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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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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枕寒艱難地消化眼前的文字和淩霜華的話語,被“和離”兩個字震得嗡嗡作響。】

不一會兒福叔就將人帶到了,是一對穿著樸素的小夫妻,妻子看眉眼與雲枕寒有些相似。

夫妻倆一進門,遠遠看到抱著孩子站在床邊的雲枕寒,話還顧不得說,先齊齊跪下來磕頭。

“不是說好孩子送出去就再無瓜葛嗎?你們這是幹什麽?”雲枕寒示意福叔止住他們磕頭的動作,皺眉道,“再說了,這孩子到時候就是我雲府的嫡子,榮華富貴享用不盡,我還能苛待了自己兒子不成?”

跪著的男人擦擦汗,焦急道:“少爺息怒,是草民爹娘一時糊塗,想著孫兒跟著您大富大貴,才瞞著草民將孩子送出去的。”

旁邊的女子面容憔悴,眼睛紅腫著,要不是這男人扶著,恐怕就要撲倒在地。

“草民也知道孩子跟著您要好上千倍萬倍,只是草民與娘子實在舍不得孩子,鬥膽懇求老爺讓草民一家團聚。”男人說完,深深埋下頭,在雲枕寒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重重磕了三個頭,大有一副雲枕寒不答應就長跪不起的架勢。

“你莫逼我,”雲枕寒生氣道,“白紙黑字寫得清楚,你家人都畫了押,孩子又不是物品,還能這樣給來給去的嗎?”

“福叔,”半靠著床的淩霜華開口道,“請客人去前廳歇息片刻,這孩子長得討喜,雲少爺一時舍不得,就讓他再與孩子待會兒。”

公主金口玉言,小夫妻自然信服,再拜了拜,互相攙扶著跟著福叔離開。

自此二人再無對話,一炷香時間過後,淩霜華平靜道:“時間差不多了,駙馬,把孩子還給人家吧。”

雲枕寒不作聲,低著頭抱著懷裏的小嬰兒一動不動。

淩霜華深吸口氣,長嘆道:“駙馬,本宮的孩子沒了還不到一月,實在無法分出精力再去養一個別人的孩子。”

聽了這話的雲枕寒驟然擡頭,對上淩霜華的視線。

即使在病中,公主的面龐也是美麗而奪目的,可是那雙淺色的眼珠不像平日那樣閃耀,而是隱隱透著悲切與疲憊。

只此一眼,雲枕寒就潰敗下來,他頹然地轉身,將手裏的孩子交到了候在門外的阿秋手裏,目送阿秋的背影消失在小院裏。

“公主,”雲枕寒面對著門框,低聲道,“這件事是我欠考慮,你莫要放在心上。”

看雲枕寒沒有再堅持,淩霜華松了口氣,點點頭,道:“本宮不會,看得出來駙馬是真心喜歡孩子,駙馬且再等幾個月,到時安氏的孩子就出生了。”

聽到公主寬慰自己,雲枕寒心中更不是滋味,他甚至不敢轉過身,不敢看此刻公主是用怎樣的表情說出這句話的。

一個丫鬟在門口行了一禮,來報說安婉柔腹中不適,請雲枕寒去看看。

不適就去請郎中,我又不會醫術,這句話在雲枕寒舌尖翻滾了幾遍,被淩霜華一句話堵了回去。

“駙馬去吧,正好本宮也乏了,想休息會兒。”

雲枕寒只好點點頭:“公主休息吧,我晚上再來看你。”

到了安婉柔的房間,果然見她躺在床上,臉色蒼白。

“雲郎……”安婉柔低聲喚他,眼睛紅了一圈。

“郎中來看了嗎?”雲枕寒問道。

“回駙馬,”一旁的點翠答道,“郎中說小姐近日情緒起伏太大,所以有些不適,不過胎兒還算穩定,方才已經開了幾副藥,只是小姐不肯喝。”

“為何不喝藥?”雲枕寒問安婉柔。

安婉柔怯怯地伸出手,想拉雲枕寒的衣角。

雲枕寒仿佛沒看到一般,不經意間向後退了一步,讓安婉柔抓了個空。

“雲郎。”安婉柔掙紮著想起身,眼睛一眨,就有淚珠滾落。

“婉柔,身子是你自己的,孩子也是你自己的,你要作踐還是愛惜,全看你自己了。”雲枕寒心裏知道自己應該表現得溫柔一點,只是他偽裝不下去了,他突然覺得很疲憊,不想再與安婉柔虛與委蛇,他想,自己現在應該做的是在公主身邊陪著她,而不是在這裏看安婉柔試探自己。

雲枕寒伸手摸了摸一旁的藥碗:“藥涼了,再煎一碗。”

“是。”有丫鬟應道。

“婉柔,你好自為之吧。”雲枕寒沒有再看安婉柔,徑自走了。

直至日落,雲枕寒才從自己的書房出來,他寫了一封休書給安婉柔,不過現在還沒想好何時給她。

公主近日一直臥床,想必胃口不是太好,小產後身子虛弱,還需要進補,所以雲枕寒從夥房裏拿了些清淡的小菜和白粥,還有一盅熬了好幾個時辰的烏雞湯。

甫一進門,雲枕寒就看到公主端坐在桌子前,桌子上已經擺了兩幅碗筷,看樣子竟然是在等他。

“抱歉,我來遲了。”雲枕寒的語氣不自覺帶了點雀躍,他拿出食盒,迅速地把裏面的東西拿出來。

二人平和地吃了頓飯,淩霜華竟還留下雲枕寒飲茶。

雲枕寒自然連連答應,喜滋滋地想莫不是今日的飯菜合了公主胃口?那明日還要吩咐廚子燉上幾盅滋補的湯。

一杯茶飲盡,淩霜華開口:“駙馬,本宮有件事想拜托你。”

