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9章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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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18

柳川很少見胡令溪發怒。更少見他對自己發怒。

他在年少的戀人身上傾註了無限的耐心, 這種耐心會讓被愛籠罩的人產生危險的錯覺——“我是絕對安全的”。

柳川正是這樣。即便胡令溪發怒,而他仍遵從胡令溪的命令,艱難地說出今晚的來意。

要想胡令溪答應夏春的要求, 就得讓胡令溪和自己的關系回覆如初。但他不知道怎麽讓一切覆原,當初是他遷怒於胡令溪的。盡管冷靜後明白胡令溪跟方虞的事情沒有任何聯系,但心裏那一點點別扭, 讓他始終不能坦然地面對胡令溪。

他沒有多少關系密切的朋友, 更沒有對朋友大發脾氣的機會。他沒學習過怎麽修補破裂的關系。

以往他非常害怕方虞生氣, 因為他對方虞有愧疚;但他現在正好相反,他一點兒也不擔憂胡令溪生氣。反覆聯系他的是胡令溪。反覆發來“我很想見你”的是胡令溪。他擅自結束冷戰後為他準備最喜歡的酒和食物的,也是胡令溪。

這樣的胡令溪, 自己應該做什麽都會被他允許和原諒。比如, 用一場情事來討好他。

胡令溪聽完他的解釋,臉上沒有一絲憤怒,仍是一張冷酷到陌生的臉。花園鰻卻再一次消失, 彌漫在酒吧裏的精神力像被風吹動的海面, 正在不停動搖。

“那就試試吧。”胡令溪說, “像你剛剛說的,討好我。”

柳川猶豫片刻,伸手去摸索胡令溪襯衣上的扣子。他回憶著胡令溪以往做的事情, 笨拙地重覆。胡令溪一動不動,靜靜看他,在他俯身低頭的時候猛地抓住他的頭發,令他不得不吃痛得仰起頭來。

他看見胡令溪的臉上沒有一點快樂或期待。方才看他吃飯時那種安心的表情也早就消失無蹤。

胡令溪不高興。非常不高興。但他還能怎麽做?柳川心裏一片茫然。他忽然懊悔自己匱乏的人際交往, 十九年的時間沒能教會他成為一個圓融的人。

“……你想讓我怎麽做?”柳川小聲問。

酒吧中燈光愈發昏暗了。窗簾拉緊, 但柳川總覺得那裏留著一條可疑的縫隙。那縫隙讓他無法放心,好像有人會從外頭經過, 會從縫隙中窺看一切。他躺在餐桌上,胡令溪正低頭看他。他感覺自己也像一盤菜肴,沒有任何蔽體之物,是亟待被人品嘗的食物。

胡令溪的動作慢條斯理,仿佛確實正在處理即將入口的佳肴。他衣著仍舊整齊,襯衣袖子折到手肘,露出結實的手臂,十指修長漂亮。他耐心又緩慢地用雙手操縱柳川。

柳川的汗水順著頭發滑落到臺面,唾液也從嘴角滑落。他受不了的時候,試圖伸手制止胡令溪過分靈活刁鉆的手,但他的雙手被綁在頭頂,帶子聯結著墻上小窗的通風扇。小窗方正,通風扇早就壞了,松垮垮地卡在窗框裏。帶子是胡令溪在吧臺裏找的,曾是捆綁花束的緞帶。柳川的手一動,扯到帶子,通風扇立刻在柳川的力氣裏哐哐地作響,是隨時會被扯落的那種危險的響聲。

“想讓更多人看到你嗎?”胡令溪問,“你把通風扇扯下來就行了。外頭就是小巷子,你知道每天晚上都會有人在這裏經過。……哦,對,你知道。所以你才這麽用力,對嗎?”

