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Ne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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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Never
這句話在詭異的氛圍中襯得尤為搞笑。
湯姆輕抿了下唇：“它剛剛是在歡迎你，順便感謝你上次在密室幫忙的事。”
看著女生有點古怪的表情，她似乎對這個和自已想象中的大相徑庭的真相不太相信。
這也不是沒可能，畢竟一只口若血盆的蛇怪昂起身子有半邊樓這麽高地迅速沖過來，絕大多數人都會下意識以為它是要攻擊！
意識到自已錯怪了，且說了句蠢話的布萊爾清了清嗓子，松開了快嵌入蛇頭的手，若無其事地拍了拍那處鱗片。
她臉上閃過一絲尷尬，眨眼間卻又恢覆如初。
速度快得讓湯姆以為剛剛是他眼花。
看不懂事況的巴茲利斯克乖巧地趴在一旁，湯姆走上前來：“她聽不懂蛇語，方才誤以為你是要襲擊才摁住你的， basilisk，好女孩，下次先告訴我好嗎？”
熟悉的嘶嘶聲響起，蛇怪聽話地點點頭，它頭顱巨大，這動作做起來有點笨拙。
巴茲利斯克晃了晃腦袋，用平時看向獵物的豎瞳悄瞇瞇地望向湯姆的身後，眼中閃爍著不解的光芒：
明明這個“人”是它的同類才對，為什麽，會聽不懂它說話呢？
蛇類嗅覺敏銳，口腔頂部的犁鼻器能夠感知到人類所發覺不了的氣息，透過人類渺小的身軀，幽深磅礴的海嘯降臨，靈魂叫囂著被席卷。
每每此時巴茲利斯克便會感受到體內不斷竄動的嗜血因子，獸類的本性欲望讓它們渴求鮮血和死亡。
表皮的鱗片被刺激得開合，蛇怪默默收回了看向湯姆身後的視線。
它乖巧地吐出信子：“我知道了，湯姆。”
他們未曾在密室逗留多久。
不僅是盥洗室內的通道還開著的緣故，考慮到鄧布利多很有可能過不了多久就會返回，湯姆細細檢查過蛇怪後，兩人便憑借著它回到了盥洗室。
滴滴噠噠的水聲回蕩，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的清脆響聲在空曠的盥洗室內尤為突兀。
布萊爾伸出手，隔著皮套，指尖上驟然蹦起一縷火苗，紅光搖曳照亮了臨近的昏暗。
熟練的無杖魔法。
湯姆輕輕一瞥，暗自將學習無杖魔法的念頭刻在心中，魔杖雖然好用但不方便攜帶，沒有任何巫師能夠拒絕無杖魔法！
火光映照處女生輪廓線條挺立的側臉，她掃視過一周，迅速收回手指，再次降臨的黑暗掩蓋了她的面容。
“和我們剛剛來的時候沒什麽變化，看來教授他們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安全起見，我們先離開這裏。”
湯姆率先接下了她的後半句，被截話的布萊爾稍楞半秒，隨即微笑應聲。
“好。”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盥洗室。
