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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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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19

羅清晨對譚月陽的期望, 是在這一次轉手中徹底消失的。

她以為譚月陽知道獅牙對她做過什麽之後,至少會因為心疼或者愧疚而作出補償。然而沒有。她告訴譚月陽這件事的時候,就是兩個人在加拿大見的最後一面。獅牙賠償了譚月陽一筆錢, 譚月陽那時候也意識到,羅清晨是個燙手山芋,他無法掌握, 於是幹脆讓了出去。

就像放棄一件不再有意義的舊家具。

羅清晨住進了新的地方。沒有人問過她的意願, 沒有人征求她的想法。他們轉移她的時候, 還要先給她註射讓她持續昏睡的藥劑,確保她不會因為害怕而作出什麽別的事情。

羅清晨後來才知道,她在憤怒中入侵了獅牙那些人的海域, 這種粗暴的踐踏令他們恐懼她。

她昏沈了很久, 直到在貝沙面前痛哭過幾次,貝沙才因為心疼她,中止了藥物的註射。

羅清晨那時候發現腹中有了新的胎兒。她起初並不想生下它, 但這或許是她最後一次擁有孩子的機會。羅清晨非常猶豫, 貝沙說服她:你需要一個真正的家人。

這句話對羅清晨來說, 勝過一切理由。

而因為懷孕,她更不能輕易使用藥物。對她的監管因此變得更加嚴密。但貝沙對她和對這個孩子關愛有加,還承諾在孩子出生之前, 她可以一直和自己住在一起,絕不會有人來打擾她。“我是你的朋友。”貝沙牽著羅清晨的手,“你可以相信我,Morning。”

羅清晨在秋季生下了向雲來。當然, 那時候向雲來還不叫向雲來。羅清晨喊他“小雲”, 因為在困囿的日子裏,她最大的樂趣就是看著天上飄來飄去的雲打發時間。

小雲是一個向導, 這讓貝沙他們很高興。這種喜悅超出了“朋友”應有的界限,她看小嬰兒圓嘟嘟的臉龐,目光有一絲貪婪。

羅清晨從未相信過貝沙的“朋友”之言。從她被轉手的那一刻起,她對周圍的所有人都含著永恒的警惕。他們是不可信的,但在她有能力逃離之前,她只能依賴他們,保全自己。

在這個家裏,她制造了一個小小的幫手,海森。

海森的精神體是鯨鯊,羅清晨不止一次讚美她的鯨鯊,海森很喜歡親近她。有時候,海森會帶著玩偶來找她玩耍,羅清晨讓海森趴在自己肚子上去聽胎動,次數多了,海森一見面就會撲過來,把耳朵貼在她的腹部。

貝沙很警惕海森和羅清晨的交往。但為了讓羅清晨放松警惕,她又不能夠阻止海森和羅清晨親近。於是每次海森出現,貝沙都會緊隨其後。羅清晨任由海森靠近,她會在海森撲過來的先擋住她,然後撫摸她的腦袋,讓她的耳朵貼近自己。

這個隱蔽的動作,足以制造出數秒的空隙,讓羅清晨趁虛而入。

羅清晨反覆多次踏入海森的海域。海森年紀小,海域尚不成熟,以為海域中出現羅清晨的影子是正常的,畢竟海域裏還有她父母的幻象。

羅清晨給她的暗示並不覆雜:Morning和她的孩子很可憐,你很善良,你決定悄悄地幫他們。

海森忠實地依循了自己內心。她絲毫沒察覺異樣,當然,貝沙和她的父親也沒有。

海森的父親在斷代史中的代號是“蛇尾”。羅清晨被蛇尾接管之後沒多久,貝拉因為蛇尾的頻繁出軌而與他爆發爭吵,帶著女兒與羅清晨搬到了山中。蛇尾對她的管理,好聽的叫“照顧”,不好聽的叫“囚禁”。而管理的權限隨著搬家,從蛇尾轉移到了貝沙手中。

羅清晨的處境更為封閉:不懂得開車,只能說基礎的英語,沒法跟仆人有什麽交流,她即便想走,也難以從山林包圍的莊園裏逃出去。她確信所謂的爭吵只是轉移她的借口。

但,至少她還有海森。

某天,海森來找羅清晨說話。小姑娘一反常態,不跟小嬰兒玩,而是趴在搖籃邊上,憂愁地看著小孩的臉。她問羅清晨:“媽媽要把弟弟賣掉。我有錢,Morning,你可以把他賣給我嗎?”

