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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 果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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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果然是你

◎活著回到故土的,只有滿結一個◎

煙蘅眨了眨眼,瞎話順嘴就來:“看您身形如此挺拔,聲音如此清越,行動間幹脆利落,連頭發也烏黑如緞,自然不像長輩,與我同歲還差不多。”

她賣力誇讚著他“老當益壯”,聽得他實在頭疼。

“你的傷不疼了?”對方聽起來倒是並未生氣。

也是,一把年紀了,應當不至於就為幾句話和她計較。

“多虧您妙手回春醫者仁心,已經好多了。”

明明有許多問題想問,有許多話想以魔尊的身份告訴她,可片刻後,最先浮現上腦海的,仍是他最耿耿於懷之事。

“你既要認我為長輩,過些日子可要請我去喝一杯喜酒?”

他冷靜地想,反正現在在她面前的是魔尊,又不是葉澄明,隨口閑話罷了,她必然不會起疑。

煙蘅疑惑,她只是沒說。

不過好生奇怪的要求,哪有人第一次見面,就提這種要求的?

她連他姓甚名誰長什麽樣都不知道,唯一已知的還是對方魔尊的名頭,得有多想不開才會請魔尊去天界喝喜酒?

“天界的酒恐怕未必合您的口味。”還是婉拒一下吧。

“無礙,喜酒喝的是新人的喜氣,怎麽,鳳音山窮到連杯薄酒都吝嗇?那依本尊看,你這未來道侶可要不得,還是盡早退了婚事,另覓佳婿的好。”仗著戴了面具,魔尊開始肆無忌憚的貶低著司昀。

“你離家遠游,他不曾陪伴;你被困遇險,他不見蹤影;你重傷至此,他絲毫不知,這樣冷漠無情一無是處的道侶,嘖嘖……”

魔尊對司昀的針對來得突如其然,煙蘅一頭霧水,順著他的話罵司昀吧,有點對不住她僅存的良知,但她不知魔尊與司昀到底何仇何怨,貿然為司昀說話只怕惹怒對方。

於是她沈默了好半晌,其間還能感覺到魔尊的目光一直盯著她,煙蘅發誓她這輩子都不會忘了如芒在背四個字是什麽意思。

深覺應該說點什麽,她只好幹巴巴的道:“您說得真有道理,哈哈。”

怎麽涼颼颼的?

魔尊的想法實在有些跳躍,對著她這麽明顯的敷衍竟認真道:“你也覺得我說的有理,看來你並不喜歡他。”

煙蘅:?

雖然的確如此,但您這個結論是不是下得太草率了些?

她實在不想再跟魔尊討論她的道侶,便接著敷衍道:“您說得沒錯,我一點兒也不喜歡他,他也一樣。”

所以抓了我去威脅他真的不會有任何作用的,您還是別白費功夫了吧。

誰料對方並不肯就此放過她,接著追問道:“你為何不喜你那未來道侶?”

這不是你先說我不喜歡他的嗎?

煙蘅拿不準魔尊的態度了,試探道:“那我應該喜歡嗎?”

“你的道侶,問我作甚?”

所以我的道侶,你一直問問問什麽啊?!

煙蘅簡直崩潰,正好體內經脈突然一陣刺痛,她心思都在那上面,索性破罐子破摔隨口道:“不喜歡,他年紀太大,太老了些。”

跟司昀同歲的葉澄明:“……”

他很快安撫住她體內躁動的靈力,但因為她那句話,面具下的眉頭幾乎快要皺成死結。

“其實三萬歲以神仙的年紀來說並不算大,畢竟幾乎無窮盡的歲月裏,三萬歲也只能算是風華正好的青年。

年紀如你一般大的小郎君,都太過幼稚,大多年輕氣盛,不知天高地厚,滿腦子不是出人頭地就是修行進階,哪裏懂得珍惜身邊人,對自己的道侶也必然多有忽略,所以別看他們年紀小,說幾句甜言蜜語就被哄騙了去。

年紀比你稍長些,行事穩重,心性也定了,不會恣意妄為讓旁人擔憂,更兼之修行有成,如你今日這般遇險,便能護你周全。”

“為何總要指望別人照顧我護我周全,今日感激魔尊救命之恩,可我更願往後勤加修行,再遇上這種事,能一劍了結對方,豈不是更好?”

