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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 初見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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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初見鳳音

◎鳳音花不會當真是為她所栽吧◎

天界有著千萬年不變的靜穆,與充滿煙火氣的人間迥異。

一年多未見,煙蘅發覺自己居然有些想念這樣的靜穆了。

自青丘歸來後,她連靜華墟都未回便被司昀直接帶去了鳳音山。

清蓮臺是鳳音山側的一處小峰,從鳳音山頂就能俯瞰清蓮臺的全貌。

一直跟著司昀上了鳳音山,沿途遇見不少仙者,都是她未曾見過的生面孔,但那些人卻仿佛都認識她,冷淡些的同她點頭示意,熱情的遠遠瞧見她便開始擠眉弄眼。

煙蘅總覺得,要不是礙於身旁這位神君的“不近人情”,那些人能將她圍起來當猴子看。

一直走到無人處,煙蘅才揉了揉自己快要笑僵的臉,扯了扯司昀的銀甲一側。

對方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她。

“鳳音山的仙友怎麽比別處的,都格外好客些?”

司昀眼中劃過一抹笑意,很快消失。

“許是因為你我有婚約在身,他們對你便多些關註,何況上神在天界仰慕者眾,他們識得你也不足為奇,可是他們讓你不自在了?”

眼看著她要是點個頭,司昀能立馬清空這條路上的人,煙蘅忙擺手道:“並沒有,我只是好奇,神君說什麽仰慕者眾,豈不是在嘲諷於我,誰不知神君才是天界諸多仙子掛在嘴邊的意中人?”

煙蘅發誓,她只是下意識打趣,絕無旁的意思,不料司昀竟一本正經地解釋起來。

“她們中有些人甚至未曾見過我,與我熟識的更是一個都沒有,哪裏來的欽慕?”

“這……以神君的聲名卓然,哪怕素未謀面心生敬仰亦是人之常情。何況女子多愛英傑,神君都快被描繪成三頭六臂無所不能了,自然不乏女仙傾心。”

“阿蘅聽了傳聞亦是如此嗎?”

“什麽?”煙蘅一楞。

司昀卻轉過身繼續往前走,他匆匆歸來,還未及卸下銀甲,但他行動利落,絲毫不受銀甲束縛,反而更顯英姿勃發。

煙蘅想了想,不覺得自己的說辭有問題。

她提裙跟上,聽得前方神君道:“我不是三頭六臂的英傑,亦非冷心絕情之輩,旁人怎麽看與我無關,但阿蘅,你我將要結為道侶,我希望你不僅從傳聞去認識我。”

煙蘅正要再開口說些什麽,對面拐角處卻走來四五個仙者,紛紛對二人行禮。

她只好將原本要說的話咽了回去,只笑道:“第一次來鳳音山做客,本來還以為會無聊,不曾想鳳音山原來是如此景色秀麗、靈氣充裕之地。”

許是這話聽來有些突兀,司昀莫名轉頭看了她一眼,半晌後應道:“你喜歡便好。”

煙蘅不過隨口一提,她早忘了昔日鳳音山荒蕪,向來寸草不生的傳聞,也絲毫沒想起來此處因何遍栽奇花。

只是走著走著,她有些不習慣這樣的沈默,剛巧目光觸及路旁的花長得快及人高,是她不曾見過的品種,便隨口道:“此花我倒是未曾見過,瑰艷若朝霞,還隱有暗香,可有名字?”

司昀默然片刻,暗嘆了口氣,道:“鳳音花。”

這下沈默的人變成了煙蘅。

她就算是再遲鈍,此刻聽到鳳音花三字,也想起來那些傳聞了。

司昀這態度,鳳音花不會當真是為她所栽吧?