這是羅清晨意料之中的事情。只是她沒想到一切來得那麽快。

蛇尾經營著全球最大的特殊人類地下買賣市場,人口、器官、身份……只要有錢,一切都可以交易。斷代史決定把羅清晨交給蛇尾看管,實際等於,把羅清晨放在了一個堅固的倉庫裏。

海森很乖,很聽話。但海森太小了。羅清晨需要一個更有能力的幫手。

她想啊、想啊,唯一能想到的,還是任東陽。

羅清晨懇請海森幫忙聯系任東陽。

在焦慮和不安中,羅清晨在一個失眠的夜晚裏,巡弋了小雲的海域。年幼的嬰兒還沒有學會理解世界中物體的形狀、距離等等概念,他們的海域總是一片混沌,會出現的一般只有父母這類近身照料者的臉。

但羅清晨發現自己站在一個深邃的山谷裏。山谷沒有起處,沒有盡處,雨水淅瀝,藤蔓垂地。她怔怔站著,隨即意識到:這是她自己的海域。

羅清晨被自己的發現嚇得再也無法安睡。她寧可小雲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向導。在這個世界上,特殊人類也分三六九等,人們會根據各種因素,區分出能站在上位的那些,還有只能忍受剝奪的那些。她熟悉的特殊人類世界,她從譚月陽口中聽到的特殊人類世界,就是這種弱肉強食的地方。

很不幸,她和小雲這樣擁有特殊能力但毫無背景身份,更無法保護自己的向導,將永遠成為被掠奪和被侮辱的一類。

羅清晨抱著孩子痛哭。那個生產之後一直縈繞在腦中的念頭從未如此清晰:死吧,帶著孩子一起死吧。她甚至早就尋找過跳下山崖的好位置,確保自己一定能夠屍骨無存。

在選定的位置徘徊時,懷中的嬰兒被清晨陽光照醒了。他擡起手,去抓一片空中飄落的雪花。

羅清晨說:“小雲,這是雪。”

她說完,眼淚洶湧地流個不停。她的孩子還沒來得及見識世界,真的甘心就這樣死去嗎?

羅清晨原本寄望於任東陽解救他們,但她在這一天改變了主意:她要帶小雲回國,遠離斷代史。

海森與任東陽並不相識,但她在幫助羅清晨和向雲來這件事上異常的盡心盡力。斷代史的幾個高層都以動物的一部分為自己命名,這個稱號是可以繼承的,給子嗣後代,或者給可信任的人。這些人的子女也通常一同長大。海森通過自己的玩伴,輾轉聯系到任東陽。

她給任東陽撥去一個電話,按照羅清晨的叮囑,告訴他“羅清晨就要死了,她想再見你一面”。

任東陽果然很快就來了。他來拜訪貝沙,稱自己得知羅清晨順利生下了孩子,他代替父親專程前來道歉。

蛇尾是斷代史中圓滑的中立派,誰也不得罪,誰都很親熱。貝沙當然不會拒絕獅牙孩子的要求,她責備了任東陽幾句,又去征求羅清晨意見。羅清晨先是拒絕:“我絕不見獅牙的人。”貝沙不可能讓示好的獅牙兒子失落而去,便嘗試說服羅清晨。羅清晨又說:“我永遠不會忘記他父親想對我做什麽!……雖然他試圖解救我,我知道他是很好的人,而且我對他……但是……”她捂臉哭起來。

對現在的羅清晨來說,哭泣實在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眼淚讓她顯得脆弱和無助,她得到了貝沙的擁抱,最後終於答應貝沙去見任東陽一面。

