiya小鎮,聽說那裏有最浪漫的落日,最完整的秋季。

男人笑他不像個年輕人,現在的年輕人的向往應該是西灤東部的大裂谷啊,尼爾裏斯的滑雪山什麽的。

林真背對著太陽,臉擱在椅子邊上。

“你看過《逅比來》這部電影嗎?”

“抱歉,講什麽的?”

“很小眾啦,你沒聽過正常。”他手指一邊在旁邊透亮的黑色調茶幾玻璃上滑動,“講的一個平凡的黑人司機和逃亡的白人政客,結局就是在bingruiya拍的。”

他說著,用標準的英式腔念:“l will eventually return here, my journey back

。”

應該是句臺詞什麽的。

許彧川看著他被風吹著輕擺的烏發和發著光的側臉,問道:“現在想再看一遍嗎?”

那臉側過來看著他,“你要陪我嗎?”

“當然。”

男人上前,伸手拉了他一把,他拖著酸軟疼痛的雙腿跟他上了二樓。

許彧川的私人影院在二樓靠右,進門處還看得到走廊盡處冒頭的三角梅。

裏面是灰黑的裝修,八九十個平方那麽大,一圈灰色皮質沙發擺中間,正對著百來英寸的大屏。

男人找了片源播放後,來到一旁的吧臺裏,給自已倒了杯紅酒放著,又拿出了案板和水果刀。

“你人不舒服,就喝點果汁吧?”

“好。”

林真看他切了橙子,放進榨汁機,一側的小燈照得他手透白,每個動作都像是藝術表演一樣。

似乎察覺到什麽,男人擡眸看過來。

林真先一步轉移視線,看向了大屏幕。

漫長的片頭結束,男人端著杯子過來,將橙汁放在他面前,在他右側坐下,中間只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逅比來》這部電影是林真在父親去世後很長一段時間的迷茫中看的,劇情人設塑造得現實而豐滿,光與美學被運用到了極致。

可是如今看來,卻又難以坐得住了。

特別是,當白人女主壓著黑人男主強吻撫摸的時候······

他側目看了旁邊的人一眼,男人穩靠著椅背,紅酒杯在他指尖輕輕搖晃,氣定神閑地面色也不改。

林真悄悄側過頭去,右手擋住了半邊發熱的臉。

好在這劇倒沒開放到那程度,暗示性地揭過這一茬,後面劇情開始跌宕起伏起來,將林真思緒又收回到電影裏了。

故事的結尾,女主將陷害他的人送進監獄,又回到了小鎮,回到了那個只剩一座孤墳的海灣。

看著這曾經連個名分都沒有就陰陽相隔的人,她說:“l will eventually return here, my journey back。”

可那個默默等待已久的人,終究是聽不到了。

如今再看一遍,他還是會感到心中一陣悶痛,許是因為他的心病就在旁邊,而他的心事,也同樣不會有機會說給他聽了。

片尾滾動起來,屋內燈光亮了。

林真起身收了兩只杯子去洗了,抽了紙巾擦擦手,“謝謝哥請我看電影,還有照顧我這麽久,我就回去啦!”

男人拉開了遮光的窗簾,回頭道:“你該休養好再走。”

“已經好了!”林真笑著,握了握拳,“再爬個南門山都沒問題。”

男人瞥了眼他的雙腿,意味明顯,就是:你不行。

林真摸了摸耳朵,轉過頭去,“走啦!”

男人將他送到樓下,穿過花園,來到赤銅雕花的拱門下,林真回過頭。

“別送啦,哥也回去休息一下。”

許彧川停下腳步,關心家裏小輩那樣問:“什麽時候畢業?”

攀附著拱門而生的薔薇花有的已經伸出頭來,林真擡手點了點。

聞聲回頭,“6號拍畢業照,7號畢業典禮。”他揚起嘴角,潔白的牙齒在下午的光裏晃,“怎麽哥要來參加我的畢業典禮嗎?”

他開玩笑似的,沒等回答就轉身走了。

依舊是許彧川的司機送他,不過車已經不是昨天那輛了。

車子轉過林蔭彎道前,林真回頭看那座他短暫待過一晚的地方,灰白色現代風的半山別墅,門前只剩玫色薔薇在搖曳。

他想,住在這裏面的一個人,會孤獨嗎?

想也是多想,那樣的人,怎麽可能一直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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