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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 農女春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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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農女春芽

◎除了魔尊,誰這麽閑◎

煙蘅再度睜開眼時,已經不在先前身處的小院,而是一處無人的山腰。

梨秋也好,葉澄明和崇歡也好,都不見蹤影。

天色黑壓壓的,雲霧沈沈,翻滾著籠罩在上方,山雨欲來,和片刻前赤鯉族中的晴光高照迥然不同。

看來此處不是赤鯉族。

傳送?還是幻境?

梨秋——

是她輕敵了,若無幾分保命的本事,她又如何能將赤鯉族逼到如今的境地。

若是傳送,瞬息之間將他們幾人移到別的地方,除非對方的實力高出他們許多,但梨秋差點死在她劍下,顯然並非如此。

至於幻境,煙蘅扶額長嘆,若是知道離開天界後會跟幻境如此有緣,她當初修行時必然會好好學,絕不會為了一卷靈疏劍譜就答應辰河陪他去跟蹤瑤姬和旁的仙君同游。

最後還被瑤姬罵了整整三天。

煙蘅想到此處咬牙切齒,也不知道辰河替她偷姻緣珠的事怎麽樣了。

算了,還是先看眼下吧,梨秋將她拉入的到底是個什麽幻境,連個人都沒有。

煙蘅不經意間低了低頭,突然發覺不對,她隨手變出一面鏡子,舉到面前一照,鏡中現出的是一張陌生的臉,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面色蠟黃,眼皮子半耷拉著,青絲只用一根淺藍色的布束起,可見家境貧寒,但仔細瞧著五官尚算秀麗,就是跟她本人的容貌沒半分關系。

她又轉動鏡子仔細瞧了瞧,確認自己現在就是鏡中這個一副貧苦農女打扮的人,看來這個幻境還給她安排了新身份。

煙蘅摸摸自己的臉,一時分不清是臉更粗糙還是手,總之都很粗糙,不過她倒是適應良好,畢竟從前幻化的容貌裏,比這醜的多了去了,這張臉至少不算難看。

所幸法力還能用,梨秋將她弄進此處,總不可能只為好玩,她得想法子找到其他人。

她往高處走了走,終於看清山腳有個村落,眼看快要下雨,她還是趕緊下山吧,說不定葉澄明他們就在村子裏。

煙蘅腳步匆匆地下山,行至半路豆大的雨滴便一顆顆砸落,但任雨下得再大,也沒有半點水落在她身上,仿佛她周身有一層無形的屏障隔開了雨水。

就在剛轉過一處山坳時,另一條小路上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煙蘅頓了頓,手腕輕擡,眨眼間手中便多出一把素色的油紙傘來。

不知來人是誰,讓人瞧見她這個樣子,只怕還以為是妖怪附身。

未多時,煙蘅便瞧清了對方,一身粗布長衫上還打著補丁,懷裏抱著個包袱,裹得嚴嚴實實,看不出是什麽東西。

但看這模樣估計同“她”一樣窮。

對方也看見了她,眼中一亮,笑著沖她道:“春芽,你今日也上山了?”

春芽?看來是遇上熟人了。

對方走到近前,但卻依然與她隔著幾步遠,並未到傘下來,仿佛有所顧忌。

難道也不是太熟?

煙蘅不認識這人,未免露餡,便含糊應了一聲。

眼看雨越下越大,那年輕人被木簪束起的頭發都全濕了,眼睛被雨沖得快要睜不開,煙蘅還是停下腳步,側過身道:“一起走罷,這傘夠大,遮得住兩個人。”

誰料那年輕人聞言竟搖搖頭,“沒事,反正離家也不遠了,你顧好自己就是,你身子弱,要是淋濕了必然得生場病,周大娘也該擔心了。”

還知道春芽身子弱,果然是熟人,周大娘?難道是春芽她娘?

煙蘅有意多打聽些消息,自然不肯放過這個機會,拽住那人的袖子狠狠一扯,對方腳下一個踉蹌便已到了傘下,他震驚地擡頭看她,不明白向來柔弱的春芽何時有了這麽大力氣。

“這、這不好,春芽,雖然你不識字,但也該知道男女有別,你已到了可以許人家的年紀,再和我走得太近,還撐同一把傘,是會被村裏人說閑話的。”

說完他便又要推開,煙蘅還扯著他的袖子沒松手,望著他道:“要麽你好好待著,我倆一起回去,要麽我把傘給你,你一個人撐,我淋雨回去。”

反正這就是個幻境,她也不必考慮會不會給春芽帶來麻煩,到底有沒有這個人都還不好說,現在當然是打聽消息更重要些。

對方臉上震驚之色更甚,一時沒有反應,煙蘅便當他是默認,扯著人的袖子繼續往前走。

秦永亭臉色通紅,只好順從地跟著她走,主動接過傘,小心翼翼地往煙蘅的方向偏了偏。

二人都不說話,只聽得雨拍打傘面的聲音。

秦永亭遲疑再三,想開口卻不知說些什麽。

煙蘅則是思索著該從何處下手。

她餘光瞥見秦永亭左邊肩頭濕了大半,而她雖然撤去了護身的法術,卻仍一身幹爽。

煙蘅不加思忖,手指輕輕動了動。

秦永亭只覺得傘好像突然變大了些,他以為自己眼花,使勁眨了眨眼去看這傘,身旁姑娘忽然開口引去了他的註意。

“我聽人說讀書人取名字都喜歡從書裏取,你的名字也是嗎?”