“公主盡管說,我傾盡全力也會辦妥。”雲枕寒自信滿滿,好不容易公主有需要,他定會全力以赴。

“不是什麽大事,駙馬也很容易辦到。”淩霜華臉上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即使面色蒼白,卻也動人心魄。

淩霜華拿出一個信封遞給雲枕寒,示意他拆開。

“駙馬應當也知曉一些本宮母家的事情,其實本宮本來就不想有自己的孩子,也一點都不想自己的血脈流傳下去。”

雲枕寒拆開信封,裏面是一張疊起來的紙,能隱約看到裏面寫滿了字。

淩霜華繼續說道:“孩子應該出生在一個有愛的家庭裏,本宮不能生育,犯了七出之罪,和離書已經寫好了,駙馬簽字吧。”

話音未落,雲枕寒也已經把疊了好幾疊的信紙打開,上面密密麻麻的小楷他看不清,上方“和離書”三個大字卻很醒目。

雲枕寒艱難地消化眼前的文字和淩霜華的話語,被“和離”兩個字震得嗡嗡作響。

“你……你是不是見了孩子的父親,要放棄我和他走了?你不要和他走好不好?他不是真心待你的,他若是真心待你,怎麽會眼睜睜看著你嫁給旁人呢?”雲枕寒猛地站起來,焦急道。

雲枕寒突然發現自己話裏的敵意太明顯,又補救道:“我沒有貶低他的意思,我也知道皇命難違,但是他沒有一點抗爭,任由你一個人陷在深宮,這樣的人,沒有擔當……”

話音越來越低,雲枕寒想起自己和公主的這樁婚事,自己不也是“身不由己”地答應了嗎?同樣沒有抗爭,沒有拒絕,好像自己與那個“負心漢”並沒什麽區別……

淩霜華不知道,隨口一句讓雲枕寒思考了這麽多,只得澄清道:“不是,不關旁人的事情,那天那個郎中說得委婉,可是本宮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這幾日本宮還看了宮中的禦醫,他們都是一個意思,本宮身子虧損太過,以後都不能生育了,所以……”

未盡的話語被雲枕寒打斷了,他頭腦發熱,聽說公主因為不能生育要和離,連忙道:“我不和離,我……我也不能生育。”

什麽?饒是淩霜華在宮中隱忍數年,城府深厚,也不免面上露出詫異的神情。

淩霜華霍然起身,隔著桌子按住雲枕寒的肩膀,問道:“駙馬,你知道你剛才說了什麽嗎?”

“我……我知道,我說,我不能生育,沒有孩子的原因在我,公主沒有犯七出之罪,如果因為這個要和離,我不答應。”

淩霜華目光一凜,出聲喚道:“阿秋。”

阿秋應聲而現,她會些淺顯的醫術,只是不精通,不過雲枕寒這病癥很是明顯,一把脈便能知曉。

“給駙馬把脈。”淩霜華抓起雲枕寒的手臂。

阿秋執起雲枕寒的手腕,並起雙指覆上去,眼睛慢慢瞪大了。

“公……公主……”阿秋話都說不利索了,“駙馬……駙馬所言非虛。”

這句輕飄飄的真相如同閃電一般劃破淩霜華心中的迷霧,怪不得,他之前假懷孕的時候,安婉柔敢指使丫鬟說自己的孩子並非雲枕寒所出,自己當時還疑惑為何安婉柔敢如此篤定,現在想來她恐怕當時就知道雲枕寒不能生育之事了。

一瞬間更多的疑問在淩霜華心中浮現,雲枕寒不能生育,他自己是何時知曉的?如若是在自己假裝懷孕之前,那他自然會知道自己懷的孩子不是他的,為何還能如此自如地應對?甚至……甚至還如此上心,做了許多小孩子的玩具……

那些雲枕寒借青枝的手送來的小玩意兒還在隔間擺著,淩霜華都一一看過,自然能品出來其中的辛苦與用心。

淩霜華屈居雲府一隅,可也不是睜眼瞎,對雲枕寒的動向還是略有了解的,他從很早的時候就經常鉆進他院子裏的雜物房敲敲打打,做這些小玩具了,看樣子是真心期待孩子的出生。

不對,淩霜華眉頭緊皺,雲枕寒定是早就知道他不能生育了,之前自己坦言腹中孩子的父親另有其人的時候,雲枕寒立時就接受了,他若不是心裏早有準備,怎麽可能如此坦然迅速地接受呢?

電光火石間,淩霜華不合時宜地想起一件小事,安婉柔也懷孕了,她的孩子同樣不可能是雲枕寒的,雲枕寒一定也早就知道,而他也沒有責怪安婉柔。

淩霜華嘴邊露出一絲譏諷的微笑:“駙馬如此大度,幫別人養孩子,本宮看駙馬不應該當統領,應該去當宰相,畢竟宰相肚裏能撐船。”

雲枕寒容忍安婉柔尚能理解,畢竟是他心中所愛,可他為什麽同樣沒有揭穿自己呢?淩霜華不會可笑地認為雲枕寒也是因為喜歡自己, 他覺得雲枕寒城府頗深,隱瞞這許多事情都不露聲色,說不定自己有很多東西已經暴露,而雲枕寒在暗中窺探,準備給自己致命一擊。

消失很久的殺意重現在淩霜華眼裏,他一個眼神,阿秋就懂了含義,二人包著雲枕寒,隱隱有合圍之勢。

作者有話說:

來了來了,久等了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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