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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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後記
我是艾麗亞·肯特，一個生活在靠因弗尼斯北方的小鎮姑娘。
告訴你們一件神奇的事，其實我還是一個巫師，這聽起來很驚訝不是嗎？在我第一次知道自已會魔法時也是同樣的震驚。
魔法啊，它或許就像童話書裏女巫擡手喚出的玻璃馬車，又或者是用頭發編織的會舞動的衣裙。
鄉間曠野的夜晚裏月亮格外大，我趴在窗臺忍不住憧憬地想。
我很小時常常會因為無法控制魔法而做出了許多錯事，比如不小心打翻了母親好不容易熬制的飯菜，或者差點讓獵槍掉下來砸到年幼的弟弟妹妹。
我非常愧疚，但我又很幸運，因為我的父母他們愛我。
我的父母親只是很普通的平民beta，他們生活在這個質樸的小鎮上，相遇相戀，最終也在這個陪伴了彼此六十年的小木屋裏相依而逝。
他們的愛情沒什麽波瀾，平淡卻美滿，同眾多人一樣，身上帶著這個小鎮的淳樸善良。
十一歲那年，我收到了一封來自名為“霍格沃茨”的魔法學院的入學邀請函。
你們可能不知道，那天早上我高興地差點從樓梯上摔下來，我的父母同樣驚喜，他們抱住我親吻我，為我擁有這份奇遇而歡樂，甚至不信教的父親也破天荒做起了禱告。
然而，當我看著家裏破爛而貧窮的裝飾，廚房裏日漸減少的食物，還需要被照顧的弟弟妹妹。
我突然有種想要流淚的感覺。
那晚我趴在床上蒙著被子，獨自哭了很久。
於是第二天，我早早起床，對父母說：“我不去什麽霍格沃茨了。”
他們的表情是那般錯愕，慢慢地又變為一種內疚，母親啞口，她蹲下身緊緊地將我抱入懷中，她哭了，我知道。
粗狂的胡子遮掩了父親的神情，他擺弄著手中的獵槍，可我分明看到了他抹去了眼角的淚水。
事實上，我一直認為自已是個幸運的女孩。
在我分化成beta後，我一點也不意外，真正令我感到驚喜的是我居然找到了一份極其不錯的工作。
在小鎮後方，山崖背面，矗立著一座無比宏偉華麗的城堡。
它看起來簡直就像我夢中出現的奇景。
森木環繞，純凈的瀑布似一條絲帶沿著山崖傾瀉而下，陽光明媚，照耀在樓頂清脆鳴叫的鳥雀，這座利維坦城堡就這麽出現在我的面前。
城堡的主人我甚少見到，每日打掃衛生修剪枝丫時遇到的是老仆長們，還有一位年邁的英倫管家。×
更令我驚訝的是，這裏的人竟然都會使用魔法，天哪，她們也是巫師！
對，“她們”，利維坦城堡內部不同於外面看起來的那般美好，這裏除了個別男性的仆長外，其餘仆人皆是女性，只有beta，和omega。
沒人有膽詢問為什麽會這樣，大家都只是安分守已地做好自已的事情，領著可觀的薪水，這就足夠了。
直到有一天，我記得那是傍晚，夕陽餘暉，燦爛的紅霞盈滿了天空。
城堡裏突然多了一位漂亮的女孩，她披著猩紅的外袍，左側的金色細鏈扣在紐扣上，在落日下泛著高貴的光芒，卻不及她眼睛的半分神聖而瑰麗。
“小姐，歡迎回來。”
我聽到周圍的人這麽喊著，如此畢恭畢敬，我心下一驚，也猛地躬下腰，不敢再看。
沒得到應聲，過了十來秒，我才跟著其他人緩緩直起身子，剛剛走來的女孩已經走進了主殿裏，但那副冷淡的神情卻令我留下印象。
不同於我的震撼，旁人似乎全不在意地繼續工作。
我憋了很久，到底是個年齡不大的，我還是好奇地湊上去找了瑞吉兒詢問，她比我們早來很多年，工作認真又熟練。
瑞吉兒顯然被我的話嚇了一跳，她瞧了眼四周，趁著花枝遮掩，略有深意地看著我：“小艾麗亞，離小姐遠一點，就當是為了你自已。”