外面漆黑一片，烏雲遮住了所有的光芒，細雨停歇，稍寒的冷空氣游蕩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
夏日穿得單薄，冷風吹過褲腳微揚，倒還真能感覺到一絲絲寒意。湯姆朝身上施了個保暖咒。
他看向身側的布萊爾，只見她神情自若，不像被這陣冷風有所影響。
兩人的步伐不緊不慢。
也許是被身旁人的泰然自若所感染，又或者是湯姆確信即使被發現他也有一百種方法擺脫扣分。
於是在這幾些不清不楚的小原因下，這場宵禁後的違規“夜游”成功變成了兩人悠閑的踱步。
安靜的氛圍圍繞在他們之間，並肩而行中沒有絲毫的不適，拋下偽裝和虛假，輕松如同一股溪水流淌在夜色之中。
走著走著，布萊爾的腳步猛地一頓。
她似有所感地擡頭看向天花板，似乎在透過這塊厚重的石膏板吊頂望向上面的三樓，她拽住了湯姆的手臂。
“先等等，普林格和鄧布利多都在樓上，他們馬上就要下來了，我們先找個地方藏起來。”
湯姆無暇顧及她是如何知道的，看著布萊爾不作偽的神情，他下意識選擇了抓住她的衣袍：“這邊！先往前走，在拐角處的盡頭有間廢棄教室。”
既然已經成功探望了蛇怪，在最後時刻被教授逮到扣分懲罰可就是一件沒有必要的蠢事。
邊說，布萊爾沒有猶豫便跟在他身後。
在深夜的長廊上奔跑太過張顯，快走不失為一種不錯的方法，稍寒的風揚起他們走動時的發絲，心臟鼓動著跳躍，如同歡愉的音符咚—咚—咚——
嘭！
用阿拉霍洞開一擊即中，緊隨在湯姆身後的布萊爾瞬間將房門關緊。
“梅林，你動作再大點就能直接把鄧布利多他們喊過來了。”湯姆轉過頭，朝她回一個無語的神情。
布萊爾走到一張廢棄的桌椅旁，她揮了揮手，上面的灰塵剎那間清洗幹凈。女生像沒骨頭般坐下，雙臂攤開，悠哉地仰頭註視著湯姆。
她其實確定教授距離他們還有一定距離，而且在這個距離內用這種音量關門不會引起他們註意。
這種事解釋起來太麻煩，一般情況下她只需按照尋常那樣冷淡不語便好。
凝著那雙純黑的眼睛，布萊爾輕笑開口：“是我太著急了，原諒我吧，湯姆。”
溫柔的嗓音帶著她獨有的磁性，漫不經心的語調卻恰如其時地敲在了湯姆未從運動中緩回來的心臟上。
——不合時宜地漏跳半拍。
他垂眸打量著癱在椅子上的女生，語氣低沈：“你到底為什麽今晚要和我一起行動？密室裏明明沒有你想要的東西。”
“嗯，讓我想想啊，不是你先說的‘我們’嗎。”
“據我所知，你長著一張能說話的嘴。”
湯姆雙手抱胸，隔著空氣兩人一俯一仰地對視。
“所以你可以拒絕，拒絕今晚這趟對你來說既危險又毫無關系的冒險。”
他說話有點咄咄逼人，布萊爾唇邊的笑意微散，她慢悠悠地開口：
“糾正一下，我並不覺得有哪裏危險。”
“偶爾待在學校裏我都閑得快發黴了，剛好你要去密室，那我就陪你去咯。”
這話說得散漫，卻不符合她平日的做派。
明明平時最討厭麻煩事，恨不得全世界都跟自已隔離開的布萊爾，不經意間側頭。
在看到那雙朝自已投來的純黑色眼睛，和那句“我們？”時，嘴巴一骨碌，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就應下了。
於是剛剛這段話乍聽起來也不由地藏了些許暧昧。
陪伴。
是情感中下意識的想要靠近，連肢體接觸中也透露出幾分親昵。
