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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 恩斷義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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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恩斷義絕

◎卑劣不堪之人,也有想要獻出的一顆真心◎

她冷冷凝視他:“司昀可不像你,會算計人至此,看來當初是我失言,你的確永遠比不上他!”

這話讓葉澄明的神情陡然冷淡下去,他緊緊盯著她的臉,幾乎咬碎了牙:“所以明明是你告訴我,我未必不如他,現在也是你說,我永遠比不上他。”

“煙蘅,是不是在你眼裏,他司昀高潔無暇,我就低劣自私,所以哪怕、哪怕你喜歡的人是我,也不願貶低他一句,我在你心裏,永遠不及他重要?”

“至少司昀從未騙過我,你憑什麽讓我相信一個滿口謊言的騙子?”

“就因我的身份,所以你也要棄我如敝履?為什麽你可以寬容滿結、體諒付夢孤,卻唯獨對我心狠?因為我是魔尊?”

煙蘅冷笑,清算起舊事:“你問我為什麽?我倒是也有些疑問,想請教魔尊。當初九重天上,那個在弱水之畔點明我體內封印之事的狼妖,是你的人對吧?”

方才短短時間裏,她已經將這段日子所發生的一切都串了起來,一些從前被忽略的細節,也一個個浮現在她腦海。

第一件事,就是那個狼妖,他才是這一切真正的開端。

若不是他當初的話,她不會離開天界去尋找所謂的碧竹草。

再之後,“萬事樓的主人,也與你有關?或者說,他分明就是你派去的。狼妖拋出了碧竹草這個誘餌,可碧竹草難尋,所以你又給我找了個指路的人,落琴山下日日排成長隊,那個樓主卻偏偏挑中了我,是因為這不過是你引我入局的又一手段。”

“隨後你借著英雄救美的契機接近清河,破廟之中,就算我們不主動開口相邀,你必然也會想盡法子跟上來,只是我們傻傻地信了你的話。”

“再之後,浮生苑中,我明明給了妖族少君隱匿的法寶,足以讓他們自保,可他還是失蹤了,那個時候在場的魔族分明沒有註意到我們一行人,若不是你下令,還有誰能在魔族包圍之下擄走少君?”

葉澄明為自己辯了一句:“浮生苑的魔族與我無關,我早就告訴過你,他們是死魂,不受闌州封印束縛,才會出現在萬裏之外的平川郡。冥帝封霽掌管六界生死,此事就算不是他所為,也一定與他有關。”

至於妖族少君之事,他無可辯駁。

“好,就當此事與你無關,那之後呢?我們本是要直接前往闌州替付夢孤尋藥,可正巧清河家中出事,而妖族少君的下落也在人間皇城,萬事樓主又恰到好處的送上碧竹草的下落,我們因此改道人間,也因此,發現了通天塔的秘密,揭穿欽天監監正的陰謀。”

“我的確有意引你去人間,可通天塔一事絕非我指使,當日那個假魔尊隔鏡吩咐莫蠻平時我就在你身邊,你應當清楚這場陰謀幕後指使之人絕非是我。”

“所以你是承認了妖族少君失蹤就是你抓的?”煙蘅咄咄逼問,不肯放過他話中的每一處漏洞。

“事後我在宜真郡王審問莫蠻平手底下人時曾聽他說過,陳定王妃原本並不在莫蠻平的計劃內,可她卻被選中進入通天塔,那時我以為這只是一個巧合,可現在看來,這也是你計劃的一環吧?

你一開始就什麽都知道,要抓莫蠻平對你來說輕而易舉,你真正想做的,是借我的手揭開這場陰謀,洗去被潑向魔族的這盆臟水。

還有清河,你分明認識清河身上的那枚玉佩,卻不肯多說半個字,非要讓清河知道所謂真相,也是為了利用她。她從一開始就很信任你這個救命恩人,可你為了達成所願,故意將真相透露給她,美其名曰為了她好,其實不過是你私心作祟,另有所圖罷了!

包括後來的赤鯉族之行,其實你的目的從來都沒有變過,你在為魔族洗刷冤屈,我、崇歡、月閑乃至於清河,都不過是你的棋子,你只是需要我們來做魔族清白的見證者。那現在呢?你一步步將我們引來闌州,還想做些什麽?”

“九轉凝魂丹一直都在你手上對吧?說什麽為救重傷的好友,這一路上繞來繞去,你那個好友還有命等到你回去嗎?”

她話語中句句譏諷,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們之間的那層搖搖欲墜的真相。

葉澄明想說他從未想過傷害她,姬文玉本該死在莫蠻平手上,才能發揮最大作用,引來妖族懷疑重視,只因她不忍,所以姬文玉毫發無傷地回到妖族。

清河身世有異,他本該直接抓了人留在手中作為籌碼,可因為她會難過,他始終沒有動清河。

他因她一次次退讓,改變自己原本的計劃,替她搜集至寶滋養靈脈,替她去蓬萊尋藥,因為殷行可以助她解開封印,他甚至放過了殷行。

但在她眼裏,他只剩下錯處,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他解釋再多,她也不會信。

可他不甘心,他花了一千年才靠近她,才能走到今天這一步,他如何能甘心?

