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溫柔地，毫無痛苦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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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溫柔地，毫無痛苦地
昏暗的瓦斯燈，在漫著迷霧的倫敦街頭。
夜色中的伍氏孤兒院潮濕陰冷，夏季多雨悶熱的天為角落帶來了青黑色的黴點。
樓梯口隱約響起壓低的交談聲，通過聲色，湯姆猜測兩人分別是和他同齡的瑪麗、以及稍小一歲的女生，叫什麽來著，艾拉還是艾米。
“既然……那麽也有可能……”
“我們可以去嗎……我想念她！”
姑且叫她艾米吧，艾米聲音拔高，被瑪麗趕忙捂住嘴巴，她小心翼翼掃過安靜的四周，才稍微放下心來。
“噓！我們要小點聲，絕對不能讓科爾夫人聽到。”
艾米聽話地點點頭，等到嘴巴上的手移開，忿忿不平地小聲嘀咕：
“哦！上帝啊，討厭的十六歲！討厭的Alpha！”
“是的，我也討厭。”瑪麗小聲應和，她眉毛下壓，愁苦地皺在一起。
從上往下看掛在墻板上的瓦斯燈發出微弱的黃色，斑點大的小黑蟲圍繞在燈光旁。
“看看那些可憐的蟲子，它們什麽都不懂，短暫的生命裏只有這點光。”瑪麗說道，她的眼睛被一股悲傷所籠蓋，“就像克麗絲，就像我們。”
艾米聞言側頭，她的嘴唇倔強地抿起來，眼睛微動剛想要說些什麽，就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男生半張身子掩在黑暗之中，無聲無息。
“啊——”艾米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轉念一想立刻捂住了嘴巴。
“裏德爾？”瑪麗很快看清了男生的模樣，她面容浮現一絲疑惑和警惕，“你，你今天回來的嗎？”
孤兒院的眾人都知道湯姆·裏德爾在蘇格蘭的一所學校上學，他們並不清楚是什麽，科爾夫人也禁止大家討論這些事情。
除了幾個有幸分化成Alpha的孩子被領養，其他人只能乖乖待在孤兒院裏，稍大一點的也會去街坊打份勞工。
瑪麗和艾米就是這樣。
她們今天到了晚上八點多才忙完，所以對湯姆從霍格沃茨回來的事情並不知曉。
“你什麽時候過來的，不管你聽到什麽，不能告訴科爾夫人和其他修女。”艾米咽了咽口水，每次面對裏德爾時她總是有些發怵。
“拜托了……”
湯姆從暗處走下來，踩在樓梯上的聲響輕微有力。
兩個女孩都是beta，身材瘦弱但衣著幹凈，緊張讓她們握在一起的手收緊，湯姆擁有遠超同齡omega的身高，即使是以前在Alpha中也毫不遜色。
他微微垂眸：“這麽晚，你們待在這裏做什麽？”
平淡的語氣讓人摸不清他的態度，瑪麗率先開口：“我睡不著，所以拉著艾米出來聊聊天。”
她有點猶豫：“那你呢，裏德爾？”
湯姆眨了眨眼，從內心漂浮“我沒記錯，原來真的叫艾米”的想法中回神，他衣著單薄，顯然打算休息的模樣，瑪麗不由說出了這句話。
男生身姿高瘦，昏暗中的輪廓似乎也變得柔和。
“睡不著，出來走走。”
他淡聲道。
瑪麗“哦”了一聲，她極力克制自已的疑惑，畢竟她從未想過裏德爾居然會回應，氛圍變得有點尷尬，一時之間沒有誰開口說話。
