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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湯姆,尋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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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湯姆,尋找我。

瞧瞧,多麽淒慘。

伴隨著石塊坍塌的轟然巨響,身下的城堡剎那間崩裂成無數的碎塊,被巨大的沖擊碾壓成齏粉。

孱弱而渺小的人類,在這場海嘯中掙紮,哭泣,絕望,平息。

閉上眼,腐爛的靈魂飄蕩於潮悶的空氣裏,傳入耳中的是鄧布利多難掩怒火卻平靜的質問:

“利維坦,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你將人看作盡可屠宰的畜牲,究竟是因為反抗命運,還是為了發洩自已的憤怒。”

“沒人比你更清楚了。”

布萊爾漂浮在空中,壓抑的黑雲中雷光滾滾,在這一刻,她仿佛真的成為了審判庭上的神明,利爪虛虛指向對面的兩人,宣告死亡的聲音從遙遠傳來。

“現在爭論這些,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城堡坍塌將無數人卷入海嘯中,驚呼還來不及喊出就已消失了蹤跡,死寂彌漫在殘存的塔頂之間。

直到布萊爾動作前一秒,格林德沃突然笑出聲。

他搖了搖頭,頗感遺憾:“可惜了,利維坦。”

“你的確足夠冷酷,也足夠聰明。”

“但你從來不是神。”

下一瞬,耳畔傳來了模糊的聲線。

“布萊爾……”

像一串斷開的珍珠項鏈,短促而不安地打在心上,令她心臟驟停。

尾音即逝之際,布萊爾猝然看向不遠處的海面。

“湯姆……”她張了張嘴,只有氣音。

看著她此刻的模樣,格林德沃走上前,一旁的鄧布利多顯然還沒從這段中回神,他不知道還有這項計劃。

黑巫師身上帶傷,施施然地看向女生。

“他要死了,你的小男友,和現在正被吞沒的其他人一樣,這是你期待的,我猜?”

他聳聳肩,話中是毫不遮掩的陰陽怪氣。

布萊爾臉色陰沈得仿佛能滴出水,她稍微一動,下一秒空中傳出音爆,她如瞬移般來到了格林德沃面前,扼住脖子將男人憑空拽起。

鋒利的獸爪劃傷了皮膚,鮮血湧湧滑落,格林德沃費力地吸口氣,喉嚨裏發出一聲笑:“利維坦,現在該你選擇了。”

“是去救那個男孩,還是失去他。”

脖間驟然收緊,鎏金色眼睛猶如混沌之世的太陽,怒火將它們點燃,染上讓人不寒而栗的暴戾。

就在格林德沃以為自已要被掐斷時,一道白光擊中了神志不清的布萊爾,他才得以喘氣地活下來,竭力咳嗽兩聲,看向跑過來站在自已身前的鄧布利多。

“……利維坦,讓你承受這些,是我們唯一的辦法了。湯姆那孩子,我很抱歉。”

鄧布利多抿唇到底沒有解釋什麽,哪怕如果他知道格林德沃利用湯姆設局的事情肯定會堅決拒絕。

布萊爾低頭看著被燙傷的掌心,黑煙從傷口冒出,胸腔裏似乎裝著個巨大的太陽不斷灼燒她,不斷鼓動地想要爆開。

她低下頭,發絲沿著肩膀垂落,一抹金閃過。

“給你這個。”

一只手伸過來,指尖纏繞著那根棕金色的發帶。

“……你沒有把它丟掉?”

她聽到自已這麽問。

耳朵不斷傳來刺耳的鳴聲,劇痛從腳底沿著脊骨一直到頭頂,她額前冷汗直冒,只感覺胸腔的太陽要爆炸了。

“我本來想丟掉的。”

湯姆擡眼,輕輕地,就像溪水流過。

“只是想到,你下次來的時候,可能會找我要。”

突然,她心臟漏了半拍。

太陽爆開了。

劇烈的金光照耀了半邊天際,濃濃黑雲如被刺到般迅速散開,眾人雙目緊閉,一聲渾厚而響亮的龍吟震耳欲聾。

當驚魂未定的人們睜開眼時,就見一只身軀龐大,似龍似蛇的巨獸沖進了海底。

“……那是什麽?”