他微笑地說,抓住捆縛柳川雙手的帶子,猛地一扯。

柳川驚恐得幾乎要從桌上彈起來。

通風扇喀拉地響,沒有松脫,但兩枚螺釘輕聲落地。

“差一點。”胡令溪的語氣冷漠,又充滿遺憾,“真是可惜。你聽到了嗎?外面有腳步聲。”

“放……放手……”柳川的眼睛死死盯著胡令溪緊拽帶子的那只手。

胡令溪應:“好。”但他放開的是另一只正在柳川身上逡巡的手。

柳川啞口無言。他面對胡令溪,簡直毫無辦法。而這種“討好”和他先前想象的也完全不一樣。

胡令溪看起來一點兒也不高興。雖然表面上對似乎對這種折磨和控制興味盎然,但柳川從胡令溪的語言和行動中察覺,他對此並不感興趣。

他要什麽?我應該做什麽?柳川艱難地思考。他放棄哀求胡令溪,扭頭盡力地靠近胡令溪的身體,臉龐貼緊胡令溪,像小動物一樣蹭了蹭。酒意還影響著他的頭腦,他低聲嗚咽:“店長……”

手機忽然響起來。來電的是向雲來。

胡令溪拈起柳川的手機,手指懸在綠色的按鍵上:“接通,好不好?”

柳川瞪大了眼睛。

胡令溪:“或者開個視頻,讓向雲來看看你現在什麽模樣,好不好?”

他把手機對準柳川。

柳川怔怔看他,好一會兒才說:“你不會這樣做的。”

胡令溪還未回答,柳川的手忽然猛地用力——他竟自己把小窗扯了下來,哐當一聲響。

胡令溪立刻抓起凳上柳川的衣服,丟向墻上空空的缺口。衣服堵住了小窗的空處,手機鈴聲也停了。

外頭的巷道中果然傳來拖沓的腳步聲。一個無家可歸的地底人正在廚餘垃圾裏翻找食物。

柳川在桌上坐起,筆直看向胡令溪。通風扇被拖動,在地上咵啦咵啦地響。胡令溪瞪著柳川,目光是兇狠的,但裏頭還有一些柳川解讀不出來的痛苦。

柳川先前的踟躕和擔憂全都被愧疚替代。他沒見過胡令溪這樣的表情。他忍不住伸手去牽胡令溪,但胡令溪避開了。

胡令溪把手機丟給他,低聲說:“你知道我一定會答應你的要求,去當黑兵那個狗屁首領。”

他不是詢問,平淡地說完,像忽然失去對柳川的所有興致一樣,背對柳川走向酒吧深處。

“滾吧。”他說,“去當你的黑兵吧。”

幾天後,與隋郁同行的向雲來在黑兵的營地附近碰到了柳川。

三人面面相覷,向雲來先說明情況:遠在內蒙尋人的湯辰昨夜緊急聯系向雲來,說邢天意被夏春綁架了,特委托他倆來了解情況。

柳川則言簡意賅:“我去上班。”

向雲來:“……你在黑兵這裏兼職?黑兵能發出工資嗎?”

三人走到營地入口,先看見的是在門口抽煙的胡令溪。胡令溪穿一件黑色的無袖T恤,露出兩根虬實有力的胳膊,戴灰色鴨舌帽,長頭發在腦後紮成一束。他今日戴隱形眼鏡,鼻梁筆直漂亮,帽檐的陰影覆蓋他半張臉,眼睛淹沒在影子裏。

他看起來年輕,長相又打眼,身邊圍著幾個年輕人嘰嘰喳喳。胡令溪面無表情,仿佛站在營地前面就足夠他難受。他遠遠看見了柳川他們,但沒打招呼,臉很臭。

向雲來嘆氣:“好帥。”

柳川:“嗯。”

隋郁看到的是臉上一堆花園鰻蠕動的三眼怪物,他不予置評。

向雲來問胡令溪為什麽在這裏,胡令溪先看柳川。柳川結巴:“他,他也是黑兵。”

向雲來大吃一驚:“黑兵富了?怎麽請得動你?”隨即想起今日來意,“難道夏春打劫了邢天意的家財?”