魔尊一噎,半晌後才道:“你說得也不錯,我只是想提醒你,三萬歲算不得年紀大,更不至於被說老。”

煙蘅越發迷惑,這位魔尊到底想說什麽?

起初聽著覺得他是看不慣司昀,想勸她退婚,現在聽起來又不像,他說的又句句都是司昀的優點。

她神情古怪:“所以你是在勸我回去成婚?”

這年頭連魔尊都開始搶月老的活幹了?

葉澄明猛然起身,在煙蘅也想起來時冷聲道:“莫動,我在你周身施了法術,如今以這張軟榻為界限,其中靈氣充裕,你在裏面待足兩個時辰,有助傷勢覆原。”

她到底是怎麽得出這個結論的?勸她回去成婚?呵!

煙蘅乖乖坐了回去,白給的靈力她當然要了,還是魔尊給的,她得使勁吸,最好吸窮他!

也不知對方施的是個什麽法術,靈力不需要她自己吸,就爭先恐後往她經脈裏躥,被仿佛取之不盡的靈力溫養著經脈,實在舒服極了。

舒服得她甚至有些犯困。

神仙偶爾也需要睡覺來修養元神的,她都許久沒睡過了,上眼皮不住地往下耷拉。

被這麽多的靈力灌入體內,她會覺得困也實屬正常。

可她現在還不能睡,否則沒了主人引導,靈力只怕未必能順著經脈好好游走,治愈暗傷。

葉澄明只好不停同她說話,讓她能維持清醒。

“你眼裏的魔族,是什麽樣的?”

煙蘅使勁眨了眨眼,將眼皮撐開,回道:“那要看是從前還是現在了。”

“從前如何,現在又如何?”

“從前,我只在書裏,還有長輩們口中聽說過魔族,他們沒有七情六欲,不辨善惡對錯,一切僅憑本能和心意行事,連貓狗都有感情,可魔沒有,所以我娘說過,魔族是不可能會被感化的,因為他們不識人心,連血都是冰涼的,像是野獸。”

煙蘅說到此,卻忽然伸出手去碰了碰魔族露在衣袖外的手背。

嗯?熱的?

她一觸即離,被這與傳聞不符之事攪得神思清明了幾分,困倦之意稍去。

葉澄明沒有說話,只是不動聲色的將剛才被她碰過的那只手往回縮了縮,藏進了寬大的袍袖中去。

煙蘅並未察覺,繼續道:“至於現在,我雖然還是沒見過幾個魔族,滿打滿算也就付夢孤、滿結、還有你,對了,付夢孤只能算半個。”

她語氣忽然低沈了些,葉澄明一眼便瞧出她心中所想,仿佛不經意般道:“付夢孤?本尊正是推算到她就在附近,這一路不太平,本打算親去接應,路過此處卻正好見到了你,只好讓我麾下魔使前去,算算時辰,她應當已被帶回闌州了。”

煙蘅松了口氣,聞言立即道:“既然尊上將我當成您的晚輩,那帶個晚輩去闌州做客也順理成章吧?”