雲層稀薄稍散，稀疏淺淺的月光綽綽，廢棄的教室內沒有窗簾掛飾，透過蒙塵的玻璃窗凝在桌面上一小片。
它正正地落在湯姆的臉龐，那雙比皎月還澄澈耀人的眼睛中仿佛流動著難以名狀的情愫，伴隨著運動後尚未散去的激烈，明晃晃暴露在布萊爾的眼中。
她神色一凝，一種不太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果然，布萊爾剛站起身試圖找借口避開，下一秒湯姆走到她面前，用身體抵住桌邊，阻止了她想要離開的腳步。
布萊爾站定，語氣覆雜又似警告：“湯姆。”
男生靜靜註視著面前的女生，從第一次見面湯姆便註意到她無法忽視的容貌。
在陽光下，熙攘的常青藤在走廊上映出錯落有致的陰影，利維坦就像古歐神話中雕刻出的神明。
湯姆微微垂眸，他擡起手指抵住女生蠕動的嘴唇，“噓。”
漂亮的鎏金色眼睛離他非常近，璀璨輝煌的金海令人想要沈溺其中，湯姆曾經也動過將它們挖下來擺在枕邊的念頭。
他非常清楚面前的Alpha對自已抱有好感。
湯姆歪了歪頭，這動作讓他做起來有點可愛。
布萊爾意外地出了點神。
她仿佛被凍結咒定在了原地，無法動彈。只能任由湯姆用指尖劃過臉龐，指腹細膩。
遮掩在纖長濃密的眼睫下，純黑色的瞳孔裏映出這張平靜的面容。
他不否認自已對利維坦存在的一星點好感，可能比他以為的還要稍微多一點。
但他不了解她。
她的身世、想法、或者說她對自已隱瞞了什麽，湯姆統統不知道——而習慣掌控關系主動權的他此刻卻有了一個大膽而恐怖的欲望。
這是不對的，將一個不能完全掌控的人放在身邊。
這是不對的。
這是件不理智的蠢貨行為！
他在心底警告自已，密密麻麻的呼喊聲在手指劃過那張淡粉色的唇時煙消雲散，徹底沈靜。
湯姆坐在桌子邊緣，他喜歡自上而下俯視著利維坦，看著那雙鎏金色眼睛閃爍擡起，這樣才不會讓他感覺自已是她居高臨下的玩味一瞥。
黑瞳微垂，湯姆的表情、輪廓、臉上的線條都柔軟得不可思議。
他捧起布萊爾的臉龐，心臟急促的跳動令他鮮有地指尖輕顫，湯姆·裏德爾同意讓這個歆慕自已的Alpha待在身邊。
他隱約期待著，所以他高傲開口。
“利維坦，成為我的追隨者。”
“只要你不背叛我，我保證，會讓你永遠陪伴在我身側。”
語調似綢緞般柔軟順滑，瞳孔中倒映出布萊爾的面容，閃爍著攝人心魄的一縷紅光。
如此坦誠，又如此小心翼翼，仿佛祈求憐愛的貓咪試圖用嬌蠻的傲慢得到想要的回應。
他的言論總是這麽可愛單純。
布萊爾靜靜註視著湯姆，月光綽綽約約從高窗傾灑下來，她微微張口：
“我不會成為任何人的追隨者。”
輕柔的似乎融化在空氣中的聲音，卻像一道驚雷劈在湯姆耳邊，他猝然睜大眼睛。
“為——”
他語氣盡量維持平穩，咽下滿心的驚愕。
湯姆看著她，瞳孔暈染起墨色，逐漸加速的語氣暴露了他此刻的紊亂：“追隨我，我會給你帶來更多的力量，榮耀地位，我們會擁有很多，甚至……”
他的嗓音驀然而滯，急促地喘了兩口氣，湯姆將落在舌尖的“永生”咽了回去。
“……”
空氣凝固，房間一下子安靜極了。
“湯姆，”布萊爾望著他，低低地嘆了口氣。
“這些對我來說，沒什麽（lt's nothing.）”
“這當然有意義！（it's something.）”