剛剛從海水中爬出來的學生望著這幕,崩潰大喊。

眾人失聲,周身一片沈寂,無人能夠回應他。

相較於海面的翻湧波動,越往深處反而變得平靜、幽暗。

湯姆的感知消失了,他只知道自已還在下墜,越來越黑,是因為他閉眼了,還是海水太深了,他已無從得知。

無盡的水將他拖拽,吞沒。

倏然間,眼前似乎出現了亮光,湯姆費力想要睜開雙眼,他想要看清,那會不會是能夠拯救自已的生機。

我不想死……

“我知道。”

湯姆好像在做夢,不然他為什麽會聽到利維坦的聲音,帶著笑意,輕緩而動聽。

金光越來越亮,仿佛不斷靠近的太陽,低低的獸鳴隔著海水從耳邊傳來。

終於,湯姆睜開了眼睛。

幽暗波動的海水中,一條巨大的,布滿黑金色鱗片的龍朝他游來,湯姆在它面前渺小得不如半個豎瞳大,它動作輕柔,仿佛在捧起一塊珍貴的寶物。

它迅速游向海面,生物磁場包裹住湯姆,令他在不斷變化的氣壓感受不到任何痛苦。

撲地一聲,他們從海水中飛出。

驟然回到有氧氣的環境,湯姆渾身濕透,發出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咳嗽,他發瘋似地汲取氧氣,充血的眼睛如獲新生地望著上方的天空。

我還活著,我還活著,我還活著……

腦海中只有這一句話。

淚水沿著眼角墜落,不著痕跡地混著沾滿臉上的水珠。

龍捧著他,將他小心翼翼地放在淡藍色的塔頂上,卻並未離去。

直到湯姆終於從死亡的痛苦中回過神來,他怔怔地望著眼前龐大的獸。

鋒利的鱗片從頭蔓延到整個身軀,延伸到海水下,在暗沈的天空下依舊閃爍著璀璨的金光,恐怖而明亮的金瞳靠近。

它低下頭顱,輕輕地碰了碰湯姆的身體。

他雙臂無力,嘴唇顫抖,胸口湧現出難以名狀的情感:“利維坦。”

突破力量的禁錮,終現完全之軀的利維坦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力量試圖將它拉向海底,地面裂開的縫隙需要它來填補,只有這樣才能徹底結束這場海嘯。

海浪撲打磚瓦,層層疊疊。

利維坦低下頭,用喙再次輕輕地,碰了碰湯姆,碩大的金瞳註視了他五六秒,湯姆張了張嘴,他突然湧現出一股巨大的恐慌。

於是他看到利維坦飛到空中,盤旋的龍尾威嚴昳麗。

“停下……利維坦,停下!”湯姆咆哮道。

下一秒,伴隨著一聲龍嘆,眾目睽睽之下,巨龍化為齏粉。

湯姆睜大眼睛,看著鋪面天空的金色光粒。

海水就像得到安撫一般,逐漸停下翻滾的浪花,在金光照耀下格外恐怖的海嘯化為一片金海,如此璀璨瑰麗的一幕令所有人停住了呼吸。

突然間,在任何人都沒反應過來時,一縷最為耀眼的金光宛若絲帶般飄向塔頂處的湯姆,神聖絢麗得宛如日環當空。

他看著浮在眼前的金光,費力伸出手,將它們捧在手心中。

小家夥跳動著,親昵地貼近手掌,直至那雙手在海水中浸泡的冰冷完全褪去,它們才不舍地移開,化為一團光芒,深深融進了湯姆的胸口。

其餘的金色光粒聚攏在一起,化為一條極其明亮的金線,湧入海水之中,嚴絲合縫地將地面的裂縫填滿。

裂縫緩緩愈合,直至完全消失。

夕陽橫掛在天空和海洋的邊緣,橘紅色的光芒染遍了雲海和波浪,看起來幾乎像是血海一樣。

一切都在褪去,海水,黑雲,在災難中活下來的人們歡呼著,擁抱著哭泣。

站在禁林的馬人怔怔地望著天空。

只剩,湯姆蜷縮著,攥緊胸口,臉緊緊貼在冰冷的石瓦上,漫山遍野的海浪顛簸般迅速消退,一絲冰涼的潮濕最後觸碰下他的鼻尖。

仿佛拼盡全力落下的一個溫柔、告別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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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靈們在空中四處飄蕩,在崩塌的城堡各處尋找幸運的存活者。

“嘿,這裏有個赫奇帕奇!”