他拉住煙蘅的手腕,“你想解開封印,我可以幫你,你想和司昀退婚,我也可以幫你,你想要自由想要修為,我都可以幫你。”

煙蘅無動於衷,“我想要的,可以自己去拿。”

“但我想給你!”

卑劣不堪之人,也有想要獻出的一顆真心。

“就算我有別的目的,可我是真的想做那個與你並肩同行之人,就像過去這些時日一般。阿蘅,只要你願意,我們可以永遠過這樣的日子,你想去哪裏都好,六界之大,還有許多瑰麗奇詭之地,你說過要和我一起去看的。

我不知道該如何去愛一個人,但這顆心裏湧動著的全部愛意,都只為你。”

煙蘅用力掙開了他的手,看著他臉上的乞求之色,只覺得可笑。

“愛?你真的知道什麽是愛嗎?你真的愛我嗎?你口口聲聲說著愛,可人說論跡不論心,從始至終,你做的一切,不都是為了利用我嗎?”

“葉澄明,魔尊大人,你的愛裏夾雜著太多的算計,我要不起,你跟我在一起時,可分得清哪一刻是真心,哪一刻是假意?”

“你我之間,還是橋歸橋,路歸路來得更好,你做你的魔尊,自去尋你的千秋功業魔族大計,也別癡心妄想了,我不會幫你的。”

葉澄明忽然笑了起來,笑得苦極了。

癡心妄想,她說他是在癡心妄想。

“所以你要同我恩斷義絕?”

他點點頭:“你說得對,你為神我為魔,過去種種,皆是我這下賤之人癡心妄想,既然青吾劍是誅魔之劍,那你就殺了我這個魔頭,好向天帝請功,覆你靜華墟之威名!如何?”

見她不動,他甚至逼近一步,低喝道:“來啊!”

“你當真覺得我不會殺你?”

“那就算我賭錯了,我的確騙了你,既然錯了,這條命便獻給上神,乞你原諒。”

二人都緊緊瞪著對方,明明隔得那麽近,中間卻好像突然橫亙了千山萬水。

柔情不再,只剩下懷疑與失望。

他們就此無言對峙許久,直到有一道聲音打破了此間沈默。

“哼,先前信誓旦旦說什麽只認對錯不問仙魔之分,原來是與魔族早有勾結。”

二人同時聞聲轉頭,是東海的人,先前跟在敖寒和那個長臉青年之後的。

“果然,幸虧殿下並未被你蒙騙,放走那個魔女!”

煙蘅聞言一驚,追問道:“你什麽意思?敖寒抓了付夢孤?”

對方面上露出不甘之色,“此處離闌州如此之近,那魔女早就聯系了魔族接應,若非如此,她傷成那樣怎能逃脫,可恨還是讓她跑了,否則今日斃於我劍下的絕不止一人!”

煙蘅心中突然有了些不好的預感:“什麽叫絕不止一人,你殺了誰?!”

那人聞言眼中浮現些許自得,他先前就看出煙蘅和那個護著付夢孤逃走的女子關系匪淺,此刻本就惱怒於付夢孤的逃脫,如今又撞見煙蘅與魔族拉拉扯扯,在此私會,當然不會放過這個往她心上捅刀子的機會。

“那個和你一起出現的紫裙女子,她是青丘的人吧?修為平平,倒是難得的忠心護主,為了主子竟然能毫不猶豫沖上來擋劍,我本來沒想殺她的,誰讓她自己找死。不過我也算是成全她了,她死的時候,身上全是血,但看著付夢孤被救走,還在笑呢。”

他瞇起眼,想要看得更清楚些煙蘅臉上的神情。

最好是痛不欲生,他就是要讓所有人知道,護著魔族,會是什麽樣的下場。

青吾劍出鞘的速度實在太快,快到那人根本沒有看清,煙蘅就已經到了他的身前。

他大駭,就算先前親眼看見煙蘅與人交手,但也不如此刻長劍抵在自己頸間時更能清晰感受到,自己不是她的對手。

“她的屍身在何處?”

“有人、有人帶走了。”

“去哪兒了?”

劍尖又近了一寸,他感受到了冰涼的劍鋒已經割開他喉嚨處的肌膚,不得不道;“靈孤道。”

雖然有些膽寒,但他還是篤定煙蘅不會殺他也不敢殺他。

殺了他,就是與東海為敵,反正該死的人已經死了,再殺他有什麽用?

等他回去,等他回到東海,一定要讓殿下將此事告到九重天!

但他沒料到,他不會有回到東海的機會了。

“問完了?”