貝沙給了兩個人獨處的空間,但羅清晨明白,周圍一定有竊聽的人存在。她站在任東陽面前,低頭看他。

之前的哭泣讓她眼睛紅腫,照顧孩子和失眠讓她面容憔悴。羅清晨知道自己的模樣加劇了任東陽的愧疚。無盡的不安使他難以面對眼前的羅清晨,連道歉都萬分吃力。

羅清晨垂下眼簾,輕輕嘆氣,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謝謝你當時幫我。”

她主動提起那件事,任東陽立刻擡頭。羅清晨吃驚地看到眼前的少年竟然已經哭了。眼淚噙在他眼睛裏,沒有滾下來,但讓他看起來那麽真誠和令人憐愛。

她那時候忽然想起,自己是比他年長的。即便十九歲並非成熟的年紀,但她經歷的一切已經令她急速地變得狡黠。控制一個傾慕自己的,又心存愧疚的少年人,根本不需要太多心機。

“你不需要這麽自責,真的,我沒事。”她的手微微顫抖,撫摸任東陽的臉龐。

“你是貝沙的朋友,我……我會原諒你。”羅清晨說,“貝沙是我最信任的人。哪怕為了她,我也會接受你的歉意。”

任東陽急切地:“你現在還好嗎?你的孩子……不,我是說,你怎麽樣?”

他們聊了一會兒,任東陽只問羅清晨近況,羅清晨有一搭沒一搭地回答。一場正常的交談。

任東陽道別時,羅清晨忽然走近。她微微趔趄,任東陽下意識地伸手去攙扶。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羅清晨先是縮了一下,似乎是吃驚,隨即借著這個動作依靠過去,整個人輕輕地抱住任東陽。

任東陽僵硬地站立。他們站在陽光燦爛的窗戶邊,但兩個人都隱藏在陰影裏。

羅清晨在他耳邊輕聲說:“求求你,救我。”

這次會面只有十幾分鐘,但羅清晨已經完成了她的嵌入。在任東陽的海域中,她放置了一個自己的幻影,而一切之所以進行得這樣順利,是因為她此前已經在盛怒中踏入過任東陽的海域。任東陽無比歡迎她的嵌入:傾慕的女孩主動在海域中留下影子,那影子還成日地低語:我能依靠的只有你了,如果連你也不幫我,我只能去死。

羅清晨確信,任東陽會聽話的。

她很久之後才醒悟到自己的傲慢。擁有特殊能力的向導往往都擁有這種傲慢:他們隨意地踐踏別人的海域,無論是出於善意或惡意的目的。對哨兵和向導來說,海域是最後的凈土,是精神和心理最後的防線。他們懂得自己的能力絕無僅有,但他們往往不懂得如何尊重別人。在諸多限制的特殊人類世界裏,特殊的“能力”讓束縛他們的韁繩松開了。

之後海森和任東陽的聯系便悄悄地進行著。依賴海森,羅清晨與任東陽約定好了出逃的時間、會合地點和路線。

因為羅清晨在任東陽面前承認貝沙是“最信任的人”,貝沙對她更加親近了。貝沙放松的時候,偶爾會給羅清晨展示自己的精神體,一頭非常美麗優雅的藍孔雀。

而羅清晨在對海森和任東陽實施“嵌入”的過程中,學會了如何不驚動海域主人,迅速地安插幻影並立刻對其施加暗示。她撫摸藍孔雀美麗的尾羽,讚美它的姿態和羽毛,誠懇表達貝沙多麽重要——同時她進行了多達二十多次的嵌入。

逐次、逐天,她讓貝沙一點點地改變興趣。她原本想放置的暗示非常可怕:殘害你自己的精神體。但是在暗示過程中,她意識到現在不能讓貝沙發瘋,於是她中途改變了想法。她的幻影在海域中無數次重覆告訴貝沙:收集鳥類精神體,這才是你最感興趣的事情。