風吹動庭院的梧桐樹葉，沙沙聲透過窗戶若隱若現傳來。
“那個，你剛剛應該沒有聽到我們說了什麽吧？”艾米從瑪麗身後探出半頭，小心翼翼地詢問。
湯姆挑起一邊的眉毛，若有所思地說：“我剛剛才走過來，就看到了你們。”
艾米松了口氣，剛要打個哈哈把這件事跳過，卻接著聽到男生說：“還有克麗絲的名字。”
兩人僵在原地，臉上神情變幻不斷，她們對視一眼，最終瑪麗祈求地看向湯姆。
“我很抱歉，但是請不要告訴別人。”她深呼了一口氣，“裏德爾你一定知道吧，克麗絲·溫頓。”
孤兒院裏叫克麗絲的女孩不少，就像叫湯姆的男孩一樣多。
但克麗絲·溫頓卻不少人知道，她有一頭濃密的紅發，臉上還有明媚的雀斑，雙親在戰爭中死去，無人撫養的她是被一位修女從老家抱回來的。
克麗絲·溫頓在十二歲分化成少見的omega，尋常人家都無法保護好，更別說孤兒院。
於是隨著年齡的增長……
“克麗絲在兩周前被一個男人帶走了，他說他會和克麗絲結婚，並保證會好好照顧她。”
瑪麗神情覆雜地說道，她在外面工作的這些年經歷了不少，看待事情也逐漸成熟。
“那個男人還給了科爾夫人一堆錢，被她藏在臥室裏，我都看到了！”
艾米插了一嘴，語氣中的擔憂和氣憤是藏不住的。
湯姆沒作任何評價，他只把這件事情當做一件失眠的消遣，隨聲道：“所以你們打算把溫頓從那個男人手中...救回來？”
他選了個比較適中的詞。
但有些意外的，兩個女孩沈默一會兒低垂著頭，半晌才搖了搖頭。
“不，我們只是想見見她，陪她說話聊天，想看看她過得好不好。”瑪麗輕聲細語地道。
“克麗絲在信中說她現在住在貝森路，說那個男人對她也不錯，也許我們可以一起去看看附近的風景，我和瑪麗可存了好多錢呢。”
明明是描繪著美好的畫面，艾米盡量語氣歡快些。
似乎撐不住悲傷，她皺起眉毛要將淚水憋回去：“真討厭，為什麽omega就要嫁人。”
瑪麗握緊她的手，給予安慰：“omega都要嫁人，克麗絲是孤兒院的孩子，如果她真的找到了一個不錯的Alpha，我們總要為她開心不是嗎？”
艾米胡亂抹去淚水，哽咽地“嗯”了一聲。
湯姆只是靜靜地聽著。
社會對Alpha總是足夠優待，在麻瓜界中他們能以極少的價錢買到一個omega，在巫師界四處都有售賣高階Alpha抑制魔藥。
omega離不開Alpha的信息素，如果沒有抑制魔藥，隨著年齡增長，他們挺不到三十歲。
曾經，這是湯姆完全不需要關心的事情。
他不想窮死，也不想為了瓶抑制魔藥而死，更不想將自已和一個所謂的Alpha綁在一起，荒唐地度過餘生。
湯姆想留在霍格沃茲從事一份體面的工作，成為受人尊敬的教授，想要成為最強大的巫師，成為永恒的存在。
而實際情況卻是，自從分化成了稀少的omega，便註定了要嫁人、生子，然後悲哀的死去。
這叫人不寒而栗的結局。
第一次意識到時，湯姆無法控制心臟的慌亂。
他仿佛回到了在孤兒院獨自一人癱倒在地上，無助而恐慌地面臨分化，沒有任何聲息，只有骨髓裏深深的，要將他撕裂的無盡疼痛。
那時，十一歲的湯姆無比清醒地意識到：
他能有的，永遠是荊棘叢生的荒墳，他跌倒在骸骨累累的深坑裏，再獨自掙紮著爬出來。
直到某一天他跌進去再也爬不動的時候，也不會有誰過問。
湯姆回到了房間，關上木門，他房間朝南，透過展開的窗戶明朗的月色在地板上跳躍。
風揚起青銅色的窗簾，他坐到床邊，沒有表情地游神。
夜，利維坦城堡。
