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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買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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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這世上有人上下兩張嘴一碰,就能給別人頭上安上莫須有的罪名。】

夜裏暑氣下去不少,隊伍停下來生火做飯,準備紮營過夜。

樹枝燃燒發出“劈啪”的聲響,雲枕寒坐在火堆前,單手撐著下巴,思索著近日發生的事情與將來的打算。

想了半天也沒什麽頭緒,雲枕寒的眉頭漸漸皺在一起,擠出一道淺淺的豎紋。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很明顯,雲枕寒連頭也不用回,就知道來人是不會武功的朱隼。

朱隼坐到雲枕寒對面,開口道:“雲兄弟在為何事煩惱?說來聽聽,說不定我能為你解答一二。”

白衣書生經過這幾日的舟車勞頓,只眼下添了些青黑,總體還是一副風流倜儻的模樣,不過額頭上又紅又腫的大包,破壞了整體的瀟灑。

燕鳴不放心朱隼,問隊伍裏的醫官要來治療跌打損傷的藥膏,在朱隼的額頭上厚厚敷了一層。

雲枕寒透過舞動的火舌看到朱隼的模樣,差點兒笑出聲。燕鳴這小子,只說了給朱隼敷藥,沒說這藥膏是黑色的啊?這下好了,朱隼白凈的臉糊了一額頭黑色藥膏,活像栽到泥潭裏一樣。

以防自己真的笑出來,雲枕寒連忙轉移視線,專心盯著一根燃燒的木柴。

看雲枕寒不說話,朱隼自顧自道:“雲兄弟可是在想這批刺客的來歷?”

“唔......對,”雲枕寒含糊應道,“這些刺客人數還行,就是水平一般,刺殺又不是打仗,哪裏還有靠人數取勝的?”

朱隼三言兩語給雲枕寒分析了一通。雲枕寒是半夜離開的羅城,而刺客不到一日就追了上來,明顯是很快就得到了消息。結合之前雲枕寒拒絕章太守的賄賂一事,應當是對方害怕暴露,才派出刺客刺殺的。

看來這賑災遠不如自己想象的簡單啊,雲枕寒眉心的豎紋皺得更深。

朱隼又道:“雲兄弟,對於賑災的事情,我有幾句建議,你聽聽看能不能行。這物資不能給當地的官員,以防他們貪汙。同時也不能直接無償發放給百姓,人都是有劣根性的,只要有過不勞而獲的經歷,以後也都會想著不勞而獲。

“我們到了災區後看看當地的情況,規劃一些比如修路等有利於發展的活計,讓那些年青的身強力壯的災民們用勞動換取食物錢財。”

這個想法正中雲枕寒下懷,他接下賑災的聖旨,不是為了在皇帝面前表功,而是為了公主。他不能像之前賑災的大臣一樣,將賑災銀送到有災情的地方就結束了。

首先雲枕寒得將災民聚集起來,讓他們修建河堤,其次受災的地方肯定沒有多餘的糧食,他也得提前準備,不然買不來東西的銀子,和石頭沒什麽區別。

如今的問題是,糧食從哪裏來?從京城帶出來的賑災物資,只能解一時之急,要撐到河堤修好,至少得一月,物資裏那點米糧可是不夠的。

“帶的不夠,我們就去買嘛,剛巧咱們的下一站,就是遼通城。”朱隼笑道。

雲枕寒不解:“這災情已經有一陣了,這會兒又是青黃不接的時候,遼通哪裏還能有多餘的糧食?”

“雲兄若是不信,咱們去了一看便知。”朱隼自信道。他幫公主打點鋪子,做的是全國各地的生意,哪裏盛產什麽,需要什麽,他都一清二楚。遼通地勢平坦,土地肥沃,是西北產糧的重地,說是西北糧倉也不為過。

這幾年西北是有些旱災,不過都是些偏僻地方,遼通周圍河流很多,沒影響到田地收成。那些佃戶除了上交的田稅與自己所用以外,還餘下不少,城裏的商人便以稍低於市價的價格收購,或是囤積起來,或是賣往外鄉。

以遼通這幾年的田地產量,就算是再旱上幾個月,也能支撐得了周圍幾座城的消耗。

雲枕寒吸取羅城的教訓,不欲打草驚蛇,讓手下的人帶著賑災隊伍駐紮在城外稍遠的地方,自己和燕鳴朱隼先進城探探底細。

因為盛產糧食,所以遼通的米糧商鋪比起別的地方要發達不少。街上大大小小的米店有十餘家,看起來餘量充足,只是價格比起往常要高出不少。

要知道,遼通作為糧食的產地,價格一般都是最低的,如今的價格比起之前,竟然翻了幾番。可即便如此,來買糧的人也還是絡繹不絕,甚至排起長隊。

“這米價如此貴,為何還有這麽多人買呢?”雲枕寒等人排在買糧的隊伍的末端,與旁人攀談道。

“不買不行啊,往年都是每石五百文,這才幾日,就漲了一百文。前邊還有很多人嫌貴,那小二直接說,後面還要漲,買不起的別湊熱鬧。”有人抱怨道。

還有人附和:“本來大夥還不信,這一天一天的不下雨,地裏莊稼都快枯完了,不買這米吃什麽呢?”

“這些腌臜商人,明明有的是糧,卻要擡高價格,要不是實在撐不下去,我才不想給他銀子!”有人憤憤道。

過了好一會兒才排到雲枕寒,他詢問店小二:“這米怎麽賣?”

“一石六百文,二石一千二百文,以此類推。”小二快速答道。

“我看買糧的人這麽多,你們有這麽多米糧嗎?”

