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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我已經找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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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我已經找到他了。”

章曉的“允許”讓向雲來激動, 但他隨即冷靜:“為什麽允許我這樣做?秦戈說……”

“秦戈聽我的。”章曉答。

章曉這次來到雲南,身上沒有任何工作任務, 他當然也不可能加入高穹他們的行動。甚至高穹帶人具體去執行什麽指令,他也是無從得知的。這是兩個人之間在工作上的保密默契。因此他不能夠直接指示向雲來去做什麽。

但他可以解開向雲來的桎梏。

“秦戈總是勸你不要隨意入侵別人的海域。其實他也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入侵過他人。”章曉說,“我告訴你這件事,不是揭他的底,而是想讓你知道,一件事的對錯與否,與這件事發生時的場景、迫切性相關。”

他告訴向雲來一些關於秦戈的, 只有他才知道的事情。在王都區裏,秦戈也同樣為了救人而強行入侵過他人的海域。秦戈懂得這種行為的冒犯和不敬,所以才會勸說向雲來控制“入侵”的沖動。

章曉註視向雲來:“你擁有絕對出色的天賦, 不能被浪費,也不應該過分保守。我知道你曾經過多次入侵別人的海域, 甚至以此來滿足自己的窺私欲和好奇心。這些事情已經過去了,你也懺悔了, 我不會責備你。我只希望你記住, 從今天起, 從我跟你談話的此時此刻起,你可以自由地使用你的能力。”

向雲來:“……如果我用這個能力去做壞事呢?”

章曉:“那你會為這些壞事付出代價。”

向雲來非常驚奇。無論是羅清晨、任東陽還是秦戈, 都會告誡他,不要輕易使用這種能力。但章曉的觀點與他們截然不同。

他完全沒有把未接受過系統訓練的向雲來當作一個懵懂的野生調劑師,而是完全認可他作為成年人、作為一個成熟向導, 擁有能夠判斷對錯的能力,而且能承擔行為帶來的後果。

霎時間,向雲來有一種被人重新看待的新鮮感受。

這段時間以來,身邊任何人——包括他自己——都認為他的能力是, 可怕的,充滿威脅的,令人畏懼的。在王都區裏工作的時候,見到的每一個哨兵和向導,都會用異樣目光看他。有的人還記得他曾幫王都區做了什麽,有的人卻始終懷抱恐懼。

他不由得坐直了:“你相信我?”

“你的潛力比我見到的任何一個人都要強。”章曉說,“你身上充滿了無限的可能性,但你現在或許還不能弄明白這種能力的本質是什麽。其實我和秦戈也一樣弄不明白。”

章曉這段時間一直在國外,他接觸到許多海域學的權威人士,並且跟他們探討過巡弋能力的可能性。這些權威人士很可能是斷代史的人,章曉保持著警惕,從不提及向雲來,只稱“我有一種想法”。

他說:“羅清晨和你的能力,都是全新的。我們只有不斷地嘗試、實踐,才能理解和弄清楚它的本質。你也才能知道什麽是可以做的,什麽是絕對不能去碰的。我聽說,你以前的巡弋記錄都在火裏燒沒了。你還能記得多少?”

向雲來:“我……我幾乎都記得。”

章曉很欣賞地點了點頭:“找個機會,你把這些記錄,還有你自己在之後的巡弋中,感受到、體驗到的所有一切,記下來。這些都非常非常珍貴。”

向雲來:“我會成為……”

章曉:“你會成為別人的路標。我們每個人都是後來者的路標,向雲來。能力的學習和傳承,就是這樣發生的。”

斷代史在利用飼育所和地下人口買賣市場,嘗試制造更多新的特殊人類。羅清晨的克隆體在加拿大生存,甚至還可能出現更多其他特殊人類的克隆體。道格樂斯是向導,但他也擁有一部分血族的血統,他的蜂鳥甚至能夠遠離主人,與主人共享視覺信息。這些都是全新的、從未料想過的變化。

章曉意識到,羅清晨和向雲來的能力充滿了可能性。也許還會出現新的向導和哨兵,出現全新的、超出他們認知的能力……這並非不可能。

即便對人類大腦和“海域”的研究突飛猛進,但人本身,就是一個擁有無數未知的能量體。

哨兵和向導是一種返祖現象,與這種學說相矛盾的是,哨兵和向導的海域能力還存在大量未被人發現和解讀的空白。這些未能探索的地方,會孕育出令人驚愕的新東西。

“這樣說可能太寬泛,也太……”章曉皺著眉頭笑了笑,難以斟酌出合適的詞語,“總之,你一定是我們研究向導能力的過程中,一座重要的裏程碑。訓練你自己吧,任東陽就是你最好的訓練材料。”