在這種小村子裏,如此講究男女授受不親,必然是個秀才。

秦永亭沒再顧得上傘,笑道:“我雖是個秀才,但我爹也沒讀過什麽書,只是隨便取的,村口的亭子修了許多年,我爹就幹脆給我取名永亭,希望我和亭子一樣高大。”

煙蘅嘴角幾不可見地一抽,垂著眼落寞道:“那也比我的名字好聽多了。”

秦永亭急了,側頭朝她擺手,礙於懷中還抱著東西,看上去頗有些滑稽。

“怎麽會,你的名字也很好聽,春芽,春日萬物覆蘇,生長發芽,代表著生命力和活力,多好啊。”

“我不信,你把你的名字和我的連起來念一遍試試,看是不是你的更好聽。”

秦永亭無奈,但看她臉色怏怏的只好照做。

“秦永亭、春芽。”他念著念著聲音莫名低下去幾分,似乎有些羞於開口,煙蘅古怪地瞧他一眼,見他面色漲紅,暗道:真是個古板的書生。

套出了名字,煙蘅自覺已拉近幾分距離,又琢磨著打聽其他消息,等走到村裏時,已經知道了不少東西。

這個村子叫小莊村,就在遲水山腳下,方才煙蘅所處的山坡也屬於遲水山,但應當不是赤鯉族藏身的那座。

秦永亭和春芽是鄰居,春芽她爹早亡,寡母周氏獨自將她撫養長大。她自小體弱多病,做不得什麽重活,也就在家做些繡活貼補家用,有時會上山采些野菜和蘑菇。

秦永亭他爹是個鐵匠,常年待在鎮子裏的鐵匠鋪做事,家中只有他和母親住,他今日一早起來便去了鎮上給他爹送衣服,順便買了些書。

就是他懷裏抱得跟個寶貝似的包袱。

煙蘅還打聽了如今是哪一年,而後從秦永亭口中聽見一個陌生的年號,她意識到自己根本對人間的年號一無所知,便轉而打聽起皇帝。

所幸這個皇帝她還真聽說過,從輩分上來算,是現世人皇他爹。

看來這個幻境距離現世大概有十幾年,梨秋把她送到十幾年前來做什麽?

煙蘅壓下心中疑惑,將秦永亭送到家門口,他四處張望了下,才道:“今日下雨,沒人瞧見,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麻煩春芽送我回來了,你也快回去吧。”

人間這些年不是風氣大改,禮教之見沒那麽嚴苛了麽?這人讀的什麽書,這麽迂腐?

煙蘅假笑著與他告別後便走進了隔壁的小院,按照秦永亭所說,此處便是春芽的家。

小院陳舊而略顯破敗,雨仍嘩嘩啦啦地落著,她走到堂屋前推開門,將傘隨手擱在外頭,進了屋子。

屋中光線昏暗,以至於她甚至沒看清角落坐著個人,直到那人幽幽地開口:“回來了?”

煙蘅心中一跳,面色如常地回首,這才瞧見角落小凳上坐著的婦人。

她點頭應了一聲,目光似不經意般掃過整座屋子。

果然是一貧如洗。

那婦人看上去像是快五十的人,但先前秦永亭無意間說起過,周大娘只有三十來歲,顯然是常年的貧苦勞作才使她比實際年齡蒼老這麽多。

周大娘古怪地打量著煙蘅,問:“下了這麽大雨,你出門時沒拿傘,怎麽沒淋濕?”

煙蘅面不改色:“我在山上撿了把傘,可能是過路人丟的。”

周大娘盯著她看了半晌,目光懷疑,但終究沒再追問,只道:“桌上給你留了碗粥。”

煙蘅走到木桌前坐下,打算先試試這個幻境對她是否有什麽限制。

桌上擺著個粗瓷碗,裏面是半涼的菜粥,旁邊還有一碟幹菜幫子似的東西,煙蘅回頭一看,周大娘仍盯著她,她笑了笑,擡手輕點了幾下桌面,碗中的粥和菜都瞬間消失不見。

周大娘手上擇菜的動作停頓片刻,看著桌上空空如也的碗,臉上出現疑惑之色,但片刻後又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點點頭說:“吃完了就去把碗洗了,還得趕在天黑前做完繡活。”隨即低下頭去繼續做自己的事。

煙蘅心中隱隱有了猜測,幻境之中的人,對外來者的一些小異常不會有察覺,既然是過去已經發生的事,想必不會有大的更改。

接下來她只要安安分分待著,應當就能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這個村子和梨秋到底有什麽關系,所謂的取內丹救夫一事,又是真是假。

煙蘅對這一檔子陳年舊事其實說不上有多大興趣,不過是既來之則安之,相比於此,梨秋口中那個教她起死回生之法的大妖,倒是讓她有些在意。

若梨秋所說句句為實,對方未必不是想借梨秋的手來作惡,赤鯉幾乎被滅族,就算拿到天帝面前也算得上是件大事。對方拿捏住梨秋的救夫之心謀劃這一場,最終目的她思來想去也只能回到赤鯉內丹上。

增進修為,容顏永駐。

修行者駐顏不難,恐怕為的是前者。

想到之前浮生苑和人間皇城的種種變故,煙蘅不由得又聯想到魔族身上。

這次的事會不會如先前一般,查到最後,又跟魔尊扯上關系?

有司昀在,魔族應當不至於囂張至此才是,否則神魔大戰早就又打起來了。

可除了魔尊,六界之中還有誰這麽閑著沒事幹成天謀劃這些個陰謀詭計?

煙蘅想得腦子疼,擺在膝上的手帕正繡了一半,她坐在窗下以手支頷,手帕上的繡花針自個兒穿來穿去,勾勒著雙蝶飛舞的場景,栩栩如生。

她哪裏會做什麽繡活,所幸法力尚在,足夠糊弄周大娘。

既然戲臺子都搭好了,梨秋有意請他們看戲,那她就歇息幾日,客隨主便,好好欣賞罷。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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