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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 恩怨消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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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恩怨消弭

◎像是個被夫君抓住紅杏出墻的妻子◎

司昀怎麽突然這麽問,他是不是知道了些什麽?

他知道葉澄明的存在,還是他的身份?

煙蘅這一刻就像是個被夫君抓住紅杏出墻的妻子,慌慌張張想要解釋,卻因為不知道對方到底知道多少而無從辯解。

“神君、怎麽突然這樣問?”

“那阿蘅可願告訴我一句真話?”

該怎麽說?

說她的確有了心上人,可那人是魔尊?

司昀甚至剛從闌州封印處離開,她之前去三朝峰時,介容還絮絮叨叨說著神君近來有多辛苦。

他為了加固闌州封印已經不眠不休數日。

這種時候,她怎麽能說出她喜歡上魔尊這種話?

如果她理智尚存,腦子尚且清醒,就該告訴司昀,闌州的封印沒能被完全修補好,修為高深的魔族仍可自由進出。

可她也說不出口。

滿結的過往、葉澄明的剖白尚在耳邊,她已經分不清到底什麽是對、什麽是錯。

許是因她久久不曾出聲,司昀又道:“這麽難開口嗎?”

好半晌後,煙蘅才道:“神君可知,如今的闌州是什麽模樣?”

司昀並不是會強求之人,今日能問出口已是難得,見她避而不答,心中已有猜測。

但他不願令煙蘅難堪,便順著她的話說道:“我雖奉命加固闌州封印,可並未進過闌州。不過,其實闌州邊境偶爾會有一二魔族,他們有靈智,性情溫和甚至因難以修行而無力自保,流落在外多年,不得歸家,亦是可憐。”

煙蘅聞言心中一動,聽司昀的意思,好像對魔族並不是很仇視?

她這些日子一直在想,神魔恩怨,如今為的到底是什麽?如果闌州之內大多都是如滿結一般的魔族,他們和神仙、妖族又有何分別呢?

“神魔大戰已經過去了十萬年,當初真正作惡,殘暴嗜殺的魔族都已經死了,當初參與大戰的神族也已不存,神君覺得,這場恩怨能不能有休止的那一日?”

司昀深深地望著她的雙眸,似乎要看透她這句話背後的深意。

煙蘅下意識轉開了目光,莫名有些心虛。

“阿蘅可知,為何魔族被封印十萬年,外界提起魔族卻還是多有仇視?如你所說,十萬年過去,真正與魔族有仇怨的,都已經死了。”

“還請神君為我解惑。”

“因為未知,對於一頭被關起來的猛獸,就算過去了十萬年,眾人還是會心有惶惶。誰知道十萬年裏,魔族是改邪歸正,還是蟄伏著等待卷土重來?何況世間有對就有錯,有正就有邪,他們需要魔族這個最錯、最邪的存在,好顯得自己仍有過錯的餘地。”

這話煙蘅一時未能想明白,司昀便解釋道:“就像東海此次行事,他們明知付夢孤與闌州從無往來,也知月閑是青丘之人,跟魔族毫無瓜葛,可他們還是能肆無忌憚地下手,不就是因為自以為占據著正義的一方?

因為她有魔族血脈,因為她竟敢保護魔族,所以她們都該死,就算殺了她們,東海也不認為是需要付出代價的事,畢竟斬殺邪魔外道,不正是多年以來六界之中的正派人士所追求的嗎?只要扯出魔族這面旗幟,誰會在意付夢孤和月閑到底無不無辜?”