被風摧殘的玫瑰花瓣雕落在地，淅淅瀝瀝的雨滴從烏雲層中灑向人間。
打開主殿大門，撲出來的血腥味和泥土雨水的青草味融為一體，很快飄散，被水汽沖散。雨滴砸在葉子上，劈裏啪啦的響。
演奏這段無止息的，急促的交響樂。
布萊爾冷漠地擡眼，她被躲在門左右兩邊的巫師夾擊，魔杖如兵刃般鋒利地指向她的脖子，仿佛只要她一有異動，便會被抹殺。
“這個地方確實隱蔽，我們也費了好大功夫才找到這裏。”
格林德沃從自動讓開一條道的巫粹黨裏走了出來，他神色悠閑，雙手負背。
“沒想到，剛來就看到這麽一出好戲。”
猩紅的血液沿著白石膏樓梯緩緩滑落，靠的最近的巫師們面色慘白，看向女生的眼神多了份膽戰心驚。
布萊爾扯了扯嘴角，讓她染血的面容看起來更加殘忍，她嗓音拉長，透露出倦怠冷漠。
“如果你再往前一步，我不介意再來一出。”
大不敬的話明顯令四周人的神情不善起來，礙於格林德沃，他們躊躇不敢隨意發動魔咒。
聽到這句話，金發男人竟真的停住了腳步。
他不在意女生話中的冒犯，臉上露出親切友善的笑容，卻從未收斂周身危險的氣息。
“你知道什麽了嗎，利維坦？你的來歷，你的使命？”
格林德沃略微期待地看著面前的布萊爾。
女生擡了擡眼皮，雨下得更大了。
沈默了半分鐘，除了急促的雨點，夜色濃稠，裊裊的雨霧逐漸在城堡內彌漫開來，一股不安緩緩從人心底往上蔓延。
看著她淡漠無言的模樣，格林德沃揮了揮魔杖，幽深詭異的藍色火焰把布萊爾團團包圍起來。
風助長火勢，仿佛下一秒搖曳的火焰就要燒到她的側臉。
格林德沃周身似乎有個無形的空氣罩遮擋雨水，他閑庭信步地走到布萊爾幾步之遠，隔著火焰，兩雙冷酷到極點的眼睛對視著。
雨聲和混淆咒掩蓋了所有聲音。
“我不知道還有多久，也許半個月，又或許三五年。”
“一直在地底千尺下躁動不安的海嘯，終有一日會破土而出，將人類，將我們的種族文明徹底淹沒。”
格林德沃語氣沈穩，緊盯著布萊爾的眼睛倒映出她的面容。
“而你，利維坦，被賜予掌控大海之力的你，無論如何，都無法拒絕這份沈重的使命。”
男人如此鎮定有力的話，令布萊爾徹底收斂了最後一絲笑意。
她那雙閃爍著幽幽流火的鎏金色眼睛，在夜色中的如同能將人溺死其中的濃郁巖漿。
無比強悍的魔力化為具象，圍繞著身體的風濃縮成一片片利刃，淡青色繞過藍焰，一旦靠近就會被瞬間削成肉泥。
眾人身體緊繃，如箭在弦上。
就在肅殺的氛圍繃緊至極點時，她突然低低地笑出聲來。
“哈哈。”
詭異而微妙的笑聲突然響起。
瓢潑大雨如水柱傾瀉下來，所有人嚴陣以待，舉著魔杖的手一刻也不敢懈怠，目光警惕地瞪著被圍在中間的女生。
布萊爾的笑聲越來越大，她毫不掩飾自已的惡意，堪稱張狂地大笑起來。
笑聲一圈一圈擴散，在空曠又狼藉的城堡內撞出一道又一道回音，幾重疊加的笑聲連同雨聲一起回蕩。
就在巫師們舉著魔杖的手不由顫抖時，瘋狂的笑聲戛然而止。
加上那張面無表情卻異常昳麗森白的臉，令其心底油然感到毛骨悚然。
“我之前已經告訴過你答案了。”
她悠然開口。
那雙鎏金色的眼睛在眾目睽睽之下竟變為豎瞳，透露著野獸的冰冷殘忍。
“隨便人類怎麽死，都和我無關。”
她從來都沒有義務，依靠犧牲自已來拯救那些所謂文明的延續！
格林德沃的臉色繃緊，握住魔杖的手細細摩挲著。
“即使其中有你在意的人？”
“不會有我在意的人。”
她立刻接道，冷漠無光的眼睛映出一根根指向自已的魔杖，最終視線落在金發男人的臉上。
“Apparate.”
