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5章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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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 02

湯辰從記事起就住在新河路66號的小房子裏。她的父親是向導, 母親是狼人,湯辰上了中學才從自己的血型推測出,她不可能是父母的親生孩子。

哭鬧過後, 母親終於告訴她實情:夫妻倆人結婚後不久,就在新河路3號的小教堂門口撿到了繈褓中的湯辰。湯辰當時被雨淋了一整天,非常虛弱, 為了救活她, 夫妻倆把用來置換房子的十幾萬都花光了。

湯辰在父母懷裏大哭一場, 從此不再提這件事。幾年後父母攢錢搬出了王都區,湯辰大學畢業後需要一個獨立的創作環境,便搬回了老房子。巧的是, 今年過年, 湯辰回家時不經意聽見在廚房忙活的母親說了一句“不知道辰辰媽媽現在還在不”。湯辰立刻追問,才知母親竟然來看過自己,而為了不打破現在的安穩生活, 父母選擇了隱瞞。

“我能打聽到的消息目前只有這幾點:她也是向導, 住在王都區, 年紀大約五十上下,做什麽工作我不知道,但來的時候帶了些錢, 我爸媽沒收。聽說穿得挺整齊幹凈的。”湯辰咬著一根煙說,“能找嗎?”

向雲來一聲長嘆,扭頭看隋郁。隋郁讀懂了他目光的含義:“我覺得她這個比我那個更難。”

向雲來:“你們彼此彼此。湯辰,你找親生母親, 你爸媽知道嗎?”

湯辰:“當然不知道啊。”

向雲來:“他們會傷心吧。”

湯辰:“那倒沒必要。我不是去認祖歸宗的, 我是去罵那個女人的。”她吐出一口煙,笑道, “這個母女重逢的情節該用什麽臺詞,我在心裏預想了好多次,很精彩了。”

他記下了湯辰說的話,擡頭時看見湯辰笑瞇瞇看自己。“看我幹什麽?”向雲來嘀咕,“我不想再當你的寫作素材了。”

“你平時不都喜歡在別人沒允許的情況下跑海域裏溜達嗎?”湯辰說,“一見到你,我就把防波堤加固起來了。可你怎麽不動手啊?”

向雲來正色道:“我現在是專業人士。”

湯辰和端著兩份牛肉炒飯走出來的胡令溪都笑得很無禮。

吃完牛肉炒飯,湯辰帶向雲來和隋郁往新河路3號去。新河路在福光路後面,向雲來用小電車載隋郁,一路顛到小教堂門口,還沒進門先楞了:小教堂張燈結彩,熱鬧非凡,裏頭有人派發食物、飲料,還有人拉琴唱歌,外墻上掛著橫幅:同光教教祖誕辰660年紀念大會。

這個小地方開“大會”,寒磣;可教祖居然壽達660年,偉大。

向雲來有點兒後悔剛剛在前夜酒吧吃太飽了,教堂院子裏各種食物水果,琳瑯滿目,且全部免費。想到胡令溪一份炒飯收他48塊錢,向雲來心頭滴血。象鼩趴在他頭頂,左看看右看看。

才跨進教堂大門,向雲來就楞住了:這同光教教堂布置得跟天主教教堂差不多,不同的是,神壇上不是耶穌受難或聖母像,而是一張巨大的男性人像。那男人容貌十分俊美,金發順滑如流水,身著華服,正半垂碧藍的眼眸,俯視來往的人群。

向雲來看得心情暢快:“哇……”

象鼩的黑豆眼亮如星辰,一絲餘光也不給隋郁了,全部註意力都放在眼前的大幅人像上,後爪一蹦一蹦。

隋郁的大拇指和中指圈成一個圈,眼罩一樣擋住象鼩的視線,低頭對向雲來說:“這是泉奴。”

向雲來:“泉奴是什麽……哦,想起來了,課堂上唐老師說過。”

泉奴是一種外形俊美、壽命短暫的特殊人類,只生存在美國的黃石地區,他們預知死亡的時候會把自己浸沒在黃石的溫泉中,軀體將在溫熱的水中漸漸溶解。一定時間後,一位新的泉奴自溫泉中重新誕生。這位新的泉奴可以繼承前泉奴的記憶,也可以放棄部分記憶,他們依賴這種特殊的繁衍方式生存。

“這個應該是世界上已知的、壽命最長的泉奴,Abraham。”隋郁說,“我見過他,他確實是這個長相……但他怎麽成了宗教的教祖?”

湯辰:“同光教跟地底人權益保護協會一樣,都是騙局。”

她聲音不大不小,引來周圍幾個同光教教徒的怒目側視。

同光教是近幾年在王都區興起的宗教,崇拜的是教祖亞伯拉罕不死不滅的永生傳說,信奉信好事、盡忠心就能保持潔凈之心,即便死了,靈魂也將得到永生。

向雲來:“教祖可以永生,教徒還是得死,是吧?”