我還是不解，但看著瑞吉兒為難的模樣，到底沒有再說些什麽。
直到後來，我在城堡裏的時間久了，才終於明白了那日瑞吉兒話中的含義。
離小姐遠一點，就當是為了你的性命。
在這座城堡裏沒人敢忤逆主人的命令，可卻很少有人知道，所謂的主人卻畏縮著它的下一任繼承者。
小姐在學校回來的時候不多，但每次她都會同福蒙特老爺大吵一架，那雙值得被所有人稱讚的金色眼睛盛滿怒火和恨意。
我曾偶然在清掃走廊時路過書房，小心翼翼地看了眼。
那一刻，我甚至以為小姐要將老爺殺死。
這麽說來，我的確還是有點小敏銳的，因為後來小姐真的殺死了老爺，管家，還有許多許多他的情人。
太多了，鮮血從殿門流出來，在雨水暈染下整片階梯都成為血色。
當時還有別的人，他們自稱“巫粹黨”，我沒有聽說過這個組織，也不認識什麽黑巫師、白巫師，但我能看出來他們是來抓小姐的。
瑞吉兒和其他夥伴們拉住了我的手臂，不讓我沖上前去，或許是我太過吵鬧，最終一道白光閃過，我仿佛被施了昏迷咒一般暈倒在地。
等我再醒來，已經回到了家裏。
母親守在床前，她告訴我是一位年長的女人背我回來的，感謝瑞吉兒，她是如此善良。
你們會感到疑惑嗎？利維坦小姐聽起來像是個糟糕的人，那我為什麽還想要沖進去告訴她離開。
這很好解釋，因為她可能並非是我們以為的。
我的父親年歲已大卻受安排被迫加入戰爭，他臨走之時，我望著父親曾經高大的身軀變得矮小，鼻尖驀然酸澀。
即使我是個巫師，卻無法長距離移動探望父親，甚至因為鄉鎮受限，無從得知戰事情況，我感覺自已就像個無用的人，焦慮充斥我的內心。
但我不能讓母親發現，她已經夠辛苦的了。
所以你或許無法理解，在我從小姐口中聽到戰爭快要勝利時的喜悅和震驚，大腦仿佛間只有父母的身影。
這可能只是一句隨口的安慰，但對當時的我來說，就像在心口鑿了個小洞，焦慮痛苦從中流淌出去，逐漸減緩。
我一直記得這份恩情。
隨著年紀增長，我也在小鎮找到愛人結了婚，漸漸有了屬於自已的家庭，曾經那份小女生青澀模糊的情愫也終跟隨這座無人城堡湮滅在歲月中。
“祖母，快來看！我發現了一個很棒的秘密基地！”
小女孩紮著兩根淺棕色的麻花辮，臉頰的雀斑更添幾分可愛，她像小鹿一般飛快跑著，不停扭頭呼喊後面的老婦人。
“我親愛的茜茜，註意腳下，不要摔倒啊……”
“知道啦，知道啦！”
老人熟悉的嘮叨又要開始，被稚嫩的童音不斷。
“快！麗亞祖母，就要到了！你看，你看！是不是很棒，這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城堡——”
孫女喜悅的呼聲在耳邊響起，艾麗亞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座陌生而熟悉的地方。
她有多久沒見過了，仿佛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沒了主人的城堡再也不需要用來遮掩的保護罩，一祖一孫沿著爬滿藤蔓的小路前行。
廢棄的遺跡已經被各種綠色的植被覆蓋，沒了人氣的地方長滿荒野碎草，這裏成了一處沈寂荒廢的宮殿，曾經被玫瑰鋪滿的花圃光禿禿地停下一只烏鴉。
一切恍如隔世。
孫女格外活潑，她用新奇的目光看過周圍的建築，很快便掙脫祖母的手如同脫了韁的小馬四處奔跑，艾麗亞趕忙提醒兩句，只得到一聲急切的“是是，我知道，麗亞祖母！”
“我會乖乖的！”
艾麗亞嘆了口氣，她並不是很擔心，一是她知道這四周並沒有什麽猛獸，二是她親愛的小孫女和她一樣也是個巫師，是的，魔法再次眷顧了他們一家。
