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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夜半密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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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夜半密約

◎赤鯉族人,也該回到故土了◎

“是你兄長?”

“不,是另一個與他同去的族人,在他身上,我找到了兄長留給我的血書,這才知曉前因後果,才知道仇人究竟是誰。”

煙蘅有些疑惑:“也就是說,梨秋前後一共殺了九個赤鯉族人?”

那也不至於到滅族的地步吧?

見葭寧情緒太過激動,殷行拍了拍她的肩,示意自己來說。

“因為在那之後,梨秋又數次變幻成各種模樣,以各種手段捕殺赤鯉,過去十二年來,死在她手中的赤鯉,整整八十三個。她還指使旁人前來,更是四處掛出赤鯉內丹的懸賞,導致我們不斷遭受圍殺,這才是赤鯉族死傷慘重的根源。”

“所以一開始,葭寧就是將我們也當成來獵赤鯉的人?”

“不錯。死在梨秋手上的不止赤鯉族人,遲水山附近本有一夥山匪,都是活不下去的凡人為討生計無奈落草,在此多年,從不傷人性命,最多不過搶些富戶人家的銀票,說起來世道艱辛,他們無奈之舉,實在算不上罪大惡極,但數月之前,山上所有的山匪,連帶他們的妻小家眷,盡數被梨秋屠殺,連繈褓中的幼兒都沒能留下活口。”

說及此事,殷行有了些物傷其類的同情。

“若說殺赤鯉族人是為內丹尚能說得過去,可殺山匪又是為何?能用別人性命供自己修行駐顏之人,總不可能是突然嫉惡如仇了罷。”

“對梨秋此女,我們了解實在不多,到如今也只知道她是只梨花妖,其他的,卻可謂一無所知。隱匿之術雖然暫時保護了我們,卻也限制了我們,再加上梨秋在外虎視眈眈,赤鯉族人如今甚至無法離開遲水山的範圍,也無法再向外界求援。”

他年紀的確十分大了,說完停下來歇了片刻,才又道:“如今我們藏身於此,每七日入口之地便會更換方位,可我們總得出去尋找食物,她似乎摸到了規律,也每七日來一趟遲水山,如今,距離下一個七日還剩三天,老朽懇求諸位能替我們抓住梨秋,免我赤鯉族因此亡族。”

“赤鯉族雖不善戰,但合族之力,都對付不了一只梨花妖?”

“許是天要亡我赤鯉族罷,如今族中子弟,大都修為平平,已經許多年未出過有天賦的孩子了。”

他微微笑起來,須眉隨之輕輕搖晃:“我也老了,如今不過是強撐著,想等這些孩子們再長大一些,為赤鯉族多保住一些血脈,若能除梨秋,我便能安心了。葭寧是如今族中最有修行天賦之人,到時候,我就將族長之位傳給她,回赤鯉族真正的祖地去頤養天年。”

葭寧聞言不安地抱住老族長的手臂,輕聲道:“族長回祖地也得帶上我。”

殷行大笑起來:“好,到時候,我們一起回去,赤鯉族人,也該回到故土了。”

這話中的沈重之意,讓煙蘅一時無言。

她實在想不通,老族長活了幾萬年,為何會連一只梨花妖都對付不了?若梨秋厲害至此,早該名揚六界才是,最不濟也該是一方大妖,為何會籍籍無名?

殷行看向幾人,面上有期待與懇求之色:“我知幾位絕非普通修者,你們此時來到遲水山,或許正是天道留給赤鯉的一線生機,幾位貴客,可願與老朽做這筆交易?老朽不敢強求,若幾位願留下,不論我赤鯉族最後結局如何,三日之後,九轉凝魂丹的丹方我都會奉上。”

他語氣變得灑脫起來,倒多了些精神氣:“反正這丹方我們留著也無用,若隨赤鯉陪葬,反而辜負妖主心血,不如贈給幾位,也算了結一段緣分。”

煙蘅傳音給其他幾人,詢問他們的意見。

葉澄明:我聽阿蘅的。

崇歡:反正也沒有九轉凝魂丹的線索,拿到丹方送回青丘也不錯。

月閑:赤鯉族人實在無辜,丹方又是君後所需,或可一試。

清河:當然得留下了!那妖女殺人如麻,我們既然遇上了怎能袖手旁觀?

既然大家都讚成留下,煙蘅便同意了這筆交易。

“我們會盡力而為,族長放心。”

***

安排給他們的小院看上去雖不大,內裏卻頗有乾坤。

幾人各自回房,房間很是寬敞,還分了內室和外間,並且完全聽不見隔壁的動靜,不必擔心夜裏會被打擾。

煙蘅盤膝坐在榻上閉目修行,有了葉澄明的藥,她近來經脈當真平穩不少。

雖未嘗試,但她有種預感,如今要是再同人打鬥,她應當不會像之前那樣動不動就被灼燒到力竭昏迷了。

月上中天,房門忽然被輕輕敲響,煙蘅感知到門外來人,有些疑惑,起身開了門。

“深夜攪擾,實在冒昧,可否入內一敘?”