湯姆臉色繃緊，帶動著面部肌肉微顫，怨懟和委屈一並湧到喉嚨口。
從來到霍格沃茨，魔法給他帶來的沖擊讓他想得到更多的東西，湯姆曾經也想找到自已的父親，卻發現自已的出生甚至就是一場騙局。
自已已經沒什麽可失去的了，只有永恒的榮耀和無上的權利才不會背叛自已，只有生命是屬於自已的。
他想要永恒！
而利維坦，卻用一句輕描淡寫的“沒什麽”否認了湯姆所堅定的。
他那雙漂亮的黑色眼睛幾欲噴火，一股無法言說的被背叛的憤怒從他胸口蔓延開來，滲進四肢百骸。
你了解我的所有！
卻輕而易舉地說出這種話。
“這不公平——”他低聲吼著。
布萊爾撫過他咬緊的嘴唇，看著泛白的那處迅速恢覆血色。
“這很公平，湯姆。”
她溫聲道，毫無餘地。
湯姆的手滑落向下，他攥緊布萊爾的前襟，意料之外被拒絕的錯愕，像團發黴的棉花死死堵在他的胸口。
“你為什麽拒絕我，告訴我，利維坦……你現在在想什麽。”
“你喜歡著我不是嗎。”
布萊爾眼神微動。
“你騙不了我，利維坦。”
這說得有點語無倫次，盡管湯姆的表情沒有什麽變化，可輕微顫抖的嘴唇已然暴露了他的情緒。
湯姆看著近在咫尺的面容，他聲音透露出歇斯底裏的沙啞。
“你他媽的明明愛我。”
“但是你拒絕了我，用這些簡單又愚蠢的話，你不想陪著我。”
他看起來要哭了。
布萊爾垂在身側的手輕微顫抖，她握緊成拳，卻又洩力松開，隔著皮革手套緊緊覆在湯姆放在她衣領上的手。
鎏金色的眼睛柔和穩重，對上男生泛紅的眼眶。
“不要說臟話，湯姆。”
被攥緊的衣領發出一聲尖銳的撕扯。
如同透過鐵欄看向外面被家人牽住手的孩子，小湯姆站在孤兒院裏頭一次意識到自已是無人要的，那種怨恨苦澀，從舌根蔓延開來，濃稠地滑落向下，直至腐蝕內臟。
湯姆露出個似笑似哭的表情，任由布萊爾溫柔的親吻落在眼眶、鼻尖、嘴唇。
他沈聲罵道：“去你的吧……”
澄澈的皎月照亮四周的黑雲，泛著一片片幽藍色光暈。在垂下光影的教室裏，窗戶浮動的白紗如舞動的幽靈。
“l'm sorry.”布萊爾將聲音放緩。
盡管情感如風暴在胸中肆虐。
她抓住了湯姆的下巴，抵在他身後的手虛虛將男生籠罩在懷裏。
細細密密的吻落在湯姆的唇邊，感受著那處難過的顫動，布萊爾胸口像被一團亂糟糟的情緒堵住，她的心境遠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麽平靜。
但這副平淡的神情，卻足以迷惑人心。
多熟悉的語氣、神情和做派，記憶中女生平日微笑的畫面似乎和現在夜色中的她混為一體，如今的湯姆卻像被潑了身涼水，陌生的寒意沿著脊骨逼上大腦。
他驟然驚醒，繃緊顫抖的嘴唇，壓抑住跑到喉間的低喘——
他簡直在做一件不可饒恕的大蠢事！
為了“愛”這種累贅多餘的情感失控得不像自已！
“湯姆……”
她在耍我。
“……你還好嗎？”
為了看我笑話所以故意裝出之前那副樣子。
布萊爾有些啞口，她張了張嘴又像想起什麽，把嘴巴閉上。
為什麽，我為什麽會相信，然後像個搖尾乞憐的可憐鬼一樣鬧出這場醜劇——
湯姆猛地攥緊手中的衣領，又緩緩松開。
剛才那種憤怒從他身上消退了，就像被潑了一桶水的篝火，只剩下慘淡的煙和焦黑的木柴，溫度、光亮，全都消失了。
“l hate you.”