老人慢悠悠地走在長廊上，陽光透過一根根拱形石柱打下來，照在綠藤蔓上，皺紋隨著她瞇起的眼睛愈發明顯，灰白的鬢發仿佛映照著這座遺跡。
艾麗亞看到了她以前經常工作的區域。
嬌嫩的紫羅蘭，不時從花叢裏竄出的小黑貓，忙碌一天後大家聚在一起談笑，這些都不見了。
剩下的，只有一片光禿禿的撐架。
老人沈默地看了一會兒，淚水漫上了有些渾濁的眼睛，她收回了自已的目光。
艾麗亞繼續朝前走，她突然有了個強烈的心願，那晚昏倒後她再也沒有踏足過這裏，艾麗亞想尋找一些，關於小姐之後的事。
或許那裏有什麽變得不一樣了，會是小姐曾經回來過嗎……
艾麗亞將腳步逐漸放緩，她看向遺跡大殿的中心，一束束光從大殿破洞的穹頂灑進來，在地上打下光斑。
很熟悉，這裏就是那晚的場景。
只是沒有了夜雨，鮮血，劍拔弩張的氣氛，以及那群穿著黑衣的巫粹黨。
曾經輝煌的殿門大開，露出裏面破敗的殘景。
艾麗亞駐足，看著正前方背對著自已的男人。
四周格外安靜，較低塔頂上的鳥雀發出清脆的叫聲。
她猶豫幾下，朝陌生男人走近，直到看清了他的模樣，艾麗亞表情再次怪異起來。
男人大概二十五六的年紀，身材瘦削，西裝筆挺，黑色襯得他皮膚蒼白，當然這並不是說他長得難看，而是他長得太漂亮了。
艾麗亞很少見到這麽好看的人，這讓她瞬間想到了記憶裏模糊的小姐。
細細一看，艾麗亞卻覺得他們並不像。
男人看起來如此年輕，眼睛似古井般無波無瀾，他望向前方的宮殿，不曾看向艾麗亞一眼，仿佛她同四周的景象一樣。
艾麗亞心態已老，沒感到什麽冒犯，她站在青年身旁，一起看向前方大開的殿門。
被多年雨水的沖刷，陽光暴曬下，曾經的血跡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艾麗亞也不知道自已在看什麽，她只是突然想起了那晚的事情。
老人也陷入了思憶往事，她忍不住想要開口說些什麽，聲音慢吞吞的：“這裏變了許多，以前這處種滿了玫瑰，我每天都要修剪，看著它們一點點開花。”
她擡起布滿皺紋的手指，朝側殿的某處一指，眼神中充滿懷念。
“那裏是我們平時住的地方，在旁邊是老仆長的，他老是兇巴巴的，我們都背地裏喊他無處發洩的老男人……”艾麗亞發出一陣輕笑，連老邁的神情一下子年輕不少。
她依舊不停地絮叨：“主殿是主人的住處，管家住在老爺的房間旁，他是個比老仆長壞的多的家夥，總是苛待我們，再往上，是小姐的房間。”
男人似乎終於被某個字眼所觸動，微微側頭。
艾麗亞並未察覺，只是聲音帶著思念繼續說道：“小姐，利維坦小姐，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再見過她了，她是個厲害的巫師，我相信，那群家夥肯定傷不到她的。”
“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裏，在做什麽，”
老婦人語氣溫和而輕柔。
“一定過著小姐希望的日子吧。”
男人聞言未語，仍然將目光落在那處攀上爬山虎的窗戶。
很奇怪，他看上去明明很平靜，卻莫名給人一瞬間的錯覺……就好像他其實非常難過。
“祖母，原來您在這裏啊！終於找到了！”
清澈的童音打斷了艾麗亞錯愕的神情，她下意識朝身後的小孫女看去。
“茜茜，你怎麽跑來了，玩夠了沒？”х
她向前幾步伸手抱住了小姑娘，看著她聽話地點點頭。
茜茜看了眼艾麗亞的身後，疑惑詢問：“麗亞祖母，你剛剛在和誰說話啊？”
艾麗亞楞了楞，連忙看向身後。
空無一人，輕風拂過地上的碎葉。