而為了不讓陌生人受到傷害,羅清晨甚至貼心地提示貝沙:你喜歡收集的是擁有這種精神體的人,而非他們的殘肢。

她憎恨貝沙,從她得知貝沙打算賣掉幼小的孩子開始。她要讓貝沙變得冷酷、殘忍,讓貝沙最終發現,最珍貴的收藏品其實是自己。幻影留存的最後一個暗示是:把你自己制造成最好的收藏品。

但她沒來得及進行最後一次巡弋。她猶豫了,因為一直幫助她的海森。

這小小的惻隱,讓她放過了貝沙。

那一年的聖誕節假期,蛇尾來到了這座莊園。羅清晨因此得知這附近的幾座山中,類似的莊園不止一個,斷代史的高層們彼此住得並不遠,比如在附近就有“鹿角”——也就是曾與獅牙爭奪羅清晨所有權的另一個高層。羅清晨聽貝沙提起過,對方是來自中國的隋姓華人。

這些信息沒有在羅清晨腦子裏留下什麽痕跡。她惦記著自己的出逃計劃:聖誕節前,斷代史的核心成員要舉行集會,並且會一同去狩獵。獅牙將帶著他的兒子任東陽來訪,暫住貝沙所在的莊園。那天是羅清晨唯一的逃離機會。

狩獵的前一晚,貝沙和蛇尾舉行了隆重的宴會。他們本來想邀請羅清晨參與,但羅清晨拒絕了。她並不想認識那些把她和孩子視作商品的人,同時也清楚,所謂的“參與”,實際是一大一小兩個商品的展示會。

羅清晨的生育結束了,他們應該已經開始討論如何處理她和這個孩子。她越想越焦慮,在徹夜失眠中迎來了清晨。直到看見蛇尾、貝沙和海森駕車離開,從仆人口中得知他們已經出發到別處參加集會,羅清晨才抱起孩子,帶上一點兒微不足道的行李,翻越了低矮的石墻。

山林積雪很厚,輕易淹沒她的小腿。淒厲的風雪把羅清晨的臉龐打得通紅,團團白霧從口鼻溢出。向雲來原本睡得很沈,但在顛簸行走中醒來了,哭聲被呼嘯的寒風吞沒。

在天地死寂的時候,羅清晨腳下的枯枝會脆弱地碎裂,聲音在寂靜的山林中顯得響亮,有時候回聲會嚇她一大跳。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但總覺得還不夠。她還沒有抵達橋頭,也沒有看到任東陽的身影。

橋頭——沿著海森和任東陽畫出的這條路線往前走,穿過山林和結冰的溪流,不到一小時就會看到峽谷和一座吊橋。任東陽將會在吊橋橋頭等待她,把她帶到安全的地方,再轉移到碼頭。

樹影在風雪中打晃,像鬼影窺探著她的行動。她走走停停,風中的雪粒刮得她臉頰生痛,她把懷中的嬰兒抱得更緊了。只要抵達碼頭,就等於半只腳踏上回國的旅程。她心裏已經打定主意:譚月陽和她偷渡的過程十分艱苦,她不願意讓自己的孩子在船艙裏面對死亡的威脅,她會沖到本國的大使館,直接尋求特殊人類庇護。

把這個計劃重頭細想,她漸漸又有了力氣。不管如何,今天必須離開。如果這次出逃失敗,她將永遠失去逃離的機會,而且必然會跟孩子分開。想到這個孱弱的孩子不知會被什麽人買走,不知會變成什麽樣子,羅清晨害怕得發抖。

她加快了步伐。但抵達約定好的那座吊橋時,任東陽還沒有出現。

她看到的是橋頭正在玩耍的一個小孩,穿著灰色羽絨服,臉龐圓嘟嘟,長相十分標致。

那小孩用英語問她:你在這裏做什麽?

得不到回答,小孩看著她的臉,忽然醒悟,用中文又問:你需要幫助嗎?

羅清晨反問:你又在做什麽?

她看到小孩手裏拿著一支槍。

小孩驕傲地展示武器:這是我哥哥的槍,我正在學習狩獵。你看到一只銀狐跑過嗎?我嚇到了它。我不打算殺死它,我認識它的,它養了幾個小狐貍崽子……

這是個非常啰嗦、非常多話,有點兒過分熱情的孩子。羅清晨不知道他年紀,三四歲?四五歲?總之一直跟在羅清晨身邊叭叭不停。

羅清晨低斥:走開!別跟著我!

