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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不許看、不許看——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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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不許看、不許看——滾出去!!!……

自從得到章曉的鼓勵, 決心再次在任東陽身上使用自己的能力,向雲來便日夜思考一個問題:進入任東陽海域之後, 要怎麽做才能讓他失去防備?

像以往那樣裝柔順、扮服從,已經不可能奏效了。任東陽絕對不會相信。

用強悍的精神力控制和拷問任東陽?不,他做不到,他不是那個擅長拷問且能力只能用於拷問的向導。

沒有什麽能說服任東陽。他們是彼此的敵人,任東陽的海域脫離羅清晨的控制之後,只要向雲來踏進去,必然會激發他本能的反感。海嘯是不可避免的。

但這場“海嘯”, 向雲來要自己引發。

“媽媽在海域裏跟我說了很多事。她一直都記得你幫助過她,還有,你很喜歡她。”洞壁射出的尖刺紮透向雲來的身體, 但這只會對他的精神力造成傷害,這種程度的痛楚向雲來完全能承受。他已經在王都區地陷事件中, 通過一次徹底的自我犧牲獲得了超乎尋常的忍耐力。

“我不,我不!我沒有!”任東陽的怒吼震得洞壁簌簌發抖, “我恨她, 我不喜歡她!”

要激怒任東陽, 唯一的鑰匙就是羅清晨。既畏懼,也痛恨, 他對羅清晨的感情覆雜得連他自己都難以析清。

要怎樣提起羅清晨,才能用一句話讓任東陽失去平衡?

他最憎恨的人感激他。羅清晨扭曲了任東陽的人生,並且因這扭曲而感激任東陽。

這一事實被向雲來提起, 果然令任東陽瘋狂。

洞壁中接二連三射出利刃,向雲來的聲音還在繼續。

“小時候她也跟我提起過你,只是我當時還不知道那是你。她說我應該記住有一個人給予了我們母子無私的幫助。

“她只是給了你一點小小的、微不足道的暗示。

“她是因為相信你,她知道你很好, 特別好。所以她信任你。你喜歡的人信任你所以希望你幫助她,而你做到了,任老師。我也感激你。”

利刃忽然全部消失。緊接著,洞壁中無數張臉——任東陽的臉紛紛凸顯。它們像被肉紅色的膜包裹著、壓制著,五官緊緊地貼在膜上,扭曲而猙獰。鼓突的是眼睛和鼻子,凹陷的是大張的口腔。而所有臉龐都在重覆一句話:“你撒謊。”

你撒謊、你撒謊、你撒謊!!!

沒有軀體和四肢,就只是任東陽的臉。一顆接一顆,像無窮無盡的水母一樣湧過來。

向雲來猛地反胃。但他忍耐住了,伸手抓住其中一顆頭。那顆頭立刻在他手掌中融化消散。向雲來轉身抓住了另一顆頭。

為了防止向雲來入侵自己的深層海域,任東陽必然不會讓自我意識出現在入侵者面前。但憤怒讓他暫時失去了理智,這些重覆的、吶喊的頭顱呈現出海域主人的形態,那麽其中一定有自我意識的蹤跡。

不知多少顆頭消失在向雲來的手中。他像笨拙的、跳水的人撲進不斷湧起的肉紅色的海浪,身體的任何一個部位接觸到那些怪異的頭,頭就會立刻消失。

終於,他抓住了一顆遲疑的獵物。

那個頭沒有立刻消失。

向雲來表情狠戾極了:他怒吼著用手指摳開了那層如同水母表皮般頑固的肉膜,指尖刺入膜之下那顆正流淌著血紅色漿液、如熟透漿果一般的頭顱!

手指穿進去了。熟悉的觸感,他仿佛穿過一層冰涼的水,在冷顫之後,他站在一片黑色的草坪上。

眼前的一切物體都有混沌的顏色,像隨意塗抹的畫面,但仍能認出他身處一個莊園。遠處是灰色的石頭房子,塔樓一樣的水杉和山巒拱衛著莊園和這片廣闊的花園。

向雲來低頭,發現自己的視線很矮。腳上是孩子的運動鞋,鞋子開始移動。他跑了起來。

他爬上修剪得規整的植物,站在與植物平齊的石欄桿上。

兩個仆人跑來,跪在草坪上。他們用英語對話,稱小小的任東陽為“國王”。

國王戴著松脫的王冠,指揮地上的兩個人打滾、爬行、相互撕扯對方的頭發扭打。他哈哈大笑,為自己順利行使國王的權利而高興。仆人拿來高爾夫球袋,提醒他應該去練習了,但任東陽沒有理會。

他厭倦了,跳下欄桿繼續往前走。他馴服了人,他還要去馴服別的東西,比如一匹馬。

但還沒跑到馬廄,一條雪白的小狗出現在路上。看到任東陽,小狗立刻瘋狂搖起尾巴,咧嘴笑著往他身邊跑來。

像踢開飛往自己身邊的球一樣,任東陽狠狠踢開了那頭小狗。

小狗發出悲鳴,摔在石頭地面上。它後腿抽動,不明所以,仍嗚嗚叫著。任東陽回頭對仆人說了句什麽,天空正詭異地傾斜,一半天藍一半金黃。仆人搖頭:不行,不行,這是你父親最喜歡的……