陽光照在破敗的地面上，卻被翠綠的藤蔓占據了生機，死寂漸散，新生覆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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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啊，它或許就像童話書裏女巫擡手喚出的玻璃馬車，又或者是用頭發編織的會舞動的衣裙。
鄉間曠野的夜晚裏月亮格外大，我趴在窗臺忍不住憧憬地想。
我很小時常常會因為無法控制魔法而做出了許多錯事，比如不小心打翻了母親好不容易熬制的飯菜，或者差點讓獵槍掉下來砸到年幼的弟弟妹妹。
我非常愧疚，但我又很幸運，因為我的父母他們愛我。
我的父母親只是很普通的平民beta，他們生活在這個質樸的小鎮上，相遇相戀，最終也在這個陪伴了彼此六十年的小木屋裏相依而逝。
他們的愛情沒什麽波瀾，平淡卻美滿，同眾多人一樣，身上帶著這個小鎮的淳樸善良。
十一歲那年，我收到了一封來自名為“霍格沃茨”的魔法學院的入學邀請函。
你們可能不知道，那天早上我高興地差點從樓梯上摔下來，我的父母同樣驚喜，他們抱住我親吻我，為我擁有這份奇遇而歡樂，甚至不信教的父親也破天荒做起了禱告。
然而，當我看著家裏破爛而貧窮的裝飾，廚房裏日漸減少的食物，還需要被照顧的弟弟妹妹。
我突然有種想要流淚的感覺。
那晚我趴在床上蒙著被子，獨自哭了很久。
於是第二天，我早早起床，對父母說：“我不去什麽霍格沃茨了。”
他們的表情是那般錯愕，慢慢地又變為一種內疚，母親啞口，她蹲下身緊緊地將我抱入懷中，她哭了，我知道。
粗狂的胡子遮掩了父親的神情，他擺弄著手中的獵槍，可我分明看到了他抹去了眼角的淚水。
事實上，我一直認為自已是個幸運的女孩。
在我分化成beta後，我一點也不意外，真正令我感到驚喜的是我居然找到了一份極其不錯的工作。
在小鎮後方，山崖背面，矗立著一座無比宏偉華麗的城堡。
它看起來簡直就像我夢中出現的奇景。
森木環繞，純凈的瀑布似一條絲帶沿著山崖傾瀉而下，陽光明媚，照耀在樓頂清脆鳴叫的鳥雀，這座利維坦城堡就這麽出現在我的面前。
城堡的主人我甚少見到，每日打掃衛生修剪枝丫時遇到的是老仆長們，還有一位年邁的英倫管家。×
更令我驚訝的是，這裏的人竟然都會使用魔法，天哪，她們也是巫師！
對，“她們”，利維坦城堡內部不同於外面看起來的那般美好，這裏除了個別男性的仆長外，其餘仆人皆是女性，只有beta，和omega。
沒人有膽詢問為什麽會這樣，大家都只是安分守已地做好自已的事情，領著可觀的薪水，這就足夠了。
直到有一天，我記得那是傍晚，夕陽餘暉，燦爛的紅霞盈滿了天空。
城堡裏突然多了一位漂亮的女孩，她披著猩紅的外袍，左側的金色細鏈扣在紐扣上，在落日下泛著高貴的光芒，卻不及她眼睛的半分神聖而瑰麗。
“小姐，歡迎回來。”
我聽到周圍的人這麽喊著，如此畢恭畢敬，我心下一驚，也猛地躬下腰，不敢再看。
沒得到應聲，過了十來秒，我才跟著其他人緩緩直起身子，剛剛走來的女孩已經走進了主殿裏，但那副冷淡的神情卻令我留下印象。
不同於我的震撼，旁人似乎全不在意地繼續工作。
我憋了很久，到底是個年齡不大的，我還是好奇地湊上去找了瑞吉兒詢問，她比我們早來很多年，工作認真又熟練。
瑞吉兒顯然被我的話嚇了一跳，她瞧了眼四周，趁著花枝遮掩，略有深意地看著我：“小艾麗亞，離小姐遠一點，就當是為了你自已。”
我還是不解，但看著瑞吉兒為難的模樣，到底沒有再說些什麽。
直到後來，我在城堡裏的時間久了，才終於明白了那日瑞吉兒話中的含義。