司昀的目光很平靜,像是將自己置於他口中的六界之外。

煙蘅怔然地望著他,有些明白為什麽會有神仙說,司昀神君才是如今的六界之中最接近神的人。

雖為神仙,可他卻能跳出神仙的立場去看待魔族,這一點,整個天界都無人能及。

“所以你問我這場恩怨能不能有休止的那一日,我雖無法回答你,但這正是我想做的事。不瞞你說,我雖盡力彌補封印,可我有種預感,要不了多久,闌州的封印還是會破,到那時,如今的魔族是什麽模樣,六界皆可共同見證。

若仍同十萬年前一樣毫無靈智,殘暴冷血,一心掀起動亂,我必誅之。若是他們能放棄吞並六界的野心,願意維持和平,我也會盡全力促成神魔恩怨的消弭。”

司昀只說到此,有侍從前來稟報,道上君有請,司昀便跟著那侍從去了。

煙蘅仍站在原地,直到小半刻鐘後,有人身後拍了拍她的肩。

轉頭一看,卻是先前匆匆離去的崇歡。

“你不是說有要事在身?”

“那不是想給你們這對即將成婚的道侶留些說話的空間麽。”

崇歡盯著她的目光若有所思,托著腮沈吟半晌,才道:

“我昨日就想問你,但看司昀好像有話跟你說,這會兒他忙著去和我大哥商議要事,我才敢來找你。”

看他這模樣,就算他不說,煙蘅也猜到他想問什麽了。

於是她率先擡手:“可別問我,我不知道。”

“我再怎麽看,這兩個人不說一模一樣,也有九成相似,世間真的會有這種事?”

煙蘅推開湊到她眼前的崇歡,分辨道:“哪有九成相似,你仔細看看,還是有差別的。”

“是有差別,司昀的相貌更成熟些,葉澄明瞧著年紀更小些,偏向少年,但葉澄明再長大些,必然跟司昀一模一樣。”

煙蘅卻突然怔住,她搖搖頭:“不,他的容貌不會再變了。”

他說過,他中過劇毒,後來雖然毒解開了,容貌卻一直停留在了少年時期,不會再長。

眼看煙蘅忽然垂下的眼尾,崇歡敏銳地察覺到自己說錯了話,但他不知這幾人間究竟還發生過何事。

“罷了,你既然不說我也就不多問,可你說這兩人知不知道世界上有另一個人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說起來還是自己的死對頭?”

煙蘅聞言搖了搖頭,也有些發愁,她覺得葉澄明應當是知道的,否則就不會對司昀態度那麽奇怪。

但是司昀嘛……

算了,想不明白就暫時不想了,反正她就要回天界,和葉澄明應該也不會再見了。

他們之間的糾葛,自己還是不要太好奇為好,免得又被扯進去,被某人當做棋子。

***

一大早,煙蘅就開始替月閑梳妝。

崇歡以秘術維持著月閑屍身不腐,宛若生前,但青白的面色無從改變,煙蘅便以胭脂點染,半個時辰後,床榻上閉目的女子臉色重新變得紅潤。

稍後崇歡會親自抱著月閑完成整個婚典,煙蘅坐在床邊,用臉輕輕貼了一下那張冰冷而嬌艷的面容。

或許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月閑的唇邊是帶著笑意的。

午時剛過,青丘正殿之上已被裝點得喜氣洋洋。

各色奇花從殿門口一直延伸至高臺之下,鋪出一條路來。

兩旁用以待客的位置上,並無過多來賓,除了幾位青丘的族老之外,便只有煙蘅、司昀和清河。

而最上首,崇繁今日著大典冠服,唇邊含笑,像是真心為新婚的弟弟高興。

青丘的結契大典漫長而繁瑣,但由於新娘子情況特殊,許多儀式無法完成,因而煙蘅與崇歡商議,刪去了許多不必要的步驟。

只是結契大典上最重要的一步便是結契,如今月閑已死,自然無法進行,清河便提議不如效仿人間,拜過天地高堂,加上必不可少的敬拜母神,就算結為夫婦。

故而今日崇歡會抱著月閑先在正殿拜天地高堂,之後再去青丘供奉的母神靈廟中拜母神。

整個儀式中,崇歡都將月閑抱得很穩,他神色喜悅而安寧,目光不時停留在懷中女子身上。

拜母神前須得先焚香敬告,除了一對新人,其餘人都留在靈廟外等候。

崇繁不知何時走到煙蘅身側,望著前方的崇歡,目光深沈。

“崇繁大哥,怎麽了?”