他垂下頭，淡淡說了句話。
布萊爾停下動作，她柔和的臉色變得面無表情，那雙鎏金色眼睛閃爍著非人的陰郁，沒有說話。
“never，永遠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如同逃離一場令他窒息的夢境，湯姆立刻推開，他衣擺蹁躚，在半空中劃過一道淩厲的痕跡，不留情面地離開了。
房門在空氣中搖擺，傳出輕微的吱呀吱呀聲，像一只無形的鬼穿梭游蕩，一會兒空曠的教室終於陷入了沈靜。
她的面容映在那扇落了沈的窗戶上，膚色森白，鴉羽般的黑發垂落，黯淡無光的金瞳。
靜得，令人心口發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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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在詭異的氛圍中襯得尤為搞笑。
湯姆輕抿了下唇：“它剛剛是在歡迎你，順便感謝你上次在密室幫忙的事。”
看著女生有點古怪的表情，她似乎對這個和自已想象中的大相徑庭的真相不太相信。
這也不是沒可能，畢竟一只口若血盆的蛇怪昂起身子有半邊樓這麽高地迅速沖過來，絕大多數人都會下意識以為它是要攻擊！
意識到自已錯怪了，且說了句蠢話的布萊爾清了清嗓子，松開了快嵌入蛇頭的手，若無其事地拍了拍那處鱗片。
她臉上閃過一絲尷尬，眨眼間卻又恢覆如初。
速度快得讓湯姆以為剛剛是他眼花。
看不懂事況的巴茲利斯克乖巧地趴在一旁，湯姆走上前來：“她聽不懂蛇語，方才誤以為你是要襲擊才摁住你的， basilisk，好女孩，下次先告訴我好嗎？”
熟悉的嘶嘶聲響起，蛇怪聽話地點點頭，它頭顱巨大，這動作做起來有點笨拙。
巴茲利斯克晃了晃腦袋，用平時看向獵物的豎瞳悄瞇瞇地望向湯姆的身後，眼中閃爍著不解的光芒：
明明這個“人”是它的同類才對，為什麽，會聽不懂它說話呢？
蛇類嗅覺敏銳，口腔頂部的犁鼻器能夠感知到人類所發覺不了的氣息，透過人類渺小的身軀，幽深磅礴的海嘯降臨，靈魂叫囂著被席卷。
每每此時巴茲利斯克便會感受到體內不斷竄動的嗜血因子，獸類的本性欲望讓它們渴求鮮血和死亡。
表皮的鱗片被刺激得開合，蛇怪默默收回了看向湯姆身後的視線。
它乖巧地吐出信子：“我知道了，湯姆。”
他們未曾在密室逗留多久。
不僅是盥洗室內的通道還開著的緣故，考慮到鄧布利多很有可能過不了多久就會返回，湯姆細細檢查過蛇怪後，兩人便憑借著它回到了盥洗室。
滴滴噠噠的水聲回蕩，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的清脆響聲在空曠的盥洗室內尤為突兀。
布萊爾伸出手，隔著皮套，指尖上驟然蹦起一縷火苗，紅光搖曳照亮了臨近的昏暗。
熟練的無杖魔法。
湯姆輕輕一瞥，暗自將學習無杖魔法的念頭刻在心中，魔杖雖然好用但不方便攜帶，沒有任何巫師能夠拒絕無杖魔法！
火光映照處女生輪廓線條挺立的側臉，她掃視過一周，迅速收回手指，再次降臨的黑暗掩蓋了她的面容。
“和我們剛剛來的時候沒什麽變化，看來教授他們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安全起見，我們先離開這裏。”
湯姆率先接下了她的後半句，被截話的布萊爾稍楞半秒，隨即微笑應聲。
“好。”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盥洗室。
