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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命定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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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命定之人

◎這六界八荒,還有那麽多沒見過的美人呢◎

弱水之中,萬物不生,飛鳥不過。那石橋是上古神器所化,也是唯一一條連通兩岸的路。

還從未有誰從上面跳下去過。

畢竟好死不如賴活著,哪怕是罪大惡極的犯人,關在天牢或許還有點生的希望,進了弱水可就是真正的灰飛煙滅,骨頭渣都留不下了。

所以狼妖此舉實在大大震驚了一眾天兵,相較起來,煙蘅的震驚也就絲毫沒引起他人的懷疑。

偷溜是不可能了,出了這樣的事,早有人報了上去。

狼妖形跡可疑,煙蘅作為在場者,也被請去問話。

一路上,煙蘅腦海裏都反覆回響著狼妖最後的那句話:做容器多累啊。

這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容器是指她麽?狼妖這麽說難道是知道些什麽?

可她沒辦法去求證,畢竟狼妖已經在弱水中化幹凈了。

但她可以從其他方面下手。

比如狼妖的身份,再比如碧竹草。

前者倒是好打聽,同去的天兵聽她問起便全告訴了她,這也不是什麽秘事。

那狼妖潛入九重天,意圖行竊,被月老座下童子發現,招來天兵追捕。被抓後因為審不出個什麽結果,便被押去無間獄。

眼看到了無間獄附近,卻使計逃脫,若不是遇上煙蘅,說不定真叫他逃了。

雖然他是在月老宮附近被抓,但沒人懷疑他是去月老宮偷東西的,畢竟月老那兒,除了數不清的紅線和姻緣簿,什麽也沒有,他總不能是來偷姻緣簿的罷?

至於後者,煙蘅試探了一二,卻見對方一臉茫然,便知是打聽不到更多東西了。

天界有明燈司,主掌刑罰。

煙蘅第一次來此,裏面來來往往的神仙不少,但都行跡匆匆,顧不得她這個外來者。

偶有瞧見她的,也不過略一點頭。

煙蘅隨著引路的小童走到了最盡頭的宮室,小聲道執獄仙君已在裏面等候。

煙蘅道過謝,獨自走了進去,那銀光軟甲的仙君聽見動靜終於擡起頭來瞧她。

面上神情變了又變,似是好奇,又還帶著些不易察覺的輕慢和不屑。

和先前那狼妖何其相似,是她見過無數次的目光。

令她不適。

但煙蘅這麽多年唯一沒學會的就是收斂脾氣,這些人從未見過她,更不用談深交,僅憑傳聞便已經對她生出了千般的猜測臆想。

真是枉為神仙。

於是她直直回望,一直看到那仙君率先轉開目光,才笑盈盈道:“仙君認識我?”

“煙蘅上神,六界中誰人不識?”

“我不是指聽說過我的名號,而是在問你從前可認識我?”

仙君眼中現出些不解之色,誠實道:“今日是第一次見。”

“哦——第一次見,可仙君看我的眼神像是我做過什麽惡事一般,令你生出敵意。”

沒料到她會如此直白點破,那仙君面色青一陣白一陣的,好半晌才道:“上神誤會了,你我既無舊交,我如何會有敵意?”

“我也想知道緣由。”煙蘅並未就此放過。

執獄仙君哪裏見過這樣非要追根究底的,見煙蘅仍一臉平靜地盯著他,不自在起來,有些僵硬地道:“只是聽說上神與司昀神君婚期將近,有些好奇,故而多看了一眼,若是冒犯了上神,我這便給上神賠個不是。”

煙蘅了悟,心中忍不住暗罵起來:又是因為司昀。

“仙君與司昀相識?”

“我從前是司昀神君座下天兵,因功升為明燈司執獄。”

煙蘅聽出這話中的傲氣。

這位執獄仙君的確有傲氣的資本。

“天界天兵何止十萬,能從其中脫穎而出,得司昀提拔,足以證明仙君的實力,何況近些年六界少有戰事,還能因戰立功,殊為不易,倒是煙蘅失敬了。”

這話卻說得執獄仙君不好意思起來,他率先紅了臉,帶著些歉意看向煙蘅:“上神過譽了,今日的確是我失禮在前,還望上神見諒。”

煙蘅對這樣的人素來是敬重的,於是也不再揪著不放,反正有了今日這一遭,這位執獄仙君想必不敢再用那樣的目光打量她了。

隨後的問話氣氛便平和許多,除去狼妖傳音於她的話及最後那句,其餘她都毫無保留地覆述了一遍。

沒多久她便從明燈司出來,沒急著回靜華墟,反倒先去串了串門拜訪老友,打聽碧竹草的事。

但一無所獲。

煙蘅又想起先前天兵所說,狼妖是在月老宮附近抓到的。

那狼妖也說過,他是來做賊的。

雖然不知道月老宮到底有什麽好偷的,但煙蘅還是決定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麽線索。

月老宮來往的神仙不多,煙蘅在附近蹲了會兒,瞧見月老出了門,便悄悄溜了進去。

那狼妖既然被抓,證明他想偷的東西並未得手,否則早讓明燈司查出來了。

可月老宮除了隨處可見的紅線,就只剩月老養的那些花花草草。

雖然珍奇,但也不值得賠上性命來偷。

那還能有什麽呢?