尼古拉斯爵土一手作喇叭狀,大聲呼喊。

普林格被一雙手從退散的海水中拉起來,沒想到還能活下來,他整個人激動地淚流滿面,連話都說不明白。

施以救助的格蘭芬多女生安撫地笑了笑:“是的,普林格先生,我們還活著。”

“哦!梅林啊,感謝你,米勒娃小姐!”

普林格抹了把眼淚,用哽咽的哭聲祝賀著。

另一處的諾特費力從碎裂的石板中移開身子,娜塔莉把手中的板子扔到一邊,哭泣著抱住他的脖子:“哦天哪,盧斯,真是太好了……”

男生被這撞了滿懷的擁抱噎了口氣,他深呼吸,用力抱住了女友,埋進她的頸窩。

“娜塔莉,我愛你!感謝梅林,讓我能夠遇見你……”他聲音哽咽道。

得到了一個甜蜜而苦澀的親吻。

站在一旁的格蘭芬多男生看了眼他們,又看了眼身後被蜘蛛背上馱著的昏迷的人。

海格決定繼續朝醫療翼趕路了。

這種情形在霍格沃茨,英國,乃至全西歐的各處上演,大家努力拯救在災難中幸存的人們,也不斷為死去的同伴默哀。

格林德沃撐著磚瓦站起身,他遙遙望著遠處的一片橙海,餘暉落在淩亂的金發上。

一切都結束了。

黑巫師朝身旁的白巫師伸出手,他微笑著,一如當年在戈德裏克山谷。

“來吧,阿不思。”

後來,鄧布利多走到那塊僅存的塔頂旁。

男生半蜷著身子,如同失去了珍視之物,落淚無聲。

風聲穿過靈魂深處隱秘的空洞,如潮水轟然而近。

鄧布利多佇立許久,沈默地離開了。

霍格沃茨的重建不算困難,有修覆咒在,沒過幾日城堡就恢覆了原樣,可當坐在禮堂,看著不少空開的座席,又感覺陌生極了。

由於阿芒多·迪佩特在任期間不能挺身而出保護師生,他被魔法部革職了,很快,霍格沃茨的新任校長由阿不思·鄧布利多擔任。

他站在教授席中間,神情肅穆,用認真的目光看著禮堂的每一個人。

“在這場災難中,我們失去了很多。”

“它對大家來說就像一道傷口,一碰就會疼痛,我能理解這一點。”

“我無法做到勸說各位看開……但是,我們得要處理這道傷口,不要永遠躲著它。”

鄧布利多低沈的聲音順著視線散遠。

輕輕地落在了每個人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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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秋,倫敦某墓地。

鋥亮的皮鞋踩在落葉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一些前來掃墓的人好奇地看了眼這位極其年輕的青年。

他撐著傘,淅淅瀝瀝的陰雨接連不斷。

當走到一處地方時,他停了下來。

細雨變大了,無處避雨的人們只得無奈放棄同死去的親人聊天,腳步匆匆地朝墓地外走去。

本就少人的墓地一下子清凈得很。

青年身穿一身剪裁考究的淺灰色西服,灰蒙蒙的天色令人看不太清,他仿佛同身後的陰雨融為一體,成為一幅孤寂,悠長的墨畫。

那是一塊墓碑。

他揮了揮手,碑面上堆砌的碎葉被風吹去,露出了石面上刻著的名字。

日落,青年離開了墓地。

一陣風吹過,草木搖晃,沙沙有聲。

那是一塊墓碑。

寫著可憐女人的名字:梅洛普·岡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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