離小姐遠一點，就當是為了你的性命。
在這座城堡裏沒人敢忤逆主人的命令，可卻很少有人知道，所謂的主人卻畏縮著它的下一任繼承者。
小姐在學校回來的時候不多，但每次她都會同福蒙特老爺大吵一架，那雙值得被所有人稱讚的金色眼睛盛滿怒火和恨意。
我曾偶然在清掃走廊時路過書房，小心翼翼地看了眼。
那一刻，我甚至以為小姐要將老爺殺死。
這麽說來，我的確還是有點小敏銳的，因為後來小姐真的殺死了老爺，管家，還有許多許多他的情人。
太多了，鮮血從殿門流出來，在雨水暈染下整片階梯都成為血色。
當時還有別的人，他們自稱“巫粹黨”，我沒有聽說過這個組織，也不認識什麽黑巫師、白巫師，但我能看出來他們是來抓小姐的。
瑞吉兒和其他夥伴們拉住了我的手臂，不讓我沖上前去，或許是我太過吵鬧，最終一道白光閃過，我仿佛被施了昏迷咒一般暈倒在地。
等我再醒來，已經回到了家裏。
母親守在床前，她告訴我是一位年長的女人背我回來的，感謝瑞吉兒，她是如此善良。
你們會感到疑惑嗎？利維坦小姐聽起來像是個糟糕的人，那我為什麽還想要沖進去告訴她離開。
這很好解釋，因為她可能並非是我們以為的。
我的父親年歲已大卻受安排被迫加入戰爭，他臨走之時，我望著父親曾經高大的身軀變得矮小，鼻尖驀然酸澀。
即使我是個巫師，卻無法長距離移動探望父親，甚至因為鄉鎮受限，無從得知戰事情況，我感覺自已就像個無用的人，焦慮充斥我的內心。
但我不能讓母親發現，她已經夠辛苦的了。
所以你或許無法理解，在我從小姐口中聽到戰爭快要勝利時的喜悅和震驚，大腦仿佛間只有父母的身影。
這可能只是一句隨口的安慰，但對當時的我來說，就像在心口鑿了個小洞，焦慮痛苦從中流淌出去，逐漸減緩。
我一直記得這份恩情。
隨著年紀增長，我也在小鎮找到愛人結了婚，漸漸有了屬於自已的家庭，曾經那份小女生青澀模糊的情愫也終跟隨這座無人城堡湮滅在歲月中。
“祖母，快來看！我發現了一個很棒的秘密基地！”
小女孩紮著兩根淺棕色的麻花辮，臉頰的雀斑更添幾分可愛，她像小鹿一般飛快跑著，不停扭頭呼喊後面的老婦人。
“我親愛的茜茜，註意腳下，不要摔倒啊……”
“知道啦，知道啦！”
老人熟悉的嘮叨又要開始，被稚嫩的童音不斷。
“快！麗亞祖母，就要到了！你看，你看！是不是很棒，這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城堡——”
孫女喜悅的呼聲在耳邊響起，艾麗亞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座陌生而熟悉的地方。
她有多久沒見過了，仿佛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沒了主人的城堡再也不需要用來遮掩的保護罩，一祖一孫沿著爬滿藤蔓的小路前行。
廢棄的遺跡已經被各種綠色的植被覆蓋，沒了人氣的地方長滿荒野碎草，這裏成了一處沈寂荒廢的宮殿，曾經被玫瑰鋪滿的花圃光禿禿地停下一只烏鴉。
一切恍如隔世。
孫女格外活潑，她用新奇的目光看過周圍的建築，很快便掙脫祖母的手如同脫了韁的小馬四處奔跑，艾麗亞趕忙提醒兩句，只得到一聲急切的“是是，我知道，麗亞祖母！”
“我會乖乖的！”
艾麗亞嘆了口氣，她並不是很擔心，一是她知道這四周並沒有什麽猛獸，二是她親愛的小孫女和她一樣也是個巫師，是的，魔法再次眷顧了他們一家。
老人慢悠悠地走在長廊上，陽光透過一根根拱形石柱打下來，照在綠藤蔓上，皺紋隨著她瞇起的眼睛愈發明顯，灰白的鬢發仿佛映照著這座遺跡。
