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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 是你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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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是你妹妹

◎浪蕩子遠走天涯◎

小莊村不大,住的都是祖祖輩輩在此生活的百姓。

春芽和秦永亭做了十六年的鄰居,算是自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雖然秦永亭一副迂腐書生的模樣,生怕被人瞧見二人單獨走在一處,但其實兩家往來頗多。

秦永亭他爹雖在,但常年不著家,秦家大娘閑時常常來找周氏說話。

又可憐周氏獨自一人帶著個病弱的女兒生存不易,故而時常幫襯。

周氏雖同春芽說話時有些不陰不陽的調子,但面對外人時卻很是正常,絲毫看不出那陰沈古怪的模樣。

煙蘅在這個家待了三天,隔壁的秦家大娘日日都要過來,手上還總端著些東西,或是雞蛋或是零嘴,對春芽家來說算得上稀罕物。

她這才發覺,那日初見秦永亭時判斷有誤,秦家的條件比春芽家還是要好上不少的,至於他那天為何穿得破破爛爛,用秦家大娘的話來說,那就是“滿腦門子只有書,說給他做新衣裳死活不肯,每回他去鎮上看他爹,我都給錢讓他扯些布回來好給他縫身新的,可每次回來手上都只有書,問他錢去哪兒了,全買書了!”

秦家大娘說得唾沫橫飛,顯然秦永亭這麽做已經不是一兩次了。

煙蘅坐在一旁嗑著瓜子,她這兩日已經摸索出來了,大概她和梨秋的故事無關,反正在這方小院裏,任她怎麽折騰周氏和秦大娘都不會懷疑。

所以她今日連裝樣子的繡棚都給扔了,就坐在那兒喝茶嗑瓜子,對著滿桌的瓜果點心和上好的茶,周氏和秦大娘也沒有任何意外,她們仿佛根本看不見這些東西。

秦大娘仍說得起勁,不知怎地就說到她身上。

她瞧著煙蘅垂頭靜坐的模樣連連點頭,同周氏道:“還是你家春芽好,性子溫柔又勤勞,知道替你分擔家裏的事,哪像我家那個,成日裏一進書房就萬事不管。”

她這話說得實在有失偏頗,據煙蘅觀察,秦家大部分家務都是秦永亭在幹,一大早雞都沒起,煙蘅還在打坐時,就能聽見他劈柴挑水的動靜。

天才蒙蒙亮,秦永亭不僅餵完了自家的雞,還把她家院子裏的水缸都挑滿了。

在這樣少有外人來往的小村子裏,家家都習慣了夜不閉戶,春芽家的大門也沒上鎖,秦永亭動作熟練,顯然也不是頭一次替她家幹活了。

周氏聽完自然要勸,秦大娘嘴上雖埋怨著,但臉色瞧得出對自家兒子是十分滿意的。

於是又說起他的婚事來,說秦永亭年紀也不小了,前幾年說是要考秀才,如今秀才也考上了,村裏人見著都要恭維幾句,說他將來說不定還能做狀元。

秦大娘對狀元沒什麽實感,畢竟她家上數八代,也就只有秦永亭這一個讀書人,已經很夠她得意了,比起虛無縹緲的狀元,她更操心兒子的婚事。

眼看著秦永亭就要及冠了,別人家十五六歲就能娶媳婦生孩子,他都二十了還沒著落,秦大娘每每提起便是唉聲嘆氣。

她手指飛快翻轉著,在縫一件新袍子,眼睛卻不住地拿餘光去瞥煙蘅,似乎想瞧清她的神色。

煙蘅又剝了個橘子,一瓣瓣玩似的慢慢扔進嘴裏,看在周氏與秦大娘眼裏卻是在老老實實理著絲線。

秦大娘暗自點頭,是個沈得住氣的。

眼看春芽不說話,秦大娘只好去看周氏,問起周氏的打算。

“你家春芽翻過年也快十七,年紀可不小了,你就不著急?”

周大娘擡頭笑笑,看了眼春芽,只道:“這種事也急不來,總要慢慢看的,我就這一個孩子,都說女子嫁人猶如投胎,沒遇上合適的人家,也不好隨便把姑娘嫁了。”

煙蘅瞥她一眼,深覺這周氏有點問題。

在這種偏僻鄉下,快十七還沒許人家的都得被叫一聲老姑娘,周氏卻是當真不急,難不成這春芽身上也有點秘密?

那頭秦大娘聞言有些訕訕。

春芽這丫頭是她看著長大的,模樣在小莊村也算得上出挑,身子雖弱了些,但也不妨事,反正永亭將來是要做官的,新媳婦不必在田間地裏操勞,能識得字最好。

聽說春芽她爹早先是讀書人家出身,只是後來家道中落才流落至此,她娘又曾在京城大戶人家裏做丫鬟,見識眼界都不是普通村婦能比的,春芽自小跟她娘讀書識字,這一點莫說小莊村,附近鎮上的富戶家小姐也未必及得上。

這般體體面面,正適合做官夫人。

但周氏不接茬,她也沒好再說下去,想著春芽還在屋裏,周氏大概顧著女兒家臉皮薄才不好多說。

不過永亭與春芽這兩個孩子的心思她們都看在眼裏,自認已有默契,心裏暗自盤算著幹脆挑個好日子直接請媒人上門說項,早些將此事定下來,也免得耽擱永亭明年科考。

送走了秦大娘,屋中一時沈默下來。

周氏望著窗戶兀自出神,那廂煙蘅心中已隱隱不耐。

她入此幻境三日,還是無任何線索,梨秋到底身在何處?又為何偏讓她做春芽?

