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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 二人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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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二人對峙

◎你若見過他,便早該懷疑我了◎

自面具被揭下後,二人之間忽然陷入了詭異的沈默。

長發綠裳的神女茫然地坐在軟榻邊,並未看他,而是眼神空茫地望著遠處,不知在想些什麽。

葉澄明心中慌亂,他沒打算這個時候暴露身份的。

他想再等等,等到——

是啊,還能等到什麽時候呢,他已經瞞得夠久了。

神魔有別,他始終不敢面對這一日,害怕阿蘅知道了他是魔,會毫不猶豫的拋棄他離開他。

他從不曾為自己身上的魔族血脈而自輕過,但面對煙蘅時,他卻會下意識隱藏。

身份、來歷、性情甚至喜好。

葉澄明必須承認,一直以來,他真切的憎惡著司昀,可在阿蘅面前,卻又忍不住去模仿他。

司昀該是什麽樣?

溫和俊朗?善解人意?

不對,這也不是司昀。

他明明冰冷得像一座雪山,比他這個魔還要缺乏常人的情感,根本也不是什麽溫柔體貼的君子。

那過去這些日子他又是誰?

【那不如就叫,南澈吧,希望他將來能夠幹凈純粹,心思澄明。】

他腦海中忽然浮現當日妖族幻境中書桌前的女子說的話。

那是個被爹娘期待的孩子,南澈,她可真不會取名字。

她的兩個孩子,都不是南澈。

他活到這般年歲,早不會去假設爹娘若在,會更喜歡他還是司昀這種問題。

可在阿蘅面前,他卻不止一次暗自比較試探過。

葉澄明和司昀,她會選擇葉澄明。

那如今魔尊澄明,和神君司昀,她又會作何選擇?

煙蘅突然起身,沈浸在自己思緒中的葉澄明下意識退後兩步,直到看見她臉上的詫異之色時才反應過來,他面具已經摘了,不需要再掩藏。

他欲蓋彌彰的又往她的方向靠了一小步,確認她沒有要避開的意思,眉頭才松了松。

盡管神色堪稱平靜,但葉澄明心中翻來覆去的都是些不能出口的情緒。

半晌後,他才挑了個不那麽危險的話題問道:

“你早對我的身份有所懷疑?”

“我只是偶有猜測,並無實證,何況你的假身份做得天衣無縫,我沒有查到任何不妥之處。天界神仙這麽多,有一個我不認識的散仙也很正常。”

“可是這一路上的巧合太多,多到我不得不懷疑。從離開天界開始,我所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被人精心設計刻意安排,六界這麽大,我是要要有多倒黴才能每到一個地方就撞上一件怪事,並且每一次,都和魔族有關,也恰好每一次,你都在場,若再猜不到其中有異,我就該找個醫官看腦子了。”

“你從未問過我。”

“因為我一直在說服自己應該信任你,除去我對你的好感不說,這一路上,我已經將你當成了值得信任的同伴,我們一同經歷那麽多次生死,那一點懷疑早就被我深埋心底。”

她語氣赤忱而認真:“澄明,我放走過滿結,也救過付夢孤,我對魔族的成見早已沒有之前那麽深。與他們相比,你在我身邊的時間更長,與我更熟悉,按理說我更該相信你,可事到如今,我根本分不清過去你說的那些話,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他急切道:“你可以懷疑我的目的,但阿蘅,在人間獄中,我字字所言皆為真心,情意也做不得假。”

“既然有真心,那我想聽實話,你接近我,到底是為了什麽?”

日光自枝葉間灑落,隔了一層紗帳映在煙蘅白凈如瓷的臉上,她神色淡漠,眼中有懷疑與疏離之色。

葉澄明目光從樹梢轉到不遠處的碎石,可這樣會看不見她,他又慢慢移動著視線,凝視著她手畔垂落的絲絳,就是不敢落到她的臉上。

真奇怪,明明他曾篤定地告訴朝尋,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魔族,為了闌州子民有朝一日能重獲自由。

可當面具被揭下,他一直想的都是阿蘅會不會很生氣,會不會再也不原諒他。

竟然沒有片刻想到過封印和闌州。

這麽看來,他似乎並不是一個好的君主,這一點上,和他爹倒是有些相似。

他知道事到如今,也沒什麽好再隱瞞的了。

但他害怕。

說來好笑,受盡折磨劇毒難解時,他都不曾如現在一樣慌張過。

他害怕從她嘴裏聽見否定的答案。

她可以不答應助他解開封印,但她不能、不能——

不能怎樣呢?葉澄明一時竟想不到答案。

無論她做怎麽樣的選擇,他都只能接受不是麽?

想到這些時日的種種,他忽覺自己不該如此不安,明明鋪設好了所有前情,一路引著她走到這裏,阿蘅善惡分明,絕不會只因神魔之分而對他生出偏見,正如她會放過滿結一樣。

阿蘅是喜歡他的,他應該賭一次。

於是沈默許久之後,他終於開口了。

“闌州的封印十萬年來日漸松動,終於被我找到一處薄弱點,我體內不僅有魔族的力量,還有一半的妖力,妖力並不會被封印所排斥,我以妖力開出了一條路,這條路並不能容所有魔族暢通無礙,但修為高深者,可從此處進出。”

煙蘅:“若是封印破了一處,司昀不該毫無察覺。”

葉澄明臉上的神情突然變得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他莫名問了句:“你連司昀都不曾見過,為何就如此相信他?”

她敏銳地察覺到不對,“你好像從之前就對我沒見過司昀一事十分篤定,你一直在監視我?”