此前柳川來過的那棟歪七扭八的小樓,是黑兵營地的標志性建築之一。這個“營地”位於一座廢置的公園,除了幾棟後期建起來的怪樓之外,還有面積頗大的綠地和游樂設置。不少小孩都在這裏玩耍。正是白天,營地非常安靜,有人在草坪上曬太陽,還有人在破破爛爛的滑梯下面搭起架子燒烤。

胡令溪解釋:黑兵的結構松散,只有必要時才會聚在一起。而每個種族的首領都有自己的住處和工作,只有正式會議的時候才會在營地碰面。這個營地裏數量最多的,是無家可歸後加入黑兵的人。他們在營地中尋找合適的房子,或者自己居住,或者和朋友、家人居住。這裏與其說是“營地”,不如說是一個混亂的住宅區。

向雲來:“你好熟悉這裏。”

胡令溪:“我就是在這裏長大的。”

柳川立刻回頭看他,目光充滿好奇。胡令溪忽略他的眼神,甚至沒有看他一眼,徑直帶向雲來走進了噴泉旁邊的一棟灰色的三層建築。

這是營地裏最多花草的樓房,無論是已經幹涸的噴泉,還是小樓一旁的草地,全都種滿了花,香味撲鼻。但即便如此,還沒走進去,向雲來就皺起了眉頭:一股怪味直沖腦門。

拿著高壓水槍沖洗外墻上惡臭物體的女孩,正是邢天意。

她那頭漂亮的卷發在鬥獸場事件中被自己絞去一截,住院後為了縫合後腦勺摔出的傷口,不得不全部剃光。頭發如今只長出寸把長,她看起來像個圓頭圓腦的娃娃。原本討人喜歡的圓潤臉龐瘦得輪廓清晰,臉龐和脖子,以及露出來的胳膊上都有傷痕,其中咽喉處那道傷最為嚴重,仍被紗布覆蓋著。她住院的時候向雲來去看過一次,但邢天意不喜歡別人瞧見她虛弱傷重的樣子,只允許父母和湯辰進入病房。

看到邢天意的時候,向雲來又是高興,又是難受。“邢天意!”他高聲喊。

扭頭看見向雲來,她非常驚喜:“你們……”

高壓水槍隨著她的轉身,襲擊了所有人。

只有隋郁反應最快,手擋在向雲來面前。

“邢天意!”一個暴喝從旁傳來,“你又去招惹那些狼人了?”

“這次跟我無關!他們在墻上塗屎,寫的是‘夏春……’”邢天意沒能把話說完。高壓水槍再次隨著她的轉身而轉動,把夏春淋透。

“……不好意思啊。”邢天意關了水槍,“我是新人。”

新人邢天意住在這棟狼人群體專屬小樓二樓盡頭的一個小房間裏。她雖然有家,但夏春建議她暫時搬到王都區,父母也都離開這裏回了老家,這是為了避免她和家人被血族找到。

邢天意的房間有兩扇窗戶,一扇對著景色明亮的草坪,一扇對著小樓附近花開得最繁盛的噴泉。室內光線明亮,邢天意的幾個行李箱還堆在地上,書和衣服到處亂放。室內不僅有床鋪、沙發,連廚房和飯桌都配備,還有獨立的浴室和衛生間。邢天意還未來得及收拾好行李,一面從櫃子裏找出毛巾遞給大家,一面哂笑:“對不起啊,我用不慣高壓水槍。”

向雲來環視室內,深深嘆氣:“我也好想被夏春綁架。”

這房間是十幾歲離家出走的夏春住的,她在這裏住了五年才搬走。小房間之後收留了一個又一個無家可歸的狼人女孩。她們之中的不少人都曾加入黑兵,或是仍舊在王都區生活,或是離開這兒走得更遠,還有幾個志不在此,修整一段時間後便徹底與王都區斷了關系。