這幾日觀察下來,無論是春芽周氏母女,還是隔壁的秦家母子,都不過是普通村民,跟妖扯不上半點關系,梨秋這會兒總不能還是遲水山上的一株普通梨樹吧?

雖然心頭抱怨,煙蘅也知道,梨秋不會無緣無故把她扔到這個地方來。

但她實在坐不住了,打算出門逛逛,說不定還能找找葉澄明等人。

正當她提步往外走時,本在發呆的周氏如前兩日一樣擋在了門前。

“你要去哪兒?”

“出去走走。”

“你身子不好,還是在家歇著,少出門的好。”周氏話中看似關切,卻聽不出半點兒溫情,這幾日待她的態度不像是對親女兒,倒像是在看守犯人一般。

煙蘅不緊不慢地堵回去:“大夫說了,身子弱才要多出門走動。”

說罷不再看周氏,繞過她往外走去,周氏竟然奇異的沒再開口阻攔。

待得院門合上的聲音響起,周氏才幽幽地嘆了口氣:“小莊村,待不得了。”

煙蘅在村子裏隨意走了走,瞧見有人時就把頭一低,這幾日她旁敲側擊,把真正的春芽的性情琢磨了個七七八八,春芽靦腆少語,就算在小莊村待了十幾年,也很少同村民們說話,故而她這副模樣沒引起任何人懷疑。

不過看周氏的做派和秦家人的態度,春芽的靦腆少語恐怕並不是因為怕生,而是周氏有意為之,不讓她過多接觸村民。

其中緣由尚且未知,但此刻倒是大大方便了她。

繞過幾棵古樹,就聽見前方傳來喧鬧之聲。

有數人正在爭執,觀其言語應都是小莊村村民。

煙蘅對家長裏短的爭論沒什麽興致,可前方只有一條路,避無可避,她只好加快腳步順著一旁墻根走。

耳中聽得一男子怒喝:“你這不孝子,還不向你娘磕頭認錯,真要氣死她不成?”

隨即便有婦人哭天搶地扯著面前年輕男子的袖子道:“兒啊,新婦是你自個兒非要娶的,娶進門了你卻家也不回人也不見,一門心思往外跑,到底是為什麽?”

年輕男子面上濃濃的無奈,一手托著那婦人沒讓她滑倒下去,一手試圖將袖子從對方手中扯出來。

“我心有大志,尚未立業怎能成家?一昧耽於兒女私情非大丈夫所為,在此拜別二老,伏願二位長命百歲白頭偕老,還請速速放我離去,莫再糾纏。”

先前出言呵斥的壯漢聽得這話更怒,隨手抄起靠墻的木棍便朝著男子頭上敲去:“渾小子,說什麽胡話,你爹還在鎮上沒回來!”

那人卻像身後長了眼睛一般往側邊一閃,扭頭挑眉一笑:“是麽?胡言亂語的確該打,就當我神志不清了罷。”

壯漢仍阻攔著不讓他走,那頭婦人還在連聲哭泣,煙蘅沒聽明白來龍去脈,只顧盯著那青年。

嘶——

這副欠揍的做派好生眼熟!

青年如泥鰍一般從壯漢棍下遁逃而走,經過煙蘅身側時還瞥了她一眼,很快收回,並未將她放在眼中。

煙蘅心中生疑,腳下步子一轉跟了上去,眼看他拐進另一條小路,往村口方向去,她才小跑幾步到他身後,伸手就要拎他後衣領,礙於錯估了春芽的身高,只好又墊了墊腳。

被拎住衣領的青年轉頭就要罵出口,卻忽然從面前這瘦弱得跟門口柳樹有得一拼的小丫頭眼裏看出幾分熟悉來。

於是將要出口的怒罵收住,他遲疑著打量再三,確認道:“煙蘅?”

“是我。”

耽誤的片刻功夫方才那幾人已追了上來,都顧不上煙蘅,仍舊勸說著男子回家。

煙蘅似笑非笑,退開幾步,抱臂靠在墻上,瞧著這出浪蕩子拋下新婦老母遠走天涯的好戲。

被團團圍住的青年抽空瞪了她一眼,見她一副置身事外看戲的姿態,咬緊了牙眼珠一轉,忽而指著人群外的煙蘅道:“你們不是想知道我為何執意拋下新婚妻子與家中母親非要離鄉遠走麽,喏,就是因為她!”

煙蘅沒料到這廝竟然還想拖她下水,正要轉身就走,那幾人卻都已扭過頭來,瞪大了眼瞧著她。

臉上淚痕未幹的婦人指著煙蘅,顫顫巍巍喚了一句:“春芽?”覆又看向青年,難以置信道,“她、她可是你妹妹。”

隨即身子一軟暈了過去。

這話無異於驚雷在二人耳邊炸開,煙蘅捏緊了拳頭暗自呼氣吐氣,壓下此刻對某人高漲的殺意,現在說她只是路過村民們會信麽?

【作者有話說】

煙蘅:好想殺人,這廝到底在胡說八道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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