他下意識搖頭,但又有些遲疑。

也不能算一直監視,但自千年前至今,他的確算得上對她的行蹤了如指掌,自然清楚她從不曾見過司昀一面。

更何況,“只是你若見過他,便早該懷疑我了。”

煙蘅聽得如墜雲霧,她不耐煩聽他打這些啞謎,問:“此言何意?”

葉澄明沒答,他暫時不是很想承認自己和司昀的關系,否則在阿蘅看來,必然會覺得他接近她是為了報覆司昀。

當然,魔尊此刻已經把自己最開始設計這一切的確有報覆司昀的心思在裏面這件事忘得一幹二凈,他滿腦子都是怎樣讓阿蘅別太生氣,就算生氣也別太久。

於是他只道:“你日後見到他時就明白了。”

阿蘅還要去同司昀退婚,她總會見到他的。

“如果沒有司昀,你會願意接受我,對麽?”

煙蘅並未追究這句話有多不合時宜,她只道:“那要看看,你到底都隱瞞了我些什麽。”

這話明明什麽都沒答應,葉澄明卻覺得這就是承諾,隨後他又說回闌州。

“封印困不住修為高深者,但那些魔族本來也不會輕易被闌州的環境所影響,真正受苦的,是修為低微甚至毫無修行天賦的普通魔族。

無論在何處,有些人天賦異稟,修行破境如喝水吃飯一樣簡單,但更多的,永遠是那些普通人,可沒有天賦者就該死嗎?同樣都是魔族子民,我不能對他們的死活無動於衷。”

日光照見他的半張臉,纖長的眼睫下,那雙漂亮的眸中有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悲天憫人。

從前她以為他是仙時,他行事溫和周全,她卻覺得他游歷於人群之外,像個虛假的人。

如今知道了他是魔,卻詭異的從他身上看見了一絲神性。

“上一任魔尊死前將一身修為皆傳給了我,我便以修為生造日月,高懸天幕,闌州因此才有了日夜之分,不必處處擺放長明燈。可那只是假的日月,雖有溫度,會輪轉,能照亮闌州,卻不能真正緩解他們的痛苦,那些孱弱的孩童依舊會死,沒有修為的魔族依舊年紀輕輕便疾病纏身。”

“憑我如今的修為,只能為他們做到如此,如今的六界之中,若有一人能破開闌州封印,那必然是你。”

“我?”煙蘅扯了扯唇角,像是他說了什麽笑話,“以你之能都破不開的封印,就憑我?魔尊莫不是忘了今日若非有你,我先前就已經死在那個魔族手上?”

葉澄明解釋道:“你體內重重封印,封的是一股極為強大的力量,它傳自上古,無法掌控也無法消滅,當初太元真神為尋處置之法,將它引入自己體內。

那場神魔大戰本已僵持許久,天界正是憑借這股力量才擊退魔族,所有人都以為它早已經被太元真神吸收,可數千年前,她身懷有孕,那股力量竟盡數被她腹中的你吸收。為了困住它,他們選擇以你為容器,將它封印在你體內。”

他終於看向煙蘅,確認她是否能接受這件事。

但煙蘅神色毫無變化,他只好繼續往下說:“正因如此,你從前但凡使用法力,都會驚動你體內那股力量,又被封印壓下去,才會導致你經脈劇痛昏倒。但你多年來一直勤勉修行,我又餵了你不少天材地寶所煉靈藥,再加上九轉凝魂丹。

有九轉凝魂丹在,它足以護住你的心脈,絕不會讓你有性命之憂。解開封印後的你,必然能破開闌州封印。”

煙蘅看上去無動於衷,漫不經心道:“九轉凝魂丹?照你所說,我到時候豈不是比你、比司昀還厲害?”

他語氣肯定:“你會是六界修為最高最強的人。”

“這句話聽上去可真令我心動,可是魔尊,憑什麽呢?”

她反問道:“我憑什麽幫你?我為神你為魔,我爹娘手上都曾沾染過魔族性命,我雖未殺過魔族,但我的佩劍青吾,卻是誅魔之劍。至高無上的修為是很誘人,我也的確一直都想解開體內的封印,可你憑什麽覺得,我解開了封印,就一定會幫你?”

“哦、怪不得你要先接近我,一步步讓我對你動心,是打算最後以情愛為殺手鐧,讓我主動點頭,做你的刀劍?魔尊的如意算盤,打的可真好啊。”

葉澄明張口辯解:“我並非如此作想,我第一次見你時,並不知你身份,也不知你體內封印之事,只因是你,我才——”

“第一次?”煙蘅打斷了他,“是什麽時候?別告訴我是槐郢城外的小樹林。”

他定定的看著她,幾乎要被她眼中的譏諷灼傷。

“是天界,司昀平定九幽,天宮設宴,你姍姍來遲,又在不久後離席的那次。”

煙蘅回憶片刻,慢慢打量了一番葉澄明的臉,竟還真從記憶裏翻出一個人來。

“那日躲在廊柱後面哭的那個人是你?!”

葉澄明無奈道:“我並非在哭,只是你突然走過來,我一時無處藏身,便背過身去,誰知被你誤會,還、贈了我絲帕。你當時說讓我好好修煉,將來未必不如司昀,我如今做到了。”

【作者有話說】

這一段想了好久,以阿蘅的性子知道葉澄明的身份後會怎麽做。

我還是覺得,阿蘅是個善惡分明的神女,她沒有因為滿結的身份一竿子打死,也不覺得付夢孤有錯,那她必然也不會因為葉澄明的魔族身份而與他斷交,但她真正不能接受的是欺騙,還是這種苦心孤詣設這麽大一個局的欺騙。

何況二人立場相對,葉澄明對她來說比滿結和付夢孤都重要很多,得知真相後自然會更生氣更憤怒。

所以阿蘅當然不可能這麽輕易原諒葉澄明啦,魔尊也該吃一吃騙心上人的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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