可真會順桿子爬,但葉澄明現在不想從她嘴裏聽見長輩兩個字,於是無視了她的話,道:“現在如何你還沒說完,接著說。”

“現在的魔族,跟十萬年前的魔族,好像差別極大,你們可以正常交流,說話做事和其餘幾界並未什麽明顯的差別,也並未長得奇形怪狀,甚至擁有愛人的能力。”當然,最後這句單指付夢孤,她並未刻意表露,但不經意間提到崇繁時的神情,讓煙蘅能感覺出來,她很愛崇繁。

葉澄明面具下的唇角勾起些許,點頭道:“如今的魔族早就不是當年的魔族,在闌州,更多的是普通的魔族子民。他們沒有殺過人也沒想過殺人,也如人間一般靠著一技之長養活自己,有奸惡之徒,也有純良之輩,闌州與別的地方並無差別。

正如這麽多年過去上古真神皆數隕落一般,神魔大戰中魔族本就死傷慘重,存活者寥寥無幾,十萬年過去,他們早就不知死在哪個角落了。”

煙蘅下意識點點頭。

他話音一轉:“所以如今闌州的每一個子民,不管是善是惡,他們都是與神魔大戰無關之人,他們沒有一個人參與過那場大戰,不管在何處,發動戰爭的永遠都是那些站的最高的極少數人,可無辜的子民,甚至他們的後人,只因同是魔族,就要背負不屬於他們的罪過。

你可知永夜是一種什麽滋味,無盡的黑暗,永遠不會升起的太陽,永不會亮起的天空,永遠走不出去的邊境,畫地為牢,困住他們整整十萬年。

最可怕的還不是黑夜,而是族人日漸衰退的生命,闌州沒有紅日也沒有明月。天地間因日月輪轉而有四時之分時光之變,萬物得以生長發育,沒有日月的地方,就算是最能適應惡劣環境的魔,也很難生存下去。

許多嬰童一出世就身體孱弱,連活過三歲都很難,更不必說修行,從前一出世便會自動吸收魔氣開始修行的情況越來越少,魔族因此雕零。他們開始害怕,害怕成婚生子,除非能生出一個天賦異稟的孩子,否則有極大的可能,孩子剛睜眼還沒看清爹娘的模樣,就死在他們懷中。

即便如此,外界對闌州的忌憚和猜疑卻從未停止過,始終不曾撤離的鎮守天兵,談魔色變的六界中人,可對於闌州子民來說,他們只是想要自由的活著,不再害怕幼子的死亡,不再需要為了保全孩子而承受生離之苦,就像前些日子回到闌州的滿結。

他的爹娘過去在闌州以賣酒為生,有一日我路過他們的小店,他娘抱著剛出生不到半個月的孩子跪在我面前,求我救他。闌州這麽大,每日死去的孩子這麽多,我不可能救得過來,哪怕我的修為足以將封印破開一道口子,把那些孩子送出去,可送出去之後呢?”

煙蘅想起滿結流離失所的過往,抿著唇沒有說話。

葉澄明也並不是在問她,接著道:“過去一千多年裏,我送離闌州的孩子,有五百一十八個,這些年我偶爾會離開闌州,也會去尋找他們的下落,想看看離開囚籠之後,他們過得如何。他們身上有魔族的氣息,只要還活著,我就能找到。

可這麽多年來,我只找到過十幾個孩子。

而活著回到故土的,只有滿結一個。”

他說起這些時並不像滿結一般憤怒,反而很是平靜。

這些話他曾借滿結之口對她說過,終於有一日,是他親自告訴她。

他苦心籌謀,耗費一身修為,為的不過是替無辜的闌州子民,爭一個自由。

煙蘅靜靜地聽了許久,一言不發,卻在他停下來疑惑轉頭時,忽然起身朝著他撲了過去。

她越來越覺得面前之人給她一種很熟悉的感覺,一個人再如何掩飾,身形嗓音可以變,下意識的小習慣卻是改不了的。

但不管對方是不是她認識的人,毋庸置疑的是他的修為,煙蘅並不覺得自己能得手,她只是突發奇想試一試。

葉澄明猝不及防,他對煙蘅本就毫無防備,何況他就站在軟榻旁,二人之間不過隔了半臂寬。

於是在兩人都沒料到的情況下,那張過分張揚的鎏金面具當真被她揭了下來,面具之後,是一張她再熟悉不過的臉。

“果然是你——葉澄明。”

【作者有話說】

魔尊終於掉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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