外面漆黑一片，烏雲遮住了所有的光芒，細雨停歇，稍寒的冷空氣游蕩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
夏日穿得單薄，冷風吹過褲腳微揚，倒還真能感覺到一絲絲寒意。湯姆朝身上施了個保暖咒。
他看向身側的布萊爾，只見她神情自若，不像被這陣冷風有所影響。
兩人的步伐不緊不慢。
也許是被身旁人的泰然自若所感染，又或者是湯姆確信即使被發現他也有一百種方法擺脫扣分。
於是在這幾些不清不楚的小原因下，這場宵禁後的違規“夜游”成功變成了兩人悠閑的踱步。
安靜的氛圍圍繞在他們之間，並肩而行中沒有絲毫的不適，拋下偽裝和虛假，輕松如同一股溪水流淌在夜色之中。
走著走著，布萊爾的腳步猛地一頓。
她似有所感地擡頭看向天花板，似乎在透過這塊厚重的石膏板吊頂望向上面的三樓，她拽住了湯姆的手臂。
“先等等，普林格和鄧布利多都在樓上，他們馬上就要下來了，我們先找個地方藏起來。”
湯姆無暇顧及她是如何知道的，看著布萊爾不作偽的神情，他下意識選擇了抓住她的衣袍：“這邊！先往前走，在拐角處的盡頭有間廢棄教室。”
既然已經成功探望了蛇怪，在最後時刻被教授逮到扣分懲罰可就是一件沒有必要的蠢事。
邊說，布萊爾沒有猶豫便跟在他身後。
在深夜的長廊上奔跑太過張顯，快走不失為一種不錯的方法，稍寒的風揚起他們走動時的發絲，心臟鼓動著跳躍，如同歡愉的音符咚—咚—咚——
嘭！
用阿拉霍洞開一擊即中，緊隨在湯姆身後的布萊爾瞬間將房門關緊。
“梅林，你動作再大點就能直接把鄧布利多他們喊過來了。”湯姆轉過頭，朝她回一個無語的神情。
布萊爾走到一張廢棄的桌椅旁，她揮了揮手，上面的灰塵剎那間清洗幹凈。女生像沒骨頭般坐下，雙臂攤開，悠哉地仰頭註視著湯姆。
她其實確定教授距離他們還有一定距離，而且在這個距離內用這種音量關門不會引起他們註意。
這種事解釋起來太麻煩，一般情況下她只需按照尋常那樣冷淡不語便好。
凝著那雙純黑的眼睛，布萊爾輕笑開口：“是我太著急了，原諒我吧，湯姆。”
溫柔的嗓音帶著她獨有的磁性，漫不經心的語調卻恰如其時地敲在了湯姆未從運動中緩回來的心臟上。
——不合時宜地漏跳半拍。
他垂眸打量著癱在椅子上的女生，語氣低沈：“你到底為什麽今晚要和我一起行動？密室裏明明沒有你想要的東西。”
“嗯，讓我想想啊，不是你先說的‘我們’嗎。”
“據我所知，你長著一張能說話的嘴。”
湯姆雙手抱胸，隔著空氣兩人一俯一仰地對視。
“所以你可以拒絕，拒絕今晚這趟對你來說既危險又毫無關系的冒險。”
他說話有點咄咄逼人，布萊爾唇邊的笑意微散，她慢悠悠地開口：
“糾正一下，我並不覺得有哪裏危險。”
“偶爾待在學校裏我都閑得快發黴了，剛好你要去密室，那我就陪你去咯。”
這話說得散漫，卻不符合她平日的做派。
明明平時最討厭麻煩事，恨不得全世界都跟自已隔離開的布萊爾，不經意間側頭。
在看到那雙朝自已投來的純黑色眼睛，和那句“我們？”時，嘴巴一骨碌，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就應下了。
於是剛剛這段話乍聽起來也不由地藏了些許暧昧。
陪伴。
是情感中下意識的想要靠近，連肢體接觸中也透露出幾分親昵。
雲層稀薄稍散，稀疏淺淺的月光綽綽，廢棄的教室內沒有窗簾掛飾，透過蒙塵的玻璃窗凝在桌面上一小片。
它正正地落在湯姆的臉龐，那雙比皎月還澄澈耀人的眼睛中仿佛流動著難以名狀的情愫，伴隨著運動後尚未散去的激烈，明晃晃暴露在布萊爾的眼中。