見煙蘅不言,葉澄明忽然出手如疾風,一掌打向對方,那人也算是機敏,感受到殺意的同時便試圖躲開,但仍被打中,狠狠往後摔去。

見他運氣好竟還留有一口氣,葉澄明便要再度出手,煙蘅卻突然攔住了他。

他不解回望,阿蘅不是想替月閑報仇嗎?為何攔他?

葉澄明很清楚煙蘅絕不會放過此人,可這人畢竟出身東海,世上做過的事,皆會留下痕跡,若將來東海之人得知此事,恐怕會為她帶來麻煩。

不如由他出手,反正他是魔,身上的罵名也不差這一樁。

煙蘅並未解釋,那人只以為自己猜對了,她不敢殺他,已經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又開始吐血。

該死的魔頭!

但下一瞬,青吾劍卻毫不遲疑地當胸穿過,他低下頭,瞧見冰冷的劍面上印出自己難以置信的神色。

她淡淡道:“魔族身上背負的罪名已經夠多了,再添一條與東海結仇不是什麽好事。”

“那你就不怕與東海結仇?”葉澄明緊緊盯著她的臉,不肯錯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神情變化。

她不是要殺他嗎?為何還會在乎他會不會與東海結仇?

“我只是想親手為月閑報仇。”她說完便收回劍,隨手施法洗去劍上的血,轉身朝著靈孤道的方向而去。

二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林中,片刻之後,先前他們停留之處多了一行人,為首者正是來尋敖寒的長臉青年。

他此刻臉色比先前更糟,看了眼地上的屍體,擡首望著二人離開的方向,目露怨毒之色。

先前煙蘅向著付夢孤說話,還勉強可解釋為善惡分明不願傷及無辜。

若非他親眼所見,恐怕真會信了她。

哼,堂堂靜華墟傳人,勾結魔族,殺他東海之人,此事,必要天界給出一個交代!

——

靈孤道,先前落腳的客棧小院。

煙蘅沖進小院,直奔月閑住的屋子,門大開著,崇歡呆楞楞地坐在床邊,像一尊失了魂的偶人。

她腳下如同生出了釘子,將她死死釘在原地,甚至不敢再靠近一點兒。

幾步外的床榻之上,月閑靜悄悄地躺在那兒,閉著雙眸,若是忽略那一身的血,就如同陷入沈睡。

僵硬好半晌的煙蘅,終於支撐不住,頹然跌坐在地。

遲她一步進門的葉澄明也頓住了腳步。

煙蘅忽然轉過頭,她死死揪住葉澄明的衣袖,用力睜大雙眼,可眼中的淚還是不受控制地大顆大顆滾落,她臉上甚至沒有任何神情,只有一片空白。

“你不是說,你派了人去接應她們嗎?為什麽,你告訴我為什麽,月閑怎麽會死?!為什麽死的人會是她,為什麽會是她?!”最後一句接近嘶吼,她的聲音顫抖起來,連身子都在不停的發抖,攥住他衣袖的那只手十指卻用力到手背上青筋可見。

葉澄明心狠狠地一顫,先前的爭吵誤會都顧不得了,蹲下身子將她擁入懷中,一下下拍著她的背,他沒有說一句話,這個時候再多的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他能做的只有靜靜陪著她。

“月閑,月閑,”她的頭被葉澄明攬住靠在他肩上,但目光一直看著床榻上的女子。

她輕輕搖著頭,喃喃自語,“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你,是我沒有好好保護你,我不應該耽誤那麽久的,我應該去找你的,都是我不好,我太弱了才會害得你、害得你至此。”

葉澄明只覺得心像是被人攥住一般,見她哭得撕心裂肺,字字泣血,只能更加用力地抱緊她,試著安慰道:“不是你的錯,阿蘅,她不會怪你的,你盡力了,你自己也身受重傷差點死在那兒!”

“你懂什麽!”她用力推開葉澄明,充血的眸中全是懷疑:“那個要殺我的魔族,是不是你的人?!如果不是他的出現,我早就追上她們了,月閑就不會死,對,就是這樣,要是我在的話,只要我還有一口氣,月閑都不會死在我前面!可我偏偏被攔住了——”

【作者有話說】

寫阿蘅親眼看到死去的月閑這一段時,我是代入阿蘅的視角來寫的,代入得太過頭了邊寫邊哭,寫著寫著眼淚全糊眼鏡片上了,又只能找紙來擦眼淚,擦完眼淚擦眼鏡,等到再開始寫的時候,還是忍不住一直哭,那故事裏的阿蘅,看到多年的好友,一直像姐姐一樣照顧她的月閑躺在那兒的時候,該有多難過啊。

心疼月閑,也心疼我們阿蘅,順便心疼一下哭腫眼睛的我本人。

看在今天有超長的一章的份上,別忘了點點收藏,把你們沒用完的營養液投給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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