他被更多人怒目側視。

湯辰:“人都是會死的嘛,即便是騙局,也得編個合理的故事。如果說信了咱們宗教就可以不死,萬一真死了,那豈不……”

穿白袍的老頭風風火火走過來:“又是你,湯辰!走走走,這裏不歡迎你。”

老頭把湯辰和向雲來趕出去。於是一行人只剩隋郁和他手裏捏著的象鼩,還留在教堂裏。周圍盡是令人倒胃口的可怖面容,隋郁只想盡快逃離,但湯辰極有可能是他想找的人,他耐著性子穿梭在禱告、頌唱的人群中,低頭品嘗食物,偷聽他們的談話。

象鼩乖巧地扮演著精神體的角色,銀狐毫無出場戲份。看得到象鼩的人誇讚隋郁的精神體可愛,象鼩把頭昂得高高的,尖鼻子翹得挺挺的,驕傲萬分地蹲踞在隋郁頭頂。

但你不是哨兵麽?有人問。

隋郁想起曾看過的一篇國內學者寫的論文,微微一笑:“我有兩個精神體。”

這句話頓時吸引了周圍好幾個人的註意,直到隋郁離開教堂,仍感到他們灼熱的視線緊緊黏在自己身後。

回到向雲來身邊,他開口就是:“湯辰的父母在撒謊。這個教堂是十八年前建起來的,起初是天主教教徒聚會的地方,後來被同光教占據了。但二十幾年前,這裏還沒有教堂,是一片亂草地。”

湯辰點頭:“我今年二十六歲,準確地說,二十六年前,王都區還沒有新河路。周圍都是廢墟和雜草,尋常人不會走進這裏。十八年前教堂開建,正好也是修新河路的時間。我問過好幾次了,但爸媽都說,就是在新河路3號門口撿到我的。”

向雲來:“也許他們確實在草叢中撿到你,但為了表達上的方便,直接以新河路3號代稱。”

湯辰:“並不是。他們描述得很清楚,什麽圍墻啊,教堂的屋檐下避雨啊,在那邊的井裏聽到哭聲啊。總之都是老電視劇的那種劇情。”

向雲來:“……你早就調查過這個教堂了?”

“嗯。”湯辰把煙頭按在滅煙器上,“從教堂著手是沒用的,向雲來,你得正經地使用你的人脈,比如……”她像唱歌一樣,一字字地往外說,“你的男朋友,任東陽。”

得知任東陽失蹤,湯辰吃了一驚。她出門參加活動,昨日才回到王都區,完全不知道王都區發生的大事,懊惱得狂抓頭發。

向雲來認為目前的線索實在不足以支撐他們在一日之內有什麽新的進展。他手裏還有兩份今天需要去拜訪的檔案,便先向湯辰辭別,保證三天內一定會再找她。隋郁仔細翻看湯辰的巡弋報告:“你在毛絨動物的拉鏈裏看到了什麽?”

向雲來:“人的眼睛。拉鏈是豎的,從上往下,拉鏈裏頭一整排人類的眼睛。”

隋郁:“那些是毛絨動物,還是有人在裏面操控的玩偶服?”

向雲來:“我不知道。你也覺得很特別,對吧?”

隋郁實話實說:“我來到王都區之後,覺得你碰到的每一個海域都很特別。你真的不願意告訴我你妹妹的海域……”

向雲來停步了。他非常不喜歡隋郁用這種語氣來窺探向榕的秘密。二維的海域很特殊嗎?他可不這樣覺得——即便他巡弋過五百多個人,上過調劑師的培訓班,但從未聽過有人擁有類似向榕這樣的海域。

隋郁道歉了:“對不起。”

兩人拜訪了00101和00076兩份檔案的主人,一無所獲。一個信了同光教,海域裏平靜舒緩,他住在黑天鵝城堡一樣的別墅裏,被十八個泉奴環繞著服侍,個個都是亞伯拉罕長相的漂亮男人;一個在堆滿垃圾的屋子裏生活,向雲來進他的海域才三秒鐘,火速退出,拉著隋郁往外走:“怎麽會有人在海域裏放蟑螂和老鼠啊!”

隋郁也跟他實話實說:今天拜訪的這些人確實海域都很特別。但絕對沒有特別到,會讓一個見多識廣的特殊人類老人家激動地宣布:每個見到它的人都會震驚。

向雲來仿佛正面對一份十分艱難的考卷,出卷人是隋郁,而題面模糊,答案連出卷人自己都不確定。可怕的是,他即便不確定什麽是正確的,但他可以否定向雲來所列舉的。

“先走完這37個人吧。”向雲來掛起笑容,“隋老板累了可以回家休息。”

“不。”隋郁說,“我喜歡跟著你,我喜歡看你做事。”

向雲來:“……”

隋郁:“我又說錯話了?”

向雲來搖著頭,嘆著氣,把手背在身後,老頭一樣喟嘆:“高手啊,隋郁。”

兩人正走著,斜刺裏忽然沖出來一個女人,攔在了隋郁面前:“好久不見,帥哥。”

向雲來察覺八卦之味,立刻轉身沖回隋郁身邊:“什麽什麽?隋老板的朋友?”

“叫我博姐就行。”女人臉上堆著笑,但有些惡狠狠,“帥哥,您今天有空了吧?”

“我正在……”隋郁話未說完,向雲來打斷了:“他有空。博姐有什麽事兒?盡管吩咐他去做,絕對做得漂漂亮亮,絕無差錯。”

博姐打量向雲來,又看看隋郁。隋郁笑瞇瞇地把向雲來拽到自己身邊,緊緊地攬著向雲來,不讓他掙脫:“博姐,我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同夥。”

向雲來一頭霧水:“同什麽夥?我是你乙方……”

博姐:“就是你倆啊?打架不長眼,把我婚紗店給毀了?”

回憶湧上心頭,向雲來頓時閉嘴。

隋郁:“所以博姐是想讓我做什麽呢?”

博姐:“幫我走一場婚禮秀。”她左手挽著隋郁肩膀,右手按下通話鍵,“哎,好了,解決了,我找到黑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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