煙蘅點燃燭火,立在桌前,擡手請他入座。

殷行卻並未坐下,反而拱手朝煙蘅道:“老朽今夜前來,不為赤鯉族,而是為一樁私事。”

私事?

“族長不妨直言。”

“上神身上,可是有一株碧竹草?”

短短一句話,卻實在教她楞住。

煙蘅不知該先驚訝他的稱呼,還是先驚訝他竟然知曉碧竹草的存在。

殷行樂呵呵一笑,解釋道:“赤鯉族的嗅覺異於其他種族,在你們來到遲水山時,老朽便有所察覺。碧竹草是上古至寶,紫玉竹心,而那紫玉竹生長之地,正是我赤鯉族祖地之側,故而旁人不知道,我卻很是熟悉。敢問上神這株碧竹草,是何人使用?”

“想必族長對碧竹草知之甚多,既然有此一問,難道要用它還有什麽講究不成?”

“那是自然,傳說中碧竹草可解封印,但它不僅對使用者神魂要求極高,煉化過程中也不能出一絲差錯,否則只會前功盡棄,弄巧成拙。”

煙蘅心間一顫,但卻並未急著開口,而是在殷行面上的篤定快要撐不住時,才緩緩開口:“不知族長這次想和我做的,又是什麽交易?”

殷行額頭上皺紋顫了顫,眨眼間煙蘅所在的屋子忽然被一股不知何處而來的白色霧氣所包圍,煙蘅甚至看不清幾步之外的書架。

“只是一個小小的隔絕之術,老朽可助上神化用這株碧竹草,換上神替我保住葭寧的命。”

“為什麽是我?”

殷行這次沈吟許久,似是在回憶。

“你們一行五人中,那位凡人姑娘自不必說,青丘來的紫衣公子性情桀驁不羈,不是可托付之人。跟在他身旁的姑娘應當也是狐族,但她眼裏只有她的公子,只怕未必會將葭寧放在心上。何況狐族天生與赤鯉相克,將她送至青丘對葭寧的修行並無益處。”

煙蘅對於他能看出崇歡和月閑出自青丘已經絲毫不覺得意外了,她倒是很好奇殷行會如何評價她和葉澄明。

“至於那位面容美得驚人的公子——說來奇怪,老朽竟覺得他的面貌好像有幾分熟悉。”說這話時殷行眼中閃過片刻疑惑,隨即擺擺手,“年紀大了,實在記不清了,許是長得好看的人都有些相似罷。他與葭寧有爭執在先,大概是出於直覺吧,老朽總覺得他有幾分危險。”

他說完又看向煙蘅的眼,神色誠懇:“靜華墟的名聲老朽略有耳聞,雖無緣得見,但也知兩位真神皆是心懷蒼生大義者,上神得他們二位教導,必然會踐諾守信,照拂弱小,保葭寧平安長成,為我赤鯉族留下一條血脈。”

煙蘅不為這番誇讚之語所動,淡淡反問:“難道不是因為只有我想要的東西你剛好能給得起麽?”

殷行聞言並無絲毫被拆穿的尷尬,反而點點頭:“上神這麽說也沒錯,畢竟做交易,首先得有能打動對方之物,剛好上神需要,剛好我有,就看上神願不願意應承了。”

“族長有備而來,我的確需要碧竹草解開封印,這樁交易,我可以答應你,若是赤鯉族出事,我會將葭寧送往靜華墟,盡心教導照拂,直到她成年。”

殷行聞言神情微微震動,有種心願得償落定的欣然。

他揚袖朝煙蘅行了個大禮:“我赤鯉一族的命運,就托付給上神了。”

煙蘅沒有動,受了他這一禮,她是以靜華墟之主的身份同他做的這筆交易,一禮罷,契約成,殷行不必擔心靜華墟會違約。

“要想化用碧竹草,還得先做些準備,上神可先調息,明日正午之前,我再來為您護法。”

“多謝族長,此事還請暫時為我保密。”

殷行因解決了一件心頭憂患大事,腳步都不如來時沈重。

他今夜忽然想起許多舊事,無心睡眠,慢慢沿著小徑走向凈湖,夜晚的凈湖如同一塊純黑的寶石,不起半點風波。

望著幽深寧靜的湖面,殷行驀地想起妖主來到赤鯉族的那日。

他躲在門扉之後,偷聽著妖主和母親的對話,二人都發現了他,母親對妖主抱歉一笑,妖主並未責怪,將他喚了進去,還贈了他一包糖果。

後來——

殷行想得入神,有人逼近才察覺。

一道冰棱直直刺向他的命門——

殷行堪堪避開,就聽得來人開口。

“有些疑惑,想請族長為在下解開。”

他一步步靠近,姿態閑散,卻帶給殷行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這種被殺氣鎖定的恐懼,他已經很多年不曾有過了。

“南孚若和璧盈川的那個孩子,後來究竟去了哪兒?”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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