從出生以來,向雲來就顛沛流離。他長到如今的二十六歲,從未聽過這樣的話:他是重要的。他不僅對隋郁和向榕是重要的,在全世界幾十億人類之中,他也是不可或缺的。

因過分激動而產生的羞愧,令向雲來的臉火辣辣地紅了起來。他的手臂上冒出一層接一層的雞皮疙瘩,淚腺脆弱地分泌□□:“章老師,我……”

章曉制止了他的話,從隨身攜帶的筆記冊裏抽出一封信,交到向雲來手中。“高穹從特管委秘務部裏看到的。他覆制了一份。我想,你應該很想要。”

向雲來拆開信封時,章曉起身走出去,並且阻止了想要進門的隋郁和向榕。

信封裏是一張照片,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字:絕密000012AA,似乎原本屬於某份秘務部的檔案。照片上的少女十幾歲年紀,靈動活潑的眼睛跟向雲來幾乎一模一樣。她雙手托著自己的精神體,一只小小的伊特魯裏亞鼩鼱,面對鏡頭,笑容開朗。

向雲來用指頭摩挲照片中的羅清晨,笑著抽了抽鼻子。

·

被扣押在危機辦的小孩供述出一個重要信息:他初中輟學後在市場打工,某日他在市場裏跟一個羽天子吵架,不少人圍觀;當天晚上就有人找到他住的地方,跟他聊了很多特殊人類的事情。

那位不速之客正是哈雷爾。

高穹等人起初不明白,哈雷爾抵達雲南之後,為什麽還需要自己動手去做這件事。隋郁帶去的信息解答了他們的困惑:哈雷爾已經被斷代史暗中放棄,雲南這邊幾乎所有斷代史的資源、人力,他都無法動用了。

在血族決議通過之前,國內不承認血族,自然對血族也沒有任何監管措施,那時候血族是可以隨意在邊境飛來飛去的,只要足夠高,不讓邊防的人發現,他們幾乎算是來去自如。但血族決議通過之後,邊防加強了對偷渡人員的排查,同時增加了專門檢索和射擊血族、羽天子等特殊人類的高飛裝置。哈雷爾想要直接飛離邊境,更是難上加難。

如今的哈雷爾一定為自己絞盡腦汁說服蔡易通過血族決議,而懊悔萬分。

但他為什麽會主動接觸這個小孩?

小孩扛不住訊問,畢竟年幼,很快說出了與“星文”相關的事情。

“星文”在國內活動已有十幾年,一直低調,最近一個月卻如星火般四處點燃。哈雷爾為了更大程度地擾亂當地的治安,讓危機辦分身乏術,他盯上了輟學、打工的未成年人。哈雷爾引誘和發展的這批“星文”成員幾乎都跟小孩差不多年紀,“特殊人類奪走了普通人學習和工作的機會”,這個說法對他們來說極有吸引力。

他們相信,只要消除特殊人類,普通人類就能奪回應有的一切,他們能活得輕松,也能掙到大錢,買房買車。

只是小孩特別沖動。他在黑曜石APP上發帖之後很快采取了行動,哈雷爾根本來不及阻止。他原本計劃安排這些小孩子去沖擊危機辦,以削弱危機辦在各個地方的人力。但小孩的行動弄巧成拙,直接引來了高穹的小隊。

高穹接手這個工作,只從當地危機辦調走兩個人協助。危機辦的人反而能夠松弛下來,全力尋找哈雷爾和任東陽。

“哈雷爾和任東陽用假身份租了一輛車,已經往南去了。”隋郁帶回最新的消息,“他們只走二級公路,而且哈雷爾身上還有傷,速度非常慢。過了紅河,現在在普洱境內,看方向,可能要往西雙版納去。”

向雲來沒有再耽擱。兩人和道格樂斯立刻收拾行李,準備出發。

向榕很想和他們一塊兒去,但她是蝴蝶村案件的重要目擊證人,目前還不能離開。邵清開巖明的車送他倆往南去,秦小燈也同行。向榕很不情願,卻不得不留下,氣得好幾個小時不跟向雲來說話。