“小蘅,你與崇歡最要好,你覺得他現在開心嗎?”

煙蘅看著崇歡一刻也未從懷中人身上離開的目光,道:“應當是開心的吧,他如願以償和喜歡的姑娘成婚了。”

崇歡歷來不愛受拘束,也厭煩覆雜繁瑣的古禮,可今日他的每一個動作都格外虔誠,任誰都能看得出他有多重視這場婚儀。

“那就好。”

雖然這麽說,但崇繁依舊沒有走開。

煙蘅心知他應當還有話要說,果然,片刻後,崇繁又道:“小蘅,我總覺得崇歡有些不對勁,他自從回到青丘以來,看上去和從前並無不同,還是會說會笑,也會主動替我分擔政事。”

前方崇歡正抱著月閑向母神叩拜,月閑面上的死氣被精致的妝容所掩蓋,不知情的人看了,只會奇怪新娘子怎麽睡著了。

煙蘅忽然明白過來崇繁的意思,崇歡和從前毫無不同,這就是最不正常的地方。

“一個剛剛痛失所愛的人,真的能做到如此平靜嗎?不知為何,我總覺得心裏有些擔憂。”

“崇繁大哥是想讓我看著點崇歡,怕他做出什麽事來?”

崇繁點頭,煙蘅猶豫道:“按說此事我不該推辭,畢竟我與崇歡多年相交,可我前些日子殺了東海的人,天帝已經下令罰我幽禁於清蓮臺,只怕無法脫不開身來看住崇歡。”

崇繁訝然,“可是那個殺了月閑的人?”

“正是。”

“哼,東海竟然敢派人追殺夢孤。”提及此事他眼中浮現出怒氣,有殺意一閃而過,只是礙於場合,仍舊壓著聲音同她道:“月閑是為救夢孤而死,我身為夢孤的夫君,欠她一條命。何況月閑自幼在青丘長大,便如同我妹妹,如今又是我的弟媳,傷我家人,東海此仇,我記下了。”

“天帝那邊,我會替你上書陳情,不會讓你幽禁太久。”

“幽禁倒沒什麽,就算再來一次,我還是會殺他。至於崇歡這邊,我雖然有心無力,但還有清河在。我將要幽禁,不能帶著她,就將她暫時托付給上君,勞煩您多加照顧,也好讓她替我看著崇歡。”

清河在一旁連連點頭。

崇繁的目光從清河身上一掠而過,隨即應道:

“如此也好,我會讓人好好照顧她的。”

二人話畢,覆又看向崇歡。

清河眼已經眼眶通紅,但一直憋著沒掉一滴淚。

今日是崇歡和月閑的喜事,她不能哭!

儀式完畢後,場中紅衣的郎君抱著他的新娘一步步離開,靈廟前忽而不知從何驟起漫天的柳絮。

遠處的山崖之上,有黑裙女子望著這一幕,神色感慨。

世間總是癡情人多,得償所願者少啊。

可惜那日她去晚了,否則那個姑娘本不該死的。

她的目光又落到站在一側的煙蘅身上,久久沒有轉開。

這個孩子,竟然都已經這麽大了。

她果真是老了,這六界的風起雲湧,早已不是她該插手的了。

只是偏偏,有人不讓她如願。

片刻後,黑裙女子舉起手中的酒壺,遙遙朝著大殿新人的方向一敬。

就當是喝過你們的喜酒了。

一口飲盡了壺中酒後,她隨手將酒壺往旁一拋,小巧精致的酒壺骨碌碌地滾落,酒蓋散開,逸出一陣餘香。

若是煙蘅在此,必能認出,這正是傳聞中冥帝最愛喝的前塵醉。

【作者有話說】

司昀:最接近神的男人

寶子們覺得司昀對阿蘅有沒有男女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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