後來的這一路上煙蘅沒敢再開口多說半個字。

二人又行了一段,司昀隨手一揮,眼前移形換影,轉瞬便到了一處清幽小樓前。說是小樓,實則是個獨立的院子,樓前有花木交錯掩映,而站在此地可以看見側前方那座最高的正殿,華麗而冰冷,與眼前小樓格格不入。

那是司昀的居所。

煙蘅雖是初次來訪,但一瞧便也明白過來,她思及前事,問道:

“神君之前不是說,天帝有話要告訴我嗎?”

“天帝這兩日忙著處理他事,恐怕要過些時日才有空閑。你先在此歇息一日,我會令人去打點青蓮臺,明早再送你過去。”

煙蘅不疑有他,點頭說“好”。

前方的司昀目光從山頂處收回,面上有一瞬間的遲疑,但他身後的煙蘅並未瞧見。

她仰著頭打量這處居所,神色放松了不少,顯然對此處頗為滿意。

司昀暗自思量。

他的居所在鳳音山最高處,從他的寢居西側看出去,正好能看到清蓮臺。

一路上他都在猶豫要不要告訴煙蘅。

這是他的私心。

他既盼著煙蘅提出此事,了斷自己的私心,又盼著她並未察覺。

六界如今尚算太平,可他成日裏依舊有許多要忙的事,連自己的居所都很少踏進。

接下來的時日阿蘅住在清蓮臺,可他未必會長留鳳音山。

只要他不在,說與不說,也沒什麽兩樣。

但片刻後,正欲往小樓內走的煙蘅忽然被叫住,她轉臉見司昀神色鄭重,只當他有要事同自己說,便立住靜候。

司昀以目光示意高處,待她順著目光看去後才道:“那兒是我的寢居。”

煙蘅點點頭,她看出來了。

“清蓮臺在鳳音山之側,較為低矮,因此從高處望去,可俯瞰整個清蓮臺。不過我……”

“我知道了。”煙蘅應得極快,仿佛這並不是什麽值得商榷掛懷之事。

她的確並未多想,畢竟司昀的品行實在令人信服,何況看得見她住的院子也不是什麽大事。

司昀微楞,隨即一點頭:“如此,你先歇息,我尚有要事,有任何需要都可告訴我、介容。”

他轉身時的動作略微不太自然,但煙蘅並未察覺。

一直到他行至山頂,肅容的神君臉上才露出一個幾不可見的笑,又很快隱去。

他回首望了一眼小樓,隨後叫來介容問起煙蘅此前行蹤。

介容不解其意,便一板一眼將自己所知悉數說出,生怕有半點遺漏。

司昀沒能聽完他的仔細回憶,便打斷道:“她可有結識什麽魔族中人?”

“若說魔族中人,上神在靈孤道抓了一個,後來像是看他無辜就又放了,名叫滿結,是個魔族少年。”

司昀沈思片刻。

只因一個偶然遇見的魔族少年?

他知阿蘅心善,但就怕別有用心之人接近她刻意蠱惑。

否則以靜華墟的立場,就算如今的闌州再無辜,阿蘅也不該是這個態度。

念及此,司昀吩咐道:“你先前不是說,她在人間結識了新的友人?去查查他們的身份可有異常。”

介容遲疑:“神君為何突然要查此事,可是上神有何不妥?”

神君向來只在乎上神安危,但從不幹涉行蹤,今日卻忽然要查上神新認識的人,難道是上神心有兩意,要拋棄神君不成?

司昀不知下屬心中所想,道:“我只是想多了解她一些。”

至於旁的緣由,就不必過多解釋了。

介容聽完忽而連連點頭,一臉若有所悟地領命而去。

而另一處的煙蘅剛剛四處打量完這棟小樓,與外面的清雅不同的是,小樓內裏布置很是奢華,甚至可以說是奢靡。

被芷姎精心愛護,口口聲聲六界只有這一匹的碧水紗,小樓中卻四處懸掛。

桌上狻猊六角香爐中染著水沈犀,七彩鎏金屏風後掛著碧月石串成的珠簾,連床上鋪的都是暮雲錦。

也不知織造的仙子費了多少功夫才得這一匹,就這麽拿來給她鋪床?