煙蘅的目光在殿內環視著,片刻後,落到了桌案上。

攤開的一本厚厚的冊子,正是姻緣冊,想來是月老出門時太急,這才忘了帶走。

煙蘅想起前幾日好友還為星止仙君的姻緣八卦了好一陣,既然來都來了,不妨看上一眼,回去也好替玉真解了這個疑惑。

她又看了眼門外,確認月老一時半會兒不會回來,這才躡手躡腳上前,翻看起姻緣冊來。

啊,這麽厚,也不知月老平時要用姻緣冊時都是怎麽翻的。

煙蘅心中嘟囔了一句,手上加快了速度。

“星止、星止——找到了!”煙蘅聽玉真她們念叨了好幾日,已經對這個名字很是熟悉,此刻也有幾分興奮起來。

“北海二公主?她不是前些日子才定親麽?看來這樁婚事成不了了——”煙蘅思緒忽然一頓,想到了自己。

姻緣冊上記載的,都是命定的姻緣,在這上面名字相連的二人,是無論經過多少糾葛,最終必然會結為眷屬的有情男女。

她和司昀這樁婚事人人欽羨,都說無有不好,天帝也多次提及他們倆是天作之合。

煙蘅向來對此嗤之以鼻,畢竟她和司昀盲婚啞嫁,面都沒見過,如何就算得上命定了?

此刻姻緣冊在手,她倒要仔細看看是否真如他們所說。

煙蘅往後翻找著,很快找到了司昀的名字。

她的目光覆又看向紅線另一頭的名字,慢慢抿緊了唇垂眸深思。

——

靜華墟中,芷姎已經風風火火的布置起來。

玉真和瑤姬聽說煙蘅去了明燈司,又匆匆趕來探望。

畢竟明燈司在天界素來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難打交道。

二人在靜華墟找了半天都沒瞧見人,最後還是在大殿頂上找著的煙蘅。

她正支著手臂半瞇著眼躺在上面躲懶。

二人便問起明燈司的事。

煙蘅略說了幾句安撫了好友,提起先前那樁八卦來。

當然,掩去前情後果不提,煙蘅只說自己是無意中聽說的。

瑤姬張大了嘴,玉真眼神也亮晶晶的,掩飾不住自己的八卦之心,哪還有外人面前那清冷高貴的模樣。

“這麽說,靈璧只是個障眼法,還虧得她每每提起星止時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原來人家根本就不喜歡她哈哈哈哈——”瑤姬笑得撲倒在玉真肩上,聲音不小。

煙蘅心虛地掐了她一把:“你可小聲點,要是被別人聽去就完了,我可不想被靈璧尋仇。”

“放心放心,這兒可是靜華墟,靈璧才不會知道。”

玉真也笑了好半晌,才欲言又止地看向煙蘅。

煙蘅被她看得心裏發毛,道:“你有話就說。”

玉真湊近了些,小聲道:“阿蘅,你生辰將近,待生辰之後,你當真要與司昀成婚?”

這話讓瑤姬的笑也收了起來,緊緊盯著煙蘅。

煙蘅來回看了半晌,笑道:“這是做什麽?我若說不願,你們還能有什麽法子不成?”

玉真和瑤姬的眼睛俱都耷拉下去。

天帝親自指的婚事,她們的確有心無力。

“要我說,你不如趁著這最後的好時光盡情享樂,不然真等你嫁給司昀那塊木頭,哪裏還能有我們一起去人間逛花樓的機會?”

瑤姬也點點頭道:“可惜了,這六界八荒,還有那麽多沒見過的美人呢。聽說司昀那鳳音山常年荒蕪,寸草不生,他本人還喜歡閉關,千年一閉,一閉千年,你往後的日子可怎麽過啊?”

二人齊齊躺下去長嘆了口氣,臉上滿是沮喪難過,為即將踏入牢籠的好友擔憂。

“要不,你還是再去求求天帝罷,他向來將你當親女兒一般疼愛,先前我還以為天帝是想從自家兒子裏挑一個給你做道侶呢——”說著說著,玉真忽然眼睛一亮,猛地坐起身來,差點將手邊的琉璃瓦摔下去,幸虧瑤姬眼疾手快接住了,她埋怨道:“你幹什麽呢?生怕芷姎不知道我們躲在這兒麽?”

玉真顧不得她,興高采烈地出主意:“要不你就說你已經另有所愛,不能嫁給司昀?”

煙蘅無奈地搖搖頭:“我整日來往的人就這幾個,天帝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他問我要人我拿誰交代?”

玉真道:“辰河啊!天帝就算再看好司昀,總會更偏向自家親兒子罷,你同辰河本就是青梅竹馬、氣味相投、狼狽為奸,互生情愫不也正常麽?”

煙蘅冷笑:“你是說那個一聽說我爹娘要給我選道侶,嚇得第二天就躲到西方佛國修行,直到我親事敲定才敢回來的辰河麽?”

玉真訕笑,瑤姬也順著她的思路繼續道:“那青丘的幾位公子怎麽樣?不是還有好幾個沒成婚麽?除了天界,你最常來往的就是青丘,天帝總不會連你在青丘幹了什麽都知道罷?”

“算了吧,萬一天帝當真賜婚呢?青丘的幾位公子,除了大公子,一個個的腦子都不太行,可大公子早就成婚了,和夫人感情好著呢。”

玉真嘖嘖搖頭:“你說說你,交的都是些什麽朋友,怎麽一個靠得住的都沒有?”

煙蘅的目光幽幽望來:“是啊,怎麽一個靠得住的都沒有?”

玉真才意識到方才這話將自己也罵了進去,輕咳一聲,轉過頭去,假裝什麽也沒聽見。

雖知如此,煙蘅看著玉真,又想起那本姻緣冊。

天定姻緣麽?

她輾轉反側了許久,還是決定再試一次,去一趟天宮。

畢竟她和司昀,本就不該有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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