她神色一凝，一種不太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果然，布萊爾剛站起身試圖找借口避開，下一秒湯姆走到她面前，用身體抵住桌邊，阻止了她想要離開的腳步。
布萊爾站定，語氣覆雜又似警告：“湯姆。”
男生靜靜註視著面前的女生，從第一次見面湯姆便註意到她無法忽視的容貌。
在陽光下，熙攘的常青藤在走廊上映出錯落有致的陰影，利維坦就像古歐神話中雕刻出的神明。
湯姆微微垂眸，他擡起手指抵住女生蠕動的嘴唇，“噓。”
漂亮的鎏金色眼睛離他非常近，璀璨輝煌的金海令人想要沈溺其中，湯姆曾經也動過將它們挖下來擺在枕邊的念頭。
他非常清楚面前的Alpha對自已抱有好感。
湯姆歪了歪頭，這動作讓他做起來有點可愛。
布萊爾意外地出了點神。
她仿佛被凍結咒定在了原地，無法動彈。只能任由湯姆用指尖劃過臉龐，指腹細膩。
遮掩在纖長濃密的眼睫下，純黑色的瞳孔裏映出這張平靜的面容。
他不否認自已對利維坦存在的一星點好感，可能比他以為的還要稍微多一點。
但他不了解她。
她的身世、想法、或者說她對自已隱瞞了什麽，湯姆統統不知道——而習慣掌控關系主動權的他此刻卻有了一個大膽而恐怖的欲望。
這是不對的，將一個不能完全掌控的人放在身邊。
這是不對的。
這是件不理智的蠢貨行為！
他在心底警告自已，密密麻麻的呼喊聲在手指劃過那張淡粉色的唇時煙消雲散，徹底沈靜。
湯姆坐在桌子邊緣，他喜歡自上而下俯視著利維坦，看著那雙鎏金色眼睛閃爍擡起，這樣才不會讓他感覺自已是她居高臨下的玩味一瞥。
黑瞳微垂，湯姆的表情、輪廓、臉上的線條都柔軟得不可思議。
他捧起布萊爾的臉龐，心臟急促的跳動令他鮮有地指尖輕顫，湯姆·裏德爾同意讓這個歆慕自已的Alpha待在身邊。
他隱約期待著，所以他高傲開口。
“利維坦，成為我的追隨者。”
“只要你不背叛我，我保證，會讓你永遠陪伴在我身側。”
語調似綢緞般柔軟順滑，瞳孔中倒映出布萊爾的面容，閃爍著攝人心魄的一縷紅光。
如此坦誠，又如此小心翼翼，仿佛祈求憐愛的貓咪試圖用嬌蠻的傲慢得到想要的回應。
他的言論總是這麽可愛單純。
布萊爾靜靜註視著湯姆，月光綽綽約約從高窗傾灑下來，她微微張口：
“我不會成為任何人的追隨者。”
輕柔的似乎融化在空氣中的聲音，卻像一道驚雷劈在湯姆耳邊，他猝然睜大眼睛。
“為——”
他語氣盡量維持平穩，咽下滿心的驚愕。
湯姆看著她，瞳孔暈染起墨色，逐漸加速的語氣暴露了他此刻的紊亂：“追隨我，我會給你帶來更多的力量，榮耀地位，我們會擁有很多，甚至……”
他的嗓音驀然而滯，急促地喘了兩口氣，湯姆將落在舌尖的“永生”咽了回去。
“……”
空氣凝固，房間一下子安靜極了。
“湯姆，”布萊爾望著他，低低地嘆了口氣。
“這些對我來說，沒什麽（lt's nothing.）”
“這當然有意義！（it's something.）”
湯姆臉色繃緊，帶動著面部肌肉微顫，怨懟和委屈一並湧到喉嚨口。
從來到霍格沃茨，魔法給他帶來的沖擊讓他想得到更多的東西，湯姆曾經也想找到自已的父親，卻發現自已的出生甚至就是一場騙局。
自已已經沒什麽可失去的了，只有永恒的榮耀和無上的權利才不會背叛自已，只有生命是屬於自已的。
他想要永恒！
而利維坦，卻用一句輕描淡寫的“沒什麽”否認了湯姆所堅定的。
他那雙漂亮的黑色眼睛幾欲噴火，一股無法言說的被背叛的憤怒從他胸口蔓延開來，滲進四肢百骸。
你了解我的所有！