這樣的房間在樓裏還有七八間,一樓分給男的,二樓住女的。往上走的三樓四樓則是狼人們上課和工作的地方。

邢天意帶他們參觀三四樓。三樓分布著好幾個會議室模樣的房間,分門別類:1號教室,2號教室……有幾個年輕人在2號教室裏激烈討論,向雲來聽到了“3區失蹤的狼人小孩已經有4個了,全都是流浪兒,這不尋常”“我聽說4區也有小孩失蹤,是個向導”之類的話。

他看見鮮艷的甜玉米色頭發。蔡羽坐在椅子上,維持著一個即將要往後傾倒的危險姿勢,正盯著手裏的本子思考,沒有發現門外的這些人。

“因為夏春是首領,所以他們討論工作的時候,會到狼人的基地來……哦,我們都稱各自專屬的樓房為‘基地’。”邢天意指著走廊窗外的另外幾棟樓房,“哨兵向導的,地底人的,還有半喪屍人的。”

除了討論工作之外,三樓的教室還會開設課程,免費教王都區的狼人各種技能,計算機、繪畫、維修電器、制作餐點……寒暑假期間還會有針對狼人學生的補習課程,上課的都是兩大特殊人類高校裏任職的狼人教師,或是還未畢業的狼人學生。告示欄裏貼著許多課程表,向雲來湊過去一看,被畫上粗壯黑線以表示強調的,是危機辦雷遲的《如何與血族近身搏鬥》,還有薄晚的《遠星社發展史》。

胡令溪:“遠星社啊……”他很輕地笑。

“這個人,有機會你們一定要見見。”邢天意指著“薄晚”的名字,“他絕對是我們狼人中最帥的那個。”

向雲來肩頭的象鼩立刻雙眼閃亮。與它心意相通的向雲來問:“照片呢?給我看看。”

隋郁一把捏住蹦跳不停的象鼩,狠狠親了它耳朵兩下。

象鼩頓時乖得像一團柔軟的布丁,化在隋郁手心裏。

四樓是工作區。邢天意出院後沒多久就來到了這裏,她身上的傷勢還沒有完全覆原,夏春連巡夜都不安排,只讓她在檔案室裏呆著。狼人基地的檔案室保存的都是王都區狼人的相關事件,而其他種族的相關事件,只能到各自對應的基地去查閱。

“其實應該設立一個公共的檔案室。王都區過往的所有大事件,都不是單一種族能夠挑起的。二十多年前吧,發生過地底人和半喪屍人密謀殺掉黑兵首領的事情,但是那個事件的記錄分散保存在不同的基地裏,我只能看到和狼人有關的那一部分。”邢天意說,“這樣很不好。我能感覺得到,黑兵內部,大家也並不齊心。”

最後一句話她壓低了聲音。因為夏春出現在走廊盡頭。

“過來吧。”換上了幹凈衣服的夏春沖柳川和胡令溪點了點頭。

向雲來正要跟上邢天意,繼續往五樓走,但胡令溪拽住他胳膊:“你也來。”

“我?”向雲來一頭霧水,“我去幹什麽?你們要聊什麽啊?”

“你必須來。”胡令溪說。

他攬著向雲來肩膀,強行地半拖半拉,仿佛他們才是更親密無間的兩個。一路上他沒有跟柳川說過一句話,連眼神都欠奉。隋郁和邢天意自然也跟著進了辦公室,迎面看到的,便是一臉陰沈的夏春:“追星啊?這麽多人進來幹什麽?”

胡令溪:“四首領上任,邀請朋友來給我做個見證,沒問題吧?”