但她最終還是沒忍住,主動過來給哥哥收拾東西。向雲來他們行李都很簡單,在蝴蝶村住下的時候已經做好了隨時離開的準備。向榕看看向雲來,又看看道格樂斯,從寬大的褲兜裏掏出了兩把一模一樣的小刀。

“帶上。”她說,“這是哈雷爾的骨刀。”

向雲來吃驚:“湯辰那把被危機辦收走了,你的那把給了夏春讓她出國防身。這兩把……”手中的刀子跟之前那兩根光禿禿的骨頭完全不一樣,它們有刀鞘,有刀柄,精心地打磨過,十分銳利。

隋郁:“……這玩意兒你怎麽帶上飛機的?!”

向榕臉上掠過一絲驕傲神色:“巖明教我開的刃。”

這兩把刀子來自於那天深夜,被邢天意從哈雷爾身上活生生撕下來的骨翅。邢天意看著哈雷爾負傷離去,雖然自己也傷得很重,但仍折斷了骨翅的一部分,藏在自家別墅裏。

如她所料,血族的骨翅被危機辦和特管委保管,而她偷偷留下的那部分,被她先後拆解開,做成好幾把匕首。出發之前,邢天意送了向榕兩把。

骨刀沒開刃,設計又精美別致,看起來完全就是工藝品,向榕往行李箱一塞完事。在蝴蝶村呆了好幾天,隋郁和向雲來出門尋找小孩時,她就在家裏默默按照巖明教的法子,給骨刀開刃。

“你一把。你也一把。”向榕說,“安全回來,好嗎?”

隋郁:“我沒有?”

向榕:“你太強了,根本不需要這種小玩具。”

這句話隋郁非常受用,眉毛一挑,微微點頭。向雲來和道格樂斯都仔細收下,貼身放著。

一行人隔天出發,邵清與隋郁輪著開車,沿昆磨高速往版納去。抵達西雙版納後,邵清把車停在一座山上,回頭看向雲來。

“你真的要這樣做?”他有點兒擔心,“你確定不會出問題嗎?萬一有人因此出了岔子,在開車或者幹別的緊要事情……”

向雲來:“我確定。我已經在章曉老師和隋郁身上試過很多很多次了。”

向雲來爬上車頂,穩穩站著。青翠的山谷與微風讓他心曠神怡。而在半小時前,隋郁收到了內線的通知:哈雷爾和任東陽早他們兩個小時抵達了版納。

自從記事以來,向雲來從沒有感受到今日一般的清爽。他的海域中沒有困惑,沒有障礙,沒有任何幻影。雪花在他的海域裏翻飛,這是昨夜隋郁留下來的印記。他用隋郁試驗了很多很多次,終於找到在不驚動海域主人的情況下,以最快的速度掠過他人海域的方法。

他的精神力此時此刻像絲線一樣往外逸散。

一瞬間——向雲來身上爆發出的能量讓他的精神力如同最小最細的針,激射開來!

邵清下了車,憂慮地盯著向雲來。他仍記得在王都區時,被向雲來反覆多次侵入海域的不適感,得知向雲來打算用同樣的方法尋找任東陽海域時,他下意識地精神緊繃。那是一種被刺針密密紮痛的怪異感覺,會讓人想嘔吐,海域還會因此產生海嘯的前兆。他一點兒也不相信向雲來這次能毫無阻礙地巡弋全城。

說實在話,他已經在心裏擬好幾個方案,比如萬一出事,要怎麽跟版納的危機辦解釋情況。

看見向雲來在車頂上吹了幾分鐘的風就下來了,他忙問:“不巡弋了嗎?是要換個法子嗎?”

向雲來眨了眨眼:“我已經找到他了。”

邵清:“你……你巡弋過了?”

向雲來:“對。”

邵清看了看表:“……五分鐘?全城?所有哨兵向導的海域?!”

向雲來:“對。”

邵清完全楞了。他不僅沒有任何不適,甚至完全沒察覺有人入侵過自己的海域。隋郁從車裏探出個腦袋:“他巡弋了四次。”

道格樂斯:“……可是我什麽都沒感覺到!”

除了隋郁,其餘人都一臉茫然。隋郁的語氣裏有一種奇特的驕傲:“我熟悉他的精神力,所以我知道。”

邵清佩服得五體投地:“向雲來,你太牛了。”

“哈哈……”向雲來撓撓頭,“不過,我也被他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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