眾人瞪大眼睛，細微的爆破聲響起被掩蓋在雨聲之下，眨眼間，被火墻控制的女生已經消失了蹤跡。
周遭沈默無聲，很快雯達·羅齊爾走上前來，她看著身側的男人，低聲詢問：“我們還去追嗎？”
格林德沃擡起頭，雯達驚訝地發現他居然是微笑著的，他擺了擺手示意不用，視線掃過眼前宏偉瑰麗的城堡。
眼睛微微瞇起：“她說沒有在意的人，你信嗎。”
雯達沒有回答，只是了然地笑了笑。
……
外面似乎下雨了，水滴落在樹葉上發出極輕的聲動，月亮被烏雲遮住，警覺的貓咪跳上高墻後一躍而下，消失在黑夜之中。
過了一會兒，封緊的窗戶被一只修長的手從外面推開，隨後一聲輕響，是什麽東西落地的聲音。
黑影緩緩靠近床邊。
男生睡相穩重，他雙手交疊放在被子上，身體微微起伏，安靜的睡顏不合常理的純潔。
他的下顎仍保留著這個年紀獨有的柔軟，但不難看出成熟後會有的俊俏。
細膩而精致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他的睫毛很長，閉眼之後看起來更明顯，淡色的唇瓣在睡夢中微抿。
有一點溫涼，和不符合他的柔軟。
纖細的脖頸毫無防備地暴露在月光下，脆弱到只需要稍微用力便能扭斷。
而湯姆此刻毫無知覺地躺在床上，呼吸舒緩有力。
“災難日的來臨之際，唯有利維坦能夠阻止。”
“即使有你在意的人？”
我不會救他們。
布萊爾冷酷地思索。
那些為生活，因戰爭四處奔波的人們會在這場史無前例的巨大海嘯中，像一只只即將被碾壓的螞蟻，無助地，恐慌著迎接他們的死亡。
如果他不在了……
不用死於溺斃，我會溫柔地、毫無痛苦地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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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瓦斯燈，在漫著迷霧的倫敦街頭。
夜色中的伍氏孤兒院潮濕陰冷，夏季多雨悶熱的天為角落帶來了青黑色的黴點。
樓梯口隱約響起壓低的交談聲，通過聲色，湯姆猜測兩人分別是和他同齡的瑪麗、以及稍小一歲的女生，叫什麽來著，艾拉還是艾米。
“既然……那麽也有可能……”
“我們可以去嗎……我想念她！”
姑且叫她艾米吧，艾米聲音拔高，被瑪麗趕忙捂住嘴巴，她小心翼翼掃過安靜的四周，才稍微放下心來。
“噓！我們要小點聲，絕對不能讓科爾夫人聽到。”
艾米聽話地點點頭，等到嘴巴上的手移開，忿忿不平地小聲嘀咕：
“哦！上帝啊，討厭的十六歲！討厭的Alpha！”
“是的，我也討厭。”瑪麗小聲應和，她眉毛下壓，愁苦地皺在一起。
從上往下看掛在墻板上的瓦斯燈發出微弱的黃色，斑點大的小黑蟲圍繞在燈光旁。
“看看那些可憐的蟲子，它們什麽都不懂，短暫的生命裏只有這點光。”瑪麗說道，她的眼睛被一股悲傷所籠蓋，“就像克麗絲，就像我們。”
艾米聞言側頭，她的嘴唇倔強地抿起來，眼睛微動剛想要說些什麽，就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男生半張身子掩在黑暗之中，無聲無息。
“啊——”艾米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轉念一想立刻捂住了嘴巴。
