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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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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章 12

孫惠然在血族中名聲斐然, 又被長老罩著,沒有人敢動她。一般來說,只要做的事情並不十分出格, 血族同盟對血族中的大人物,向來是不怎麽嚴格管理的。

但孫惠然太出格了。

聽哈雷爾和隋司討論,隋郁漸漸明白:血族同盟打算放棄孫惠然。

這其中最重要的原因, 恰好是前年在弗朗西斯科的斡旋和作用下, 由他的前度戀人, 特管委副秘書長蔡易推動通過的“血盟決議”。這份決議通過後,中國境內的血族管理與全球的血盟宗旨達成一致,即:承認血族在境內的活動, 執行與國際同軌、並根據國情調整的血族管理協議。

這份決議讓國內的所有血族擁有了被承認的身份。雖然直到目前為止, 登記血族身份的工作仍障礙重重--光是想搞清楚血族的血型分類,就已經讓特管委的技術部門崩潰了好幾次。血族的血型與尋常人的血型完全不一樣,那是一種十分覆雜的、如同指紋一樣每個人都不一致的東西, 比如孫惠然這類由血族長老轉化、壽命長達數百年的老東西, 和年輕的、新轉化的血族, 在血型上呈現出截然不同的特征。即便遵循國際慣例去命名,單是把血型中的如尼文、拉丁語和各種不同國家、地區的方言轉譯成中文,就是一項大工程。

特管委試圖簡單粗暴地命名為“A1, A2,A3……”等字母與數字的組合,但遭到血盟的反對。“無法體現血族的悠久歷史與優雅氣質”,這個理由堂而皇之地出現在會議記錄中。特管委以為血族正在開一個讓凝滯的會議氣氛變活潑的玩笑, 他們陪著笑了半分鐘後發現, 血族是認真的。

這樣的事情不勝枚舉,小到系統命名, 大到在活體吸血、聚居地、生活習俗上的管理沖突,加之還有與蔡易立場不同的特管委管理者從中為難,這兩年來,血盟與特管委的關系屢次降至冰點。

原本弗朗西斯科是關鍵的斡旋人物。但隨著蔡易的仕途暢順和金毛的胡作非為,兩人的分開讓血盟的管理者失去了最有力的幫手。

站臺上,弗朗西斯科不知跟同伴聊到了什麽,哭聲再次汽笛一樣響亮。車廂中三個人靜了一瞬,哈雷爾稍稍提高聲音:“恰好鬥獸場事件爆發,孫惠然讓血盟的處境變得十分尷尬。”

更湊巧的是,轉化孫惠然的那位大長老,血盟中最年長、最有權威的人之一,不幸地因感染新型病毒而罹患無法治愈的肺部感染,纏綿病榻半年後,身體從內部開始腐朽了。他一夜間化為灰燼,孫惠然失去了後盾。

危機辦對鬥獸場事件的調查已經十分深入。鬥獸場已經保不住,但鬥獸場背後販賣特殊人類及器官的渠道仍試圖斷臂求生。

隋郁很少說話,一直在仔細地聽。據調查,鬥獸場的主要管理人員是孫惠然和鄧老三。孫惠然和團隊為鬥獸場提供“獸”,但她已經金盤洗手;鄧老三和她背後的011區地底人群體是鬥獸場的實際運營者。現在鄧老三潛逃,孫惠然有外交豁免權,兩個主犯都不能歸案,危機辦和特管委十分憤怒。他們決心要抓住隱藏在鬥獸場背後的另一條線,也就是--資金流向。

鬥獸場並非一開始就存在,而是在漫長的歲月中,由地底人一點點建造而成的。如果說鬥獸場的獸籠、場所本身並無難度,孫惠然用於存放器官和動手術的“庫房”,則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情。

但調查困難重重。

僅僅是保存標本的標本箱,溯源到一半便不得不停止:可以保存赤須子、半喪屍化人類等等特殊人類器官的標本箱不是普通的醫用耗材,它跟二六七醫院用的是同一類型產品,而且個人無法購買。能制造這種標本箱的企業,國內只有一個。然而在調查到這個部分時,制造標本箱的企業起火了。客戶資料在大火中散失,而雲端儲存的服務器又在國外,企業總部拒絕提供。

童醉的經歷提供了另一條重要線索:當日他所在的地區危機辦向總部及特管委報告了赤須子的存在,但先抵達當地的卻是孫惠然團隊。意外的是,派到童醉家鄉調查當地危機辦的人失聯了,至今仍未發現他們的下落。

危機辦極其憤怒。原本的灰色地帶,現在涇渭分明,血盟的日子變得十分艱難。他們的選擇只有一個:交出孫惠然。

“血盟當時出面保釋了孫惠然。但她似乎察覺了我們的意圖,在返回血盟基地的途中,咬死兩個血族後逃跑了。”哈雷爾說,“我們已經盡全力查找了這座城市所有的地區,但都沒有發現她的蹤跡。現在我們唯一無法進入的地方,就剩王都區了。”

隋郁:“因為黑兵?”

哈雷爾:“是的。黑兵首領是個狼人,這讓我們的活動大大受阻。”

隋郁:“你們找出孫惠然之後,要執行私刑?”