艾麗亞看到了她以前經常工作的區域。
嬌嫩的紫羅蘭，不時從花叢裏竄出的小黑貓，忙碌一天後大家聚在一起談笑，這些都不見了。
剩下的，只有一片光禿禿的撐架。
老人沈默地看了一會兒，淚水漫上了有些渾濁的眼睛，她收回了自已的目光。
艾麗亞繼續朝前走，她突然有了個強烈的心願，那晚昏倒後她再也沒有踏足過這裏，艾麗亞想尋找一些，關於小姐之後的事。
或許那裏有什麽變得不一樣了，會是小姐曾經回來過嗎……
艾麗亞將腳步逐漸放緩，她看向遺跡大殿的中心，一束束光從大殿破洞的穹頂灑進來，在地上打下光斑。
很熟悉，這裏就是那晚的場景。
只是沒有了夜雨，鮮血，劍拔弩張的氣氛，以及那群穿著黑衣的巫粹黨。
曾經輝煌的殿門大開，露出裏面破敗的殘景。
艾麗亞駐足，看著正前方背對著自已的男人。
四周格外安靜，較低塔頂上的鳥雀發出清脆的叫聲。
她猶豫幾下，朝陌生男人走近，直到看清了他的模樣，艾麗亞表情再次怪異起來。
男人大概二十五六的年紀，身材瘦削，西裝筆挺，黑色襯得他皮膚蒼白，當然這並不是說他長得難看，而是他長得太漂亮了。
艾麗亞很少見到這麽好看的人，這讓她瞬間想到了記憶裏模糊的小姐。
細細一看，艾麗亞卻覺得他們並不像。
男人看起來如此年輕，眼睛似古井般無波無瀾，他望向前方的宮殿，不曾看向艾麗亞一眼，仿佛她同四周的景象一樣。
艾麗亞心態已老，沒感到什麽冒犯，她站在青年身旁，一起看向前方大開的殿門。
被多年雨水的沖刷，陽光暴曬下，曾經的血跡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艾麗亞也不知道自已在看什麽，她只是突然想起了那晚的事情。
老人也陷入了思憶往事，她忍不住想要開口說些什麽，聲音慢吞吞的：“這裏變了許多，以前這處種滿了玫瑰，我每天都要修剪，看著它們一點點開花。”
她擡起布滿皺紋的手指，朝側殿的某處一指，眼神中充滿懷念。
“那裏是我們平時住的地方，在旁邊是老仆長的，他老是兇巴巴的，我們都背地裏喊他無處發洩的老男人……”艾麗亞發出一陣輕笑，連老邁的神情一下子年輕不少。
她依舊不停地絮叨：“主殿是主人的住處，管家住在老爺的房間旁，他是個比老仆長壞的多的家夥，總是苛待我們，再往上，是小姐的房間。”
男人似乎終於被某個字眼所觸動，微微側頭。
艾麗亞並未察覺，只是聲音帶著思念繼續說道：“小姐，利維坦小姐，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再見過她了，她是個厲害的巫師，我相信，那群家夥肯定傷不到她的。”
“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裏，在做什麽，”
老婦人語氣溫和而輕柔。
“一定過著小姐希望的日子吧。”
男人聞言未語，仍然將目光落在那處攀上爬山虎的窗戶。
很奇怪，他看上去明明很平靜，卻莫名給人一瞬間的錯覺……就好像他其實非常難過。
“祖母，原來您在這裏啊！終於找到了！”
清澈的童音打斷了艾麗亞錯愕的神情，她下意識朝身後的小孫女看去。
“茜茜，你怎麽跑來了，玩夠了沒？”х
她向前幾步伸手抱住了小姑娘，看著她聽話地點點頭。
茜茜看了眼艾麗亞的身後，疑惑詢問：“麗亞祖母，你剛剛在和誰說話啊？”
艾麗亞楞了楞，連忙看向身後。
空無一人，輕風拂過地上的碎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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