卻輕而易舉地說出這種話。
“這不公平——”他低聲吼著。
布萊爾撫過他咬緊的嘴唇，看著泛白的那處迅速恢覆血色。
“這很公平，湯姆。”
她溫聲道，毫無餘地。
湯姆的手滑落向下，他攥緊布萊爾的前襟，意料之外被拒絕的錯愕，像團發黴的棉花死死堵在他的胸口。
“你為什麽拒絕我，告訴我，利維坦……你現在在想什麽。”
“你喜歡著我不是嗎。”
布萊爾眼神微動。
“你騙不了我，利維坦。”
這說得有點語無倫次，盡管湯姆的表情沒有什麽變化，可輕微顫抖的嘴唇已然暴露了他的情緒。
湯姆看著近在咫尺的面容，他聲音透露出歇斯底裏的沙啞。
“你他媽的明明愛我。”
“但是你拒絕了我，用這些簡單又愚蠢的話，你不想陪著我。”
他看起來要哭了。
布萊爾垂在身側的手輕微顫抖，她握緊成拳，卻又洩力松開，隔著皮革手套緊緊覆在湯姆放在她衣領上的手。
鎏金色的眼睛柔和穩重，對上男生泛紅的眼眶。
“不要說臟話，湯姆。”
被攥緊的衣領發出一聲尖銳的撕扯。
如同透過鐵欄看向外面被家人牽住手的孩子，小湯姆站在孤兒院裏頭一次意識到自已是無人要的，那種怨恨苦澀，從舌根蔓延開來，濃稠地滑落向下，直至腐蝕內臟。
湯姆露出個似笑似哭的表情，任由布萊爾溫柔的親吻落在眼眶、鼻尖、嘴唇。
他沈聲罵道：“去你的吧……”
澄澈的皎月照亮四周的黑雲，泛著一片片幽藍色光暈。在垂下光影的教室裏，窗戶浮動的白紗如舞動的幽靈。
“l'm sorry.”布萊爾將聲音放緩。
盡管情感如風暴在胸中肆虐。
她抓住了湯姆的下巴，抵在他身後的手虛虛將男生籠罩在懷裏。
細細密密的吻落在湯姆的唇邊，感受著那處難過的顫動，布萊爾胸口像被一團亂糟糟的情緒堵住，她的心境遠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麽平靜。
但這副平淡的神情，卻足以迷惑人心。
多熟悉的語氣、神情和做派，記憶中女生平日微笑的畫面似乎和現在夜色中的她混為一體，如今的湯姆卻像被潑了身涼水，陌生的寒意沿著脊骨逼上大腦。
他驟然驚醒，繃緊顫抖的嘴唇，壓抑住跑到喉間的低喘——
他簡直在做一件不可饒恕的大蠢事！
為了“愛”這種累贅多餘的情感失控得不像自已！
“湯姆……”
她在耍我。
“……你還好嗎？”
為了看我笑話所以故意裝出之前那副樣子。
布萊爾有些啞口，她張了張嘴又像想起什麽，把嘴巴閉上。
為什麽，我為什麽會相信，然後像個搖尾乞憐的可憐鬼一樣鬧出這場醜劇——
湯姆猛地攥緊手中的衣領，又緩緩松開。
剛才那種憤怒從他身上消退了，就像被潑了一桶水的篝火，只剩下慘淡的煙和焦黑的木柴，溫度、光亮，全都消失了。
“l hate you.”
他垂下頭，淡淡說了句話。
布萊爾停下動作，她柔和的臉色變得面無表情，那雙鎏金色眼睛閃爍著非人的陰郁，沒有說話。
“never，永遠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如同逃離一場令他窒息的夢境，湯姆立刻推開，他衣擺蹁躚，在半空中劃過一道淩厲的痕跡，不留情面地離開了。
房門在空氣中搖擺，傳出輕微的吱呀吱呀聲，像一只無形的鬼穿梭游蕩，一會兒空曠的教室終於陷入了沈靜。
她的面容映在那扇落了沈的窗戶上，膚色森白，鴉羽般的黑發垂落，黯淡無光的金瞳。
靜得，令人心口發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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