“這位爺,你要買就快買,問這麽多幹什麽?”小二有些不耐煩。

雲枕寒道:“我要買的量很大,多問問怎麽了?還不是怕你們供不起。”

“說什麽笑話,沒有我們供不起的貨,你只需要掂量掂量自己的銀子夠不夠。不買就一邊去,來,下一個。”小二沒有再理雲枕寒,轉頭招呼後面的客人。

朱隼碰了一下燕鳴的肩膀,示意他帶雲枕寒離開。

三人悄無聲息地走出城門,雲枕寒撕下臉上用作偽裝的假胡子,氣道:“明明糧食充足,為何這些人還要擡高物價?”

“雲兄弟,總不會有人嫌錢財多吧。”朱隼笑道。

話是這個道理,雲枕寒有些煩躁,現在遼通的米糧價格大漲,他手裏的錢並不夠買到足量的糧食,後面的設想就實現不了,難道還是會像前世一樣,災情遷延許久,最後造成難以挽回的損失嗎?

“雲兄弟莫急,你接下來聽我的,保證給你把糧食湊齊。”朱隼說著,湊過來耳語一番。

當晚隊伍拔營,並不掩飾行蹤,往遼通城出發。二百餘戰馬連夜奔襲,火光在夜色中匯成一條長龍。

等遼通城的太守從睡夢中被下人喊醒的時候,雲枕寒的軍隊已經在緊閉的城門外面紮營了,此時天色微亮,距離一般城門開啟時間還有半個時辰。

太守連衣服都顧不得整理,急匆匆下了床,前去迎接。他邊走邊在心裏罵羅城的章太守,做事不利,打聽事情也出錯。明明說賑災大臣一行只有二十餘人,刺殺之事萬無一失,可事實呢?黑壓壓的騎兵齊刷刷站在他遼通城門口,活脫脫一個下馬威。

通遼太守將雲枕寒一行迎進城,雲枕寒表明來意,太守裝模作樣糾結半晌,為難道:“您也知道這旱災嚴重,我們今年也是顆粒無收,都靠往年的一些餘糧過活,就算我是太守,也最多為您湊上一百石,更多的就無能為力了。”

一石糧食差不多夠一人吃上一月,雲枕寒預計需要一千石糧食,這點兒遠不夠。

朱隼咳嗽一聲,接過話頭:“這些事後面再商量,路上奔波許久,眼下倒是覺得腹中空空了。”

太守馬上會意:“若是幾位不嫌棄,就請到府上用個便飯。”

說是便飯,實則一點兒也不簡單,山珍海味擺滿一桌。太守舉起酒杯,笑道:“一些家常菜,若是不合各位的口味,請多擔待。”

雲枕寒面無表情地坐著,除了喝幾口酒,幾乎不動筷,流水般的佳肴還沒上齊,雲枕寒就起身離開了。

倒是朱隼如魚得水,與遼通太守談笑風生,如同失散多年重逢的親兄弟一般。

中途遼通太守看雲枕寒離席,向朱隼投過去詢問的眼神,朱隼擺擺手,低聲道:“這些當兵的就是這臭脾氣,雖然說也是一心為百姓,但是也太不懂變通了。莫要理他,若不是太子的命令,我也不想與三皇子的手下為伍。”

“太子?三皇子?”遼通太守露出感興趣的神情。

朱隼左右看看,遼通太守會意,揮手讓伺候的下人們都出去。

也不知他們都說了些什麽,總之到了第二天早晨,一千石糧食就湊齊了,

“城裏的商人聽說是為賑災,都把手裏的餘糧捐贈出來,大夥兒齊心協力,也算是咱們遼通為百姓做的一點兒貢獻了。”太守沖雲枕寒笑,眼睛瞇成一條縫。

看著實打實的糧食,雲枕寒的臉色緩和不少,沖太守一拱手:“多謝,我回去會向皇上稟明的。”

“一點小事,不足掛齒。”太守連連擺手。

駐紮在遼通城外的軍隊再次拔營,跟隨雲枕寒一行離開。

雲枕寒實在好奇,驅馬與朱隼的馬車走在一起,透過馬車上的小窗問他:“這太守竟然會松口,你們昨晚說什麽了?不會就因為你騙他你是太子的人吧?”

朱隼看看四周,沒人註意,打開扇子掩住嘴,低聲道:“有這個原因,不過還不夠。我們商量好了,到時候等你回京參上你一本,說你帶著不少士兵,利用賑災的名義,強行低價征收米糧高達三千石,中飽私囊了不少。”

“三千石?明明只有一千石!而且到時候都是發放給災民的,這種子虛烏有的事情,皇上肯定不會信。”雲枕寒咬牙道。他一直和率直爽快的武夫打交道,不知道這世上有人上下兩張嘴一碰,就能給別人頭上安上莫須有的罪名。

“遼通的商賈可都是證人,正好有你這個冤大頭,不得把那些舊賬壞賬都栽在你身上啊?”朱隼合上折扇,安慰雲枕寒,“別生氣,這不是騙他的嘛,到時候回了京城有霜華給你撐腰,不怕這等小人的誣陷。”

雲枕寒斂下情緒:“不管怎樣,這次的事情謝謝你。撐腰還是算了,不要把公主牽扯進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裏來。公主的位置看似崇高尊貴,實則有很多身不由己,你陪伴公主這麽多年,想來這些道理,肯定比我更清楚。”

朱隼點點頭,他敏銳地察覺到雲枕寒的話語有些怪,但是細想又覺得沒問題,自己和霜華自幼相識,到現在確實有很多年了。

作者有話說:

久等了,周更計劃失敗於卡文。謝謝大家的評論(′`)努力趕進度,讓早日見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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