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6章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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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章 03

博姐開車風格跟夏春差不多, 一路風馳電掣,趕到婚禮秀現場。

她的目標人物是隋郁,說了許多婚紗店被搞砸之後的不幸事件。選好的婚紗沒了, 三天後就要舉行婚禮的新娘只能穿著不合身也不喜歡的婚紗舉行儀式;博姐自己就是婚紗設計師,但她設計的那件婚紗被毀,不僅失去了客人, 導致店子信譽下降, 本來計劃的驚艷亮相自然也不了了之。厄運接二連三, 今天原定在婚禮秀上演出的模特崴了腳,上不了臺。

她語速飛快,完全沒留一點兒插話的空隙, 隋郁和向雲來聽得滿頭是汗。

會場已經裝飾完畢, 參會的客人紛紛入座。博姐拉著隋郁往後臺走,吸引不少目光:“博姐,這就是你家的模特?”

向雲來跟在隋郁身後, 趁別人不註意時跟他說:“你不用怕, 我待會兒拼了命也要擠到臺前, 你盯著我看就行了。”

隋郁笑了笑,還沒說話,博姐一根胳膊插在兩人之間, 抓著向雲來挎包的袋子:“你也過來!”

向雲來被按在化妝鏡前,心生不妙:“我去給你打雜,我去搬東西,博姐。我力氣大, 什麽都能幹。”

博姐:“小胡, 他也化妝。”

向雲來慘叫:“我化什麽啊?關我什麽事啊!”

博姐:“放心,你沒有模特身形, 不是讓你去走秀。”

向雲來松了口氣。

博姐:“你去門口站著,迎賓。”

向雲來:“……待會兒走秀開始之後,我能進來嗎?”

博姐:“進來幹啥?”

向雲來:“我朋友看不見我,他會緊張。”

博姐:“受不了你們這些談戀愛的。行行行。”

來不及澄清,博姐已經閃到女模特那邊看情況。向雲來的妝化得挺簡單,吹完頭發就結束了。他從鏡子裏看身後的隋郁,發現隋郁也正通過鏡子觀察自己。好看嗎?他無聲地用嘴型詢問。隋郁眉毛動了動,微微點頭,嘴角翹得很高。

迎賓倒是件簡單的事兒:參加婚禮秀的不止博姐一個店,迎賓的男士也不止向雲來。他閑得很,只要站得筆直,隨時面帶笑容,在別人看過來的時候微微點頭致意就行。他沒有其他身材高大的模特英俊,好在有一張挺活潑快樂的臉,跟他合影的人絡繹不絕。

迎了半小時賓,向雲來看見電梯裏走出個熟悉人影,居然是秦小燈。

他走向秦小燈,秦小燈一臉驚訝,拿起手機不停地拍他。向雲來臉紅了:“好了好了,不要拍了。你也來參加活動?”

秦小燈跟活動沒任何關系,但她的朋友和隋郁一樣,也是被抓來當走秀模特的。向雲來忽然想起方虞曾說過,秦小燈有喜歡的人。他擠擠眼睛:“男朋友?”

秦小燈猶豫了片刻:還不是。

她今天仍是清湯掛面的發型,長發遮住了缺失的左耳。孫惠然曾允諾過要給她找一個合適的耳朵,向雲來和她當時都以為這是一次尋常的整形手術,但隨著鬥獸場的暴露、孫惠然的消失,他們不僅了解了耳朵的源頭,而且也確定,這場重新安裝耳朵的手術,不可能再進行了。

孫惠然對其他所有特殊人類都冷酷殘忍,為什麽在知道秦小燈被抓走之後,會不惜暴露自己的真正容貌,不惜吸食最厭惡的、將導致過敏的男性血液,去救秦小燈?

她喜歡秦小燈?向雲來認為絕不至於。秦小燈與邢天意不是同一種類型的女孩,她不是孫惠然狩獵的目標。

答案似乎還是得回到孫惠然割掉她耳朵的那場手術之中。

向雲來問秦小燈:“你是為了裏面那個人,才想裝耳朵?”

秦小燈不吭聲,低頭在手機上瘋狂敲字:我跟你提過他的,你還記得父母為我安排的第一場相親中,和我見過面、聊過天的男孩嗎?

向雲來打了個響指。他當然記得:這男孩起初不知道秦小燈說不了話,後來還追問秦小燈的精神體。秦小燈仍在打字,向雲來耐心地等著,連博姐刀子一般的眼神都不管了。

秦小燈和那個男孩重逢於兩年前。她打工的奶茶店就在人才規劃局門前,學生們絡繹不絕。某天,秦小燈埋頭剝葡萄肉時,眼角餘光發現有人蹭到櫃臺的最邊緣,正偷偷看她。她冷眉冷眼瞥過去,男孩沖她微笑揮手,但秦小燈根本沒認出他來。

隔天他一早就來了。店裏人少,秦小燈正在整理櫃臺上的東西,男孩在她面前打起了手語:還記得我嗎?