哈雷爾:“不是私刑,是血盟的裁決。血盟的裁決高於地球上任何的法律,孫惠然的生死將由血盟來決定,包括是否要將她交給特管委,交出的是活人還是屍體。”

隋郁終於明白大哥為何讓自己列席:他時常通過“人脈”在危機辦和特管委打聽消息,這“人脈”正是隋司。隋司是隋家在中國境內的代表,他不僅有龐大的、與特殊人類和普通人類都相關的經濟事業,同時也有特殊的政治身份。隋郁無法識別人臉的疾病,讓他很少參與這些活動和事務,他樂得清靜,但也因此對隋司做過什麽、怎麽做,並不十分清楚。

但如何進入王都區,乃至在王都區內尋找孫惠然--她可能在,也可能不在,這是一個未知數--隋司和哈雷爾這邊都做不到。他們現在無法依賴黑兵,也不可能求助於危機辦。隋司便立刻想到了弟弟:“我記得任東陽給你介紹過一個很熟悉王都區事情的人。”

隋郁:“介紹過,但他只熟悉哨兵和向導。”

隋司:“問一問。我們可以提供資金。”

隋郁沈默了。哈雷爾與隋司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隋郁心中一點兒也不願意把向雲來拉進這趟渾水,況且向雲來憎恨孫惠然,他不會接受這個提議的。但他一味拒絕,會顯得可疑。

“好,我去問問。”隋郁說,“但我不能保證……”

隋司:“你必須保證。”

隋郁:“我做不到。”

他很少忤逆兄長。隋司靜了片刻,溫和地說:“那由我去問。”

不等隋郁回答,隋司扭頭對哈雷爾說:“在王都區找孫惠然這件事,交給我們吧。”

走上站臺,先看到的是抱著酒瓶滾在地上的弗朗西斯科。哈雷爾對隋司說:“抱歉,他總是這樣。”

隋司笑道:“我能理解。失戀對任何一個人都是大事。”

弗朗西斯科醉得迷糊了,抓住同伴要接吻:“不要哭,蔡,我很快就回來……”

隋司和隋郁離開了站臺。弗朗西斯科的哭聲斷斷續續,間雜著哈雷爾壓抑的怒斥。隋郁與大哥並肩而行,問:“你和血盟的關系這麽密切?為什麽要參與到這件事中?”

“下半年的國際特殊人類論壇,對我們來說很重要。”隋司說,“這件事如果不能順利解決,這裏對特殊人類就是一個極端危險的地方。誰會願意到這裏討論什麽共融、未來和經濟合作?鬥獸場事件已經傳到外頭去了,特管委現在壓力非常大。”

隋郁:“你知道任東陽去了哪裏嗎?”

隋司轉頭看隋郁,停下了腳步。隋郁從小與他相伴長大,對大哥扭曲、歪斜的臉部已經不覺得恐懼。他與隋司對視,隋司最後說:“從我剛剛提到任東陽開始,你就有點兒不對勁。”

隋郁:“他被狼人抓走了,現在還下落不明。”為了讓這個說辭更加可信,他繼續道,“我很擔心他。他為了幫助我進入王都區尋找那個人,做了不少事。”

隋司沒有追問:“說實話,我也不知道。鬥獸場背後的資金流向,我懷疑跟任東陽有關。他為不少特殊人類相關企業做咨詢,籌集資金和洗白黑錢,他是有渠道的。”

隋郁:“那狼人為什麽要抓走他?”

“不清楚。”隋司說,“現在危機辦和黑兵都在找他,且等著吧。”

兩人走到了通道盡頭,沿著長而狹窄的樓梯往上。隋司繼續問:“你盡快跟那個……那個人怎麽稱呼?我今晚就要知道他願不願意幫忙。”

隋郁嘴上答應,心中一團亂麻。不知為什麽,想到隋司可能與向雲來見面,他驀地生出強烈的恐懼。

腳下忽然踩到了一些滑膩的液體。隋司站定了,隋郁先跨一步,擋在他的面前。銀狐和鬥魚幾乎同時從他倆身上竄出。

銀狐落在樓梯上,輕快地往前奔跑。鬥魚悠然游動,在隋司和隋郁身邊徘徊。

樓梯盡頭是54號站出口的小房子。那位金發的年輕血族將會為他們打開密碼門。

但一個被刺破的人造血液袋子落在樓梯上,熒光色的香蕉在昏暗中閃亮。

樓梯的盡頭,密碼門敞開著。金發的血族倒在地上,他被人撕扯成了兩截,一截在外,一截在內。隋郁第一次看到一個死亡的血族會以這樣近似人類的方式陳屍:他的軀體沒有消失,血仿佛無窮無盡從斷口中流出來。

他在瞬間明白--對方死在同類手中。只有被血族殺死,他們的屍體才會保持原來的模樣,而不是迅速在空氣中消亡。

鬥魚在空中翻滾,兄弟倆同時擡頭。

一個巨大的、仿似蝙蝠的物體正貼在頂上。察覺到他人目光,用作偽裝的肉膜無聲收縮,隨即露出一張遍布傷痕的、眼瞳豎直的怪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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