她正走過風雪中的吊橋,因為搖晃,不得不一手抓住繩索做成的欄桿,一手愈發緊地抱住固定在胸前的孩子。

那小孩始終不離開。他甚至小跑到羅清晨前頭喊:你跟著我走,有的橋板很松,你一定看清楚我踩的位置……

風把他的聲音吹走了,他每走一步就回頭看一眼羅清晨,又熱心,又焦急。

到了橋的另一側,仍未見任東陽。羅清晨開始忐忑:計劃暴露了?還是任東陽背叛了自己。焦灼讓她情緒變得極端不穩定,她不禁咬著自己的手,陰沈地皺眉。

你沒事嗎?那煩人的孩子仍在問:我覺得你需要幫助。這個是你的寶寶嗎?他多大了?是女孩嗎?好漂亮,好可愛……你冷不冷?我覺得他很冷,我也很冷。你可以到我家裏歇歇腳,等雪停了再走。我家很近……

“閉嘴!”羅清晨失聲大吼,“不要跟我說話!你很煩!滾開!”

小孩縮起肩膀走開,但很快又回來,固執而堅持:這樣很危險,雪接下來不會停,你可能會凍死,請你相信我……

羅清晨尖叫:“你家?難道這片山都是你們的嗎!你算什麽玩意兒!”

那小孩把她的怒吼當作詢問,擡手指著半山腰露出的一座莊園:“是真的,我就住在那裏!不過……你是從哪裏來的?這附近只有貝沙和海森的家。”

羅清晨怔住了。她扭頭看那小孩,心中先湧出森冷殺意。

“你認識貝沙和海森?”她問,“我怎麽沒見過你?”

“我也沒見過你。”小孩打量她,明亮天真的眼睛,認真地註視羅清晨的臉龐,“我昨晚去海森家裏玩,你也在嗎?”

沈默很久,羅清晨才用溫柔的聲音問:“你的爸媽也是斷代史的人嗎?我也是哦。”

小孩一下高興起來:“你也是嗎!你……你叫什麽?我爸爸是鹿角,你知道他嗎?我是鹿角的孩子,他們說我以後也會繼承鹿角的稱號……但我覺得蛇尾比較酷,獅牙也是!狐尾一般般吧,但是狐尾的小孩很好玩……”

他忽然打開了話匣子,連手裏的槍都忘記了,手舞足蹈地比劃起來。

羅清晨靜靜看他,忽然伸出手,抓住羽絨服的兜帽把他狠狠拉到身邊。

在向雲來的海域中,羅清晨說到這裏的時候,露出了笑容:“我知道孩子是無辜的,但他是鹿角的小孩,他以後還要繼承鹿角的稱號。那不是什麽好稱號,我覺得不如盡快掐掉,也算做了好事。”

向雲來腦袋嗡嗡的,他已經無法思考了:“……你做了什麽?”

“當然是嵌入,而且我對任東陽做過的一樣,是非常非常深的嵌入。”羅清晨說,“我告訴他,他身邊所有人都是怪物,他能看到的一切臉龐全都是扭曲、變形的怪相。”

但考慮到這孩子是鹿角的後代,羅清晨多了個心眼。

“只有在察覺到跟我同源的精神力的時候,我的嵌入才會失效,他能準確地看到對方的臉。也就是說,如果萬一你以後碰到這個新的鹿角,他能夠看清……”

向雲來沒能聽完這些話。因為劇烈的情緒震蕩,他脫離了自己海域。

真相帶來的震愕和胸口的悶痛,讓他心跳極快、不停喘氣,不由得抓緊了衣襟,猛地睜開眼睛,失聲大喊:“啊——!!!”

外頭,吸血鬼跟狼人仍在大聲說笑。

眼前,一頭毛色柔亮的銀狐正蹲坐在他的身上,黑色眼瞳映照出向雲來蒼白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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