隋郁:“我是他朋友的人,也沒有問題。”

夏春瞪向邢天意。

邢天意:“我……我是來向你報告,墻上的屎和字我都沖幹凈了,保證不會有別人知道他們寫的是‘夏春吃屎吧’。”

眾人:“……”

夏春咬牙:“……謝謝你啊。”

向雲來聽了片刻,才明白胡令溪即將從今天開始,成為黑兵的四首領之一,同時也將統轄王都區的哨兵和向導種族。以往選舉首領,都是投票來表決,但王都區的哨兵和向導群體是所有種族中,最不齊心的一個。他們對這種選舉沒有興趣,同時他們之中的大多數人也並不在意是否真的有一位“首領”來帶領他們——畢竟,他們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引領。

於是安排首領的任務,便落在了夏春頭上。

夏春叮囑胡令溪這幾天去見見幾位有威望的哨兵向導,同時要註意禮節,註意分寸。胡令溪點頭。

夏春又叮囑胡令溪去哨兵和向導聚居的地方再觀察觀察,最近發生了幾起聚眾□□事件,黑兵懷疑其中有非法藥物流通。胡令溪問是那種LSD嗎?夏春說是的,針對哨兵向導的那種。胡令溪又點了點頭。

他和夏春之間的對話有一種旁人無法參與、無法插足的熟稔和閑散。兩人老友般閑聊,有時笑笑,有時蹦出一些別人聽不懂的代詞和稱謂。向雲來甚至有種錯覺:胡令溪好像當過哨兵向導的首領,他熟悉黑兵,他什麽都知道。

甚至沒有交接,沒有邢天意那樣從零開始的、對黑兵中哨兵向導群體歷史的學習。夏春很快交待完胡令溪,扭頭看向柳川。“謝謝你。”她真誠地道謝,“謝謝你說服了老胡,他加入黑兵,對我們和王都區都非常、非常重要。我履行承諾,從今天起,你就是黑兵的一員了。新加入的黑兵,按照管理,都要從巡夜做起。我聽蔡羽說你們打過交道,那我把你編到他的……”

“不。”胡令溪打斷了夏春的話,“柳川跟著我。”

夏春:“好。”

柳川看看胡令溪,沒有反對。

向雲來只顧看邢天意手機上的英俊狼人照片,只有隋郁察覺,從胡令溪的聲音中透出的,是與以往截然不同的冷硬語氣。

他拉了拉向雲來的小拇指,得不到反應。扭頭一瞧,象鼩趴在邢天意手機上,細長鼻子一拱一拱。他不禁暗暗用力,掐痛向雲來手指。

向雲來如夢方醒,雖不知現在是什麽情況,總之連忙鼓掌:“好!老胡,好!”

夏春涼涼的目光飄過來:“好了,慶祝完了,走走走。我有話跟老胡單獨說。”

胡令溪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並向其他人示意:“你們也坐。”

夏春:“我只跟你談。”

但向雲來、隋郁和邢天意已經很快地在室內唯一一張沙發上並排坐下,雙手都乖乖放在膝蓋上,看向夏春的目光無比善良與純真。唯獨柳川,無聲站在胡令溪身後。

“你需要他們。”胡令溪說,“隋郁進過鬥獸場,而且他的精神體有卓越的戰鬥能力。向雲來也進過鬥獸場,而且他還深入過011區內部,在011區裏認識可靠的朋友。柳川有強烈的動力,並且熟悉王都區的內部路徑。至於這位狼人小姐……”

他看向邢天意,邢天意連忙無聲地說:我很能打。

胡令溪:“她很能打。”

夏春默不作聲,目光犀利,直盯著胡令溪。

“你要對011區的地底人和他們的黑產動手,他們是必不可少的。”胡令溪說,“當然,我也是。你們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否真的因為百勝才從鬥獸場走出來麽?”

他轉動手上一個新鮮的手鐲,鐵黑色,幾乎沒有光澤,此前從未見他戴過。

“狼人小姐剛剛說,你看到了二十多年前地底人和半喪屍人合謀殺掉黑兵首領的事件,但你很遺憾,自己沒能看到完整的事件經過。”胡令溪溫和地說,“我來告訴你。那個成為兩個種族目標,恨不能除之而後快的黑兵首領,是我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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