話沒有說完,小狗再一次被任東陽踢飛。他抓過球袋,挑選片刻,抽出一根S級的球桿。這是他還不能夠順利使用的級別,堅硬,沈重。他總是無法用它準確地控制角度和力道。但它卻是此時此刻絕佳的趁手工具。

仆人撲上來擋在小狗面前。任東陽繞過他們,對蹣跚往前挪動的小狗高高舉起了球桿——用力揮動。

視野晃動,向雲來用任東陽的眼睛逡巡四周。他在一個游艇上,隋司正湊近他,告訴他隋郁要到中國去尋找羅清晨孩子的事情。手中的酒杯裏,紅色的酒液正晃動著,映紅隋司灰白色的西裝前襟,像一攤血。

任東陽心中湧起的是毫不遲疑的殺意。這種情緒向雲來非常熟悉:它不屬於任東陽,它來自羅清晨。

“我會照顧好他的。”任東陽說,“王都區,我熟悉得很。我還有一位非常非常擅長尋找目標的好朋友,我一定會把他介紹給你的弟弟。”

羅清晨的殺意中摻雜了憂慮,與任東陽本身的惡意相互拉扯。任東陽忍住嘔吐的沖動,把酒倒進了河道裏。他走向被好幾個人簇擁的獨角獸人。

“如猊,一切還順利嗎?”他問,“我是說,羅清晨的克隆體,都活著嗎?”

如猊:“怎麽來問我?為什麽不問你的好朋友?”他瞥了一眼正與賓客交談的隋司。

任東陽:“這件事是你主導,問你是最清楚不過的。”

如猊:“活了一些,死了一些。就那樣。”

任東陽:“活了多少?死了多少?”

如猊:“活了6個,死了……我不知道,他們都處理得很及時。”

任東陽:“怎麽能夠克隆出這麽多個?”

如猊:“先克隆成功一個,再利用那個去克隆更多的。我們正在研究如何促使她們盡快性成熟,或者利用她們的卵子,或者利用子宮,畢竟自然妊娠生產下來的孩子,能夠給我們提供更多的……”

任東陽手中的酒杯碎了。

他若無其事,抓起一條手帕擦凈手上的酒和血。“我的另一個人格在憤怒。”他笑著說,“沒關系,你繼續說。”

如猊:“我從不知道你有兩個人格。”

獨角獸人和任東陽的交談起初用的是中文,之後轉為英語,向雲來再也聽不懂了。兩人交談結束後,有人問獨角獸人為何說中文,他坦言:我在學習中文,我一定要到中國去,你們知道羽天子……

視野再次轉換,經歷了一些不知所雲的記憶碎片後,向雲來站在一個很長的樓梯下。他拎著高爾夫球袋,頭吃力地仰著。一位與任東陽如今的長相十分相似的中年人一面接聽電話一面往下走,任東陽就擋在他的前面。

“爸爸,我把你的狗……”任東陽稚聲稚氣地說。

話音未落,年幼的任東陽忽然向後飛去。

他父親踹飛他的方式,跟他踹飛小狗的方式一模一樣。

深層海域急劇動蕩。向雲來頭暈目眩,眼前漸漸變得漆黑,只有任東陽的聲音懷著憤怒和憎恨回蕩:不許看、不許看——滾出去!!!

向雲來猛然睜眼。他聽到了隋郁在耳邊呼喚的“我發誓”,但他有些不滿:“為什麽現在喚回我?我剛進入他深層海域沒多久!”

“象鼩的形態散了。”隋郁正讓他坐在自己懷中,手上則托著團成一團的象鼩。

象鼩的輪廓變化,意味著向雲來精神力的急劇變化。隋郁當機立斷,作出決定。

“我還要再入侵。”向雲來喝了幾口水,“我現在進去,很快就能進入他的深層海域……”

他這才發現,會議室中只剩他和隋郁,其餘人都不見了。而外頭傳來一片喧鬧之聲。

剛來到走廊,立刻聽見震動山野的虎吼之聲!

廠子裏的大禱集結起來,正與狼人、保衛人員一同護衛廠區。而在廠區的正門,一頭威風凜凜的華南虎正屹立於鐵門之上。

向雲來只知道這是廠子裏某個哨兵工人的精神體,他擔心夥伴們的安全,探頭出去尋找時,忽然看見廣場中央的旗桿在搖晃。

擡頭一看,旗桿頂端,一個展開棕灰色短小翅膀的羽天子正踞於鐵桿之上。她立在旗桿上,像站在瞭望塔頂端,手上抓著對講機,正不斷發出指令。

“想想!”向雲來臉都白了,但又不敢大聲說話,生怕驚嚇了她,“這太危險了,她在那裏,簡直就是活靶子,如果星文的人手裏有槍……”

話音剛落,樓下灌木叢中站起一個陌生人。他端起一桿獵槍,對著想想扣下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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