“裏德爾？”瑪麗很快看清了男生的模樣，她面容浮現一絲疑惑和警惕，“你，你今天回來的嗎？”
孤兒院的眾人都知道湯姆·裏德爾在蘇格蘭的一所學校上學，他們並不清楚是什麽，科爾夫人也禁止大家討論這些事情。
除了幾個有幸分化成Alpha的孩子被領養，其他人只能乖乖待在孤兒院裏，稍大一點的也會去街坊打份勞工。
瑪麗和艾米就是這樣。
她們今天到了晚上八點多才忙完，所以對湯姆從霍格沃茨回來的事情並不知曉。
“你什麽時候過來的，不管你聽到什麽，不能告訴科爾夫人和其他修女。”艾米咽了咽口水，每次面對裏德爾時她總是有些發怵。
“拜托了……”
湯姆從暗處走下來，踩在樓梯上的聲響輕微有力。
兩個女孩都是beta，身材瘦弱但衣著幹凈，緊張讓她們握在一起的手收緊，湯姆擁有遠超同齡omega的身高，即使是以前在Alpha中也毫不遜色。
他微微垂眸：“這麽晚，你們待在這裏做什麽？”
平淡的語氣讓人摸不清他的態度，瑪麗率先開口：“我睡不著，所以拉著艾米出來聊聊天。”
她有點猶豫：“那你呢，裏德爾？”
湯姆眨了眨眼，從內心漂浮“我沒記錯，原來真的叫艾米”的想法中回神，他衣著單薄，顯然打算休息的模樣，瑪麗不由說出了這句話。
男生身姿高瘦，昏暗中的輪廓似乎也變得柔和。
“睡不著，出來走走。”
他淡聲道。
瑪麗“哦”了一聲，她極力克制自已的疑惑，畢竟她從未想過裏德爾居然會回應，氛圍變得有點尷尬，一時之間沒有誰開口說話。
風吹動庭院的梧桐樹葉，沙沙聲透過窗戶若隱若現傳來。
“那個，你剛剛應該沒有聽到我們說了什麽吧？”艾米從瑪麗身後探出半頭，小心翼翼地詢問。
湯姆挑起一邊的眉毛，若有所思地說：“我剛剛才走過來，就看到了你們。”
艾米松了口氣，剛要打個哈哈把這件事跳過，卻接著聽到男生說：“還有克麗絲的名字。”
兩人僵在原地，臉上神情變幻不斷，她們對視一眼，最終瑪麗祈求地看向湯姆。
“我很抱歉，但是請不要告訴別人。”她深呼了一口氣，“裏德爾你一定知道吧，克麗絲·溫頓。”
孤兒院裏叫克麗絲的女孩不少，就像叫湯姆的男孩一樣多。
但克麗絲·溫頓卻不少人知道，她有一頭濃密的紅發，臉上還有明媚的雀斑，雙親在戰爭中死去，無人撫養的她是被一位修女從老家抱回來的。
克麗絲·溫頓在十二歲分化成少見的omega，尋常人家都無法保護好，更別說孤兒院。
於是隨著年齡的增長……
“克麗絲在兩周前被一個男人帶走了，他說他會和克麗絲結婚，並保證會好好照顧她。”
瑪麗神情覆雜地說道，她在外面工作的這些年經歷了不少，看待事情也逐漸成熟。
“那個男人還給了科爾夫人一堆錢，被她藏在臥室裏，我都看到了！”
艾米插了一嘴，語氣中的擔憂和氣憤是藏不住的。
湯姆沒作任何評價，他只把這件事情當做一件失眠的消遣，隨聲道：“所以你們打算把溫頓從那個男人手中...救回來？”
他選了個比較適中的詞。
但有些意外的，兩個女孩沈默一會兒低垂著頭，半晌才搖了搖頭。
“不，我們只是想見見她，陪她說話聊天，想看看她過得好不好。”瑪麗輕聲細語地道。
“克麗絲在信中說她現在住在貝森路，說那個男人對她也不錯，也許我們可以一起去看看附近的風景，我和瑪麗可存了好多錢呢。”
明明是描繪著美好的畫面，艾米盡量語氣歡快些。
似乎撐不住悲傷，她皺起眉毛要將淚水憋回去：“真討厭，為什麽omega就要嫁人。”