煙蘅腳下步子一轉,終究沒敢在床榻邊坐下試試軟硬。

嘖嘖嘖,要不是知道這兒是鳳音山,諸事都有介容做主,她還以為芷姎棄了靜華墟來這兒另謀出路了呢。

她正打量著屋中陳設,窗外忽而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

一個聲音如黃鸝般的姑娘正叫住前面的人,聽動靜人還不少。

“平溪平溪,你快同我說說呀,都說神君不茍言笑,難以接近,可我方才在山路上瞧見他,言辭溫和舉止有禮,並不像傳聞中那樣冰冷無情啊。”

另一道男聲哼笑道:“那是你沒有見識過往日的神君,你就沒發覺神君今日身旁還跟著一人嗎?”

“自然也瞧見了,那是哪裏來的美人,竟真長得跟畫似的,凡人都說貌若天仙,可我自來天界後見過的諸多天仙裏,唯有今日這位堪稱魁首。”

又一道年長些的女聲道:“你畢竟年歲尚小,又是初來不久,沒見過她也不足為怪,但若要說起這位的名號,你必然知曉——靜華墟煙蘅上神。”

對方似乎倒吸了一口涼氣:“那豈不是咱們神君的未來道侶?難怪神君今日不同尋常呢,看來二位感情甚篤啊。”

男聲又道:“只能說哪怕如神君這樣的人物,在心上人面前也會有柔情似水的一面。”

眾人被這句柔情似水齊齊激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紛紛笑罵著先前說話之人。

嬉笑之間,人聲逐漸遠去,領頭的姑娘回頭看一眼扶疏掩映的幽居,臉上笑意更盛了些。

介容仙官為神君的感情可真是操碎了心啊。

片刻後,人聲徹底遠去不聞,那垂枝後有人推開菱花窗,支著手臂靜靜出神。

她知道方才那番話是有人刻意說給她聽的,否則偌大一個風音山,他們為何偏偏從這小樓前走過。

此處陳設頗新,顯然是剛布置不久,這麽大的動靜,整個鳳音山上下想必都已知曉住在此處的是何人。

明知她住在此處還在路過時高聲喧嘩,可不像是司昀教出來的人。

除非他們是受人指使,這等淺顯直白的作風,不必多想都知道是介容的手筆。

煙蘅扶額,只覺一陣頭疼。

他們說得越多,她心中愧疚便越深。

她的確該找個機會盡快跟司昀說明白了。

——

清蓮臺雖在鳳音山之側,但其上並無人居住,素來荒涼。

不過介容不愧為司昀的左膀右臂,雖然有時不著調了些,可動作同司昀一樣利落。

短短一日不僅在荒涼的清蓮臺上變出一座和她昨日暫居之處一模一樣的小樓,甚至連鳳音花都搬過來了。

就是實在太多太密了些,她簡直無從下腳。

介容也不怕她看得厭煩,這是恨不得把花往她眼睛裏塞呢。

東海既然能將此事鬧上天宮,煙衡便已經做好在此待個幾十年的準備。

既是幽禁,自然不能讓旁人隨意進去,只有司昀每隔三日會前來探望,也不曾多留,只在樓外站了片刻便走,煙蘅幾次想叫住他同他說說退婚的事,他都步履匆匆,轉眼身影便消失不見。

煙蘅甚至一度擔憂魔族該不會是打上天宮了,才讓司昀忙成這般模樣。

除此之外,清蓮臺素日裏一直很安靜,安靜得煙蘅準備趁此機會好生修行,鞏固自己近來大有提升的修為。

可她還沒來得及入定,清蓮臺便先有客至。

天界大殿下辰河。

他還帶來了上次煙蘅所托,一直掛心之物——姻緣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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