秦小燈很少在身邊見到懂手語的人,她吃驚得楞住了。男孩在手機上寫字:你是秦小燈,對嗎?我是邵清,你跟我相過親。

離家之後,秦小燈就再沒有跟父母聯系過。從邵清口中,她得知父母一直在找她,上半年父親看店,母親出門找,下半年母親看店,父親出門找,這五年來從不間斷。他們幾乎走遍了省內的所有城市,打算走得更遠。

旁人勸他們:四十多歲,再生一個也來得及。但尋找還在繼續。他們無法想象聽不了、說不了的秦小燈在外頭會遭遇什麽樣的厄運。她活著嗎?她不在了嗎?不敢細想。一旦被問起,他們總是說,後悔呀,太後悔了,如果小燈回家,絕對不會逼她做任何不喜歡的事情。

那天秦小燈提前下班,跟邵清一塊兒吃飯,聊了很久的天。邵清的手語很嫻熟,他說認識秦小燈之後,為了跟她多說幾句話,他自學了手語,在人才規劃局裏也加入手語協會,現在熟練得可以當手語課的講師了。秦小燈沒問他為什麽學,也沒問他為什麽還記得已經好幾年沒見的自己。兩人聊的盡是老家和父母的事情。臨走時邵清要和她交換聯系方式,秦小燈攥緊了手機:你會把我的事情告訴我父母嗎?

邵清:“你不想讓我說,我就不說。”

秦小燈思考了很久,謹慎而鄭重地搖頭:你不能說。

向雲來問:“你還是不信任他們,即便他們承諾以後絕對不逼你跟陌生人結婚?”

秦小燈:我在王都區的這幾年,見過太多太多上一秒信誓旦旦,下一秒立刻翻臉的事情。

向雲來:“是父母啊,不是旁人。”

秦小燈:父母就能信任嗎?

向雲來無法回答。

走秀即將開始,向雲來對那位邵清十分好奇。他把秦小燈當作客人一樣迎接,學著其他迎賓者的作派,讓秦小燈挽著自己走進會場。

秦小燈和邵清能夠熟悉,全靠邵清鍥而不舍地光顧奶茶店。奶茶店地方寬敞,有供學生留坐的桌椅,店裏的人都知道靠窗的角落位置屬於秦小燈的“朋友”。有時候他跟同學、朋友一起來,這個時候他不會很主動地跟秦小燈打招呼,但在他獨自來的時候,總會先在櫃臺與秦小燈聊幾句。

秦小燈在王都區也沒有什麽同齡的、相熟的朋友,很難不被這個人打動。他們成為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邵清開朗,她內向,邵清話多,她話少。有一次兩人在街頭起了小小的爭執,雖然只是無傷大雅的小問題,但秦小燈那時候因為種種原因,心情並不好:和邵清在一起聊天、逛街,漸漸成為了讓她痛苦又快樂的事情。她氣憤地質問邵清,邵清一句句地回答。秦小燈“說”著“說”著,忽然楞住了。

商店櫥窗映出她和邵清的影子,兩個人都用手語在說話,簡直就像打架,混亂又不體面。路過的人都會看他們兩眼,有的人甚至拿起手機拍攝。竊笑、註目、議論,她聽不見的世界正在嘲笑她。

秦小燈的手停止了動作。久違的驚恐和羞慚捕獲她,要把她拖進深淵——就在這個時候,邵清忽然抓住她的手,笑著說:“你也看到了嗎?我們兩個人,好像武林高手在過招。”

秦小燈帶著眼淚笑了。她不知道邵清是不是看到了自己的眼淚,是不是知道自己那一刻想的什麽。但她被邵清那句話解救了。

“他有時候會因為太過專註看我,而忽略我的手在說什麽哦。”秦小燈在手機上寫。

向雲來和頭頂的象鼩同時目光閃亮:“喔唷……”

他們置身在華麗、幸福的會場裏,交流著這樣細小的、令人快樂的秘密。這是最近這段時間裏向雲來聽過的最好的事情。即便秦小燈還在猶豫,即便這段感情還沒有落定,他心裏也為秦小燈滿溢著輕盈的泡泡。

邵清的師姐畢業後辦了個專門為特殊人類服務的婚慶公司,邵清是他們公司的模特。他沒有向雲來想象的英俊,那也可能是向雲來總習慣以隋郁作為想象的模板。戴眼鏡的邵清一身靛藍色禮服,挽著的是一位半喪屍人新娘。他們的出場贏得了小小的掌聲。

向雲來低頭看手裏的手冊,封面註明了活動中會有特殊人類新人出場。想到這一點還需要額外註明,他不禁笑了笑。擡起頭時,他對上了邵清的目光。

邵清精準地捕捉到秦小燈的位置,眼神一亮。他很快地掃過向雲來,順帶也對向雲來笑笑。他在臺上牽著搭檔的手親吻的時候,向雲來壞心眼地對秦小燈說:“好過分啊,明知道你在這裏,還跟別人親熱。”

他嬉皮笑臉說完,看見隋郁從暗處走進舞臺的燈光之中。

心臟明確地、絕不模糊地劇烈搏動。向雲來看著舞臺上的隋郁,瞬間理解了隋郁平時是怎樣看自己的:周圍一切都是虛影,他只能捕捉到唯一打動和吸引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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