瑪麗握緊她的手，給予安慰：“omega都要嫁人，克麗絲是孤兒院的孩子，如果她真的找到了一個不錯的Alpha，我們總要為她開心不是嗎？”
艾米胡亂抹去淚水，哽咽地“嗯”了一聲。
湯姆只是靜靜地聽著。
社會對Alpha總是足夠優待，在麻瓜界中他們能以極少的價錢買到一個omega，在巫師界四處都有售賣高階Alpha抑制魔藥。
omega離不開Alpha的信息素，如果沒有抑制魔藥，隨著年齡增長，他們挺不到三十歲。
曾經，這是湯姆完全不需要關心的事情。
他不想窮死，也不想為了瓶抑制魔藥而死，更不想將自已和一個所謂的Alpha綁在一起，荒唐地度過餘生。
湯姆想留在霍格沃茲從事一份體面的工作，成為受人尊敬的教授，想要成為最強大的巫師，成為永恒的存在。
而實際情況卻是，自從分化成了稀少的omega，便註定了要嫁人、生子，然後悲哀的死去。
這叫人不寒而栗的結局。
第一次意識到時，湯姆無法控制心臟的慌亂。
他仿佛回到了在孤兒院獨自一人癱倒在地上，無助而恐慌地面臨分化，沒有任何聲息，只有骨髓裏深深的，要將他撕裂的無盡疼痛。
那時，十一歲的湯姆無比清醒地意識到：
他能有的，永遠是荊棘叢生的荒墳，他跌倒在骸骨累累的深坑裏，再獨自掙紮著爬出來。
直到某一天他跌進去再也爬不動的時候，也不會有誰過問。
湯姆回到了房間，關上木門，他房間朝南，透過展開的窗戶明朗的月色在地板上跳躍。
風揚起青銅色的窗簾，他坐到床邊，沒有表情地游神。
夜，利維坦城堡。
被風摧殘的玫瑰花瓣雕落在地，淅淅瀝瀝的雨滴從烏雲層中灑向人間。
打開主殿大門，撲出來的血腥味和泥土雨水的青草味融為一體，很快飄散，被水汽沖散。雨滴砸在葉子上，劈裏啪啦的響。
演奏這段無止息的，急促的交響樂。
布萊爾冷漠地擡眼，她被躲在門左右兩邊的巫師夾擊，魔杖如兵刃般鋒利地指向她的脖子，仿佛只要她一有異動，便會被抹殺。
“這個地方確實隱蔽，我們也費了好大功夫才找到這裏。”
格林德沃從自動讓開一條道的巫粹黨裏走了出來，他神色悠閑，雙手負背。
“沒想到，剛來就看到這麽一出好戲。”
猩紅的血液沿著白石膏樓梯緩緩滑落，靠的最近的巫師們面色慘白，看向女生的眼神多了份膽戰心驚。
布萊爾扯了扯嘴角，讓她染血的面容看起來更加殘忍，她嗓音拉長，透露出倦怠冷漠。
“如果你再往前一步，我不介意再來一出。”
大不敬的話明顯令四周人的神情不善起來，礙於格林德沃，他們躊躇不敢隨意發動魔咒。
聽到這句話，金發男人竟真的停住了腳步。
他不在意女生話中的冒犯，臉上露出親切友善的笑容，卻從未收斂周身危險的氣息。
“你知道什麽了嗎，利維坦？你的來歷，你的使命？”
格林德沃略微期待地看著面前的布萊爾。
女生擡了擡眼皮，雨下得更大了。
沈默了半分鐘，除了急促的雨點，夜色濃稠，裊裊的雨霧逐漸在城堡內彌漫開來，一股不安緩緩從人心底往上蔓延。
看著她淡漠無言的模樣，格林德沃揮了揮魔杖，幽深詭異的藍色火焰把布萊爾團團包圍起來。
風助長火勢，仿佛下一秒搖曳的火焰就要燒到她的側臉。
格林德沃周身似乎有個無形的空氣罩遮擋雨水，他閑庭信步地走到布萊爾幾步之遠，隔著火焰，兩雙冷酷到極點的眼睛對視著。
雨聲和混淆咒掩蓋了所有聲音。
“我不知道還有多久，也許半個月，又或許三五年。”
“一直在地底千尺下躁動不安的海嘯，終有一日會破土而出，將人類，將我們的種族文明徹底淹沒。”
格林德沃語氣沈穩，緊盯著布萊爾的眼睛倒映出她的面容。
“而你，利維坦，被賜予掌控大海之力的你，無論如何，都無法拒絕這份沈重的使命。”
男人如此鎮定有力的話，令布萊爾徹底收斂了最後一絲笑意。
她那雙閃爍著幽幽流火的鎏金色眼睛，在夜色中的如同能將人溺死其中的濃郁巖漿。
無比強悍的魔力化為具象，圍繞著身體的風濃縮成一片片利刃，淡青色繞過藍焰，一旦靠近就會被瞬間削成肉泥。
眾人身體緊繃，如箭在弦上。
就在肅殺的氛圍繃緊至極點時，她突然低低地笑出聲來。
“哈哈。”
詭異而微妙的笑聲突然響起。
瓢潑大雨如水柱傾瀉下來，所有人嚴陣以待，舉著魔杖的手一刻也不敢懈怠，目光警惕地瞪著被圍在中間的女生。
布萊爾的笑聲越來越大，她毫不掩飾自已的惡意，堪稱張狂地大笑起來。
笑聲一圈一圈擴散，在空曠又狼藉的城堡內撞出一道又一道回音，幾重疊加的笑聲連同雨聲一起回蕩。
就在巫師們舉著魔杖的手不由顫抖時，瘋狂的笑聲戛然而止。
加上那張面無表情卻異常昳麗森白的臉，令其心底油然感到毛骨悚然。
“我之前已經告訴過你答案了。”
她悠然開口。
那雙鎏金色的眼睛在眾目睽睽之下竟變為豎瞳，透露著野獸的冰冷殘忍。
“隨便人類怎麽死，都和我無關。”
她從來都沒有義務，依靠犧牲自已來拯救那些所謂文明的延續！
格林德沃的臉色繃緊，握住魔杖的手細細摩挲著。
“即使其中有你在意的人？”
“不會有我在意的人。”
她立刻接道，冷漠無光的眼睛映出一根根指向自已的魔杖，最終視線落在金發男人的臉上。
“Apparate.”
眾人瞪大眼睛，細微的爆破聲響起被掩蓋在雨聲之下，眨眼間，被火墻控制的女生已經消失了蹤跡。
周遭沈默無聲，很快雯達·羅齊爾走上前來，她看著身側的男人，低聲詢問：“我們還去追嗎？”
格林德沃擡起頭，雯達驚訝地發現他居然是微笑著的，他擺了擺手示意不用，視線掃過眼前宏偉瑰麗的城堡。
眼睛微微瞇起：“她說沒有在意的人，你信嗎。”
雯達沒有回答，只是了然地笑了笑。
……
外面似乎下雨了，水滴落在樹葉上發出極輕的聲動，月亮被烏雲遮住，警覺的貓咪跳上高墻後一躍而下，消失在黑夜之中。
過了一會兒，封緊的窗戶被一只修長的手從外面推開，隨後一聲輕響，是什麽東西落地的聲音。
黑影緩緩靠近床邊。
男生睡相穩重，他雙手交疊放在被子上，身體微微起伏，安靜的睡顏不合常理的純潔。
他的下顎仍保留著這個年紀獨有的柔軟，但不難看出成熟後會有的俊俏。
細膩而精致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他的睫毛很長，閉眼之後看起來更明顯，淡色的唇瓣在睡夢中微抿。
有一點溫涼，和不符合他的柔軟。
纖細的脖頸毫無防備地暴露在月光下，脆弱到只需要稍微用力便能扭斷。
而湯姆此刻毫無知覺地躺在床上，呼吸舒緩有力。
“災難日的來臨之際，唯有利維坦能夠阻止。”
“即使有你在意的人？”
我不會救他們。
布萊爾冷酷地思索。
那些為生活，因戰爭四處奔波的人們會在這場史無前例的巨大海嘯中，像一只只即將被碾壓的螞蟻，無助地，恐慌著迎接他們的死亡。
如果他不在了……
不用死於溺斃，我會溫柔地、毫無痛苦地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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