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7章 16

關燈
第017章 16

王都區主要的居民包括哨兵向導、狼人、地底人和半喪屍化人類,此外還有數不清的各類種族。地底人有屬於自己的聚居區:011地下區域,半喪屍人大多隱居在王都區的角落位置,哨兵向導和狼人則分布在王都區的角角落落。

柳川平時除了在學校、自己家、打工的店和方虞的家之間來回,並不熟悉王都區的其他位置。但向雲來經常為哨兵向導解決各種問題,一看那視頻,立刻認出了地點:“是阿提斯酒吧後門那條街。”

柳川騎著一輛機車,隆隆作響。機車屬於柳川的店長,不屬於沒有駕照的,19歲的柳川。他招呼向雲來坐,向雲來跨上自己的電瓶車,帽子還沒戴好,他整個人被柳川拎起來放在了機車上。“我開得很好。”柳川只說這一句。

抵達阿提斯酒吧後門,向雲來跳下車,兩股戰戰。柳川已經在街上小跑著呼喚方虞的名字。

阿提斯酒吧位於王都區的出口附近,夜間十分繁華,白天則冷清異常。街上只有醉漢,店鋪幾乎全都關著。向雲來很快找到出事的位置。

在黃色的垃圾桶後面,柳川找到了方虞的盲杖。握柄被砸碎了,包括那只實況攝像頭。

他明顯慌了。他一慌,狀態就開始變得不穩定。向雲來連忙提醒他:“先別傷心,快找方虞!”

半小時後,他們在通往界河的階梯下面找到了方虞。方虞被一堆幹癟氣球掩埋,柳川把他從那些色彩鮮艷的垃圾中抱起來時,方虞被折斷的手軟綿綿地垂下來。

在保存下來的實況視頻裏,秦小燈被男人扛在肩上往車子走時,方虞爬了起來。

他什麽都看不見,但聽覺敏銳,秦小燈被打的悶響、手機落在地上的振動聲,還有那句清晰的“就是她”,全都給了方虞勇氣。他跌跌撞撞朝那些人跑去,舉起手,瘋狂地在身前揮舞,試圖擊打敵人,或者抓回秦小燈。

秦小燈被丟進了車裏。男人轉身抓住方虞的頭發,忽然笑道:“我操,是個瞎子。”

他的同伴撿起盲杖,躍躍欲試:“對了,我兒子在學棒球,擊球手,聽過沒?揮棒擊球,還挺帥……”

盲杖朝著方虞的臉擊打出去。畫面徹底暗了。

柳川和向雲來都不敢想象方虞遭遇了什麽。是柳川第一個發現方虞瘦削的腳從垃圾堆裏伸出來。他抱起方虞,小心翼翼,但灰狼精神體在他腳邊豎起了渾身的毛發,形態開始變得混亂。

要是平時,向雲來立刻會強行侵入柳川的海域,壓制他的憤怒和恐懼。但他現在不敢再這樣做了。

“方虞還活著!”向雲來輕輕扇了柳川一巴掌,“快送醫院!”

方虞傷勢嚴重,王都區的診所無法處理,只能到醫院去。但王都區沒有地圖,營運的車輛也幾乎不會到這裏來。柳川和向雲來抱著方虞在路上狂奔的時候,兩條輕飄飄的人影掠過他們身邊。

是半喪屍人,而且是隸屬王都區自治部隊“黑兵”的成員。

“發生了什麽?”他倆問。

向雲來:“有一個雙耳失聰的向導被不明人士擄走,這個失明的哨兵遭到了他們的襲擊。情況很嚴重,我們必須立刻去醫院!”

一個黑兵跟隨在他們身後,另一個立刻閃進巷子。他們跑到王都區外頭的大路上時,一輛小貨車已經等候在路邊。開車的女人招呼:“上車!”

她一路連闖無數紅燈,風馳電掣,直奔國內唯一的特殊人類專門醫院,二六七軍區綜合醫院。

抵達二六七醫院時向雲來差點吐了,但沒吐成功——因為發現這貨車連車牌、車檢標志都沒有,又嚇得把湧上喉嚨的東西咽了回去。

方虞走急診通道進了醫院。醫生推著車子邊跑邊通知同事:“2號手術室,急診,危重,顱腦損傷,識別代碼是……”

柳川跟了上去:“05!哨兵!他的身份證號碼是……”

那醫生看見他身邊形狀模糊的灰狼,大吃一驚:“保安!這裏有個不穩定的哨兵!”

一通忙亂,柳川被強迫打了一點兒鎮定劑,昏昏沈沈的,跟向雲來在2號手術室外頭徘徊。

貨車司機連打幾個電話,最後走來說:“阿提斯酒吧後門有監控,我現在回去看。”她讓柳川把盲杖拍下的記錄也發給她。

柳川楞楞的:“你是誰?”

“夏春。”女人說,“你朋友的這件事情,我們接手了。不好意思啊小雲,我開車太猛。不過放心,目前還沒死過人。”

她沖向雲來揮手道別。柳川還是楞楞的:“夏春是誰?我們又是誰們?”

向雲來:“她是黑兵的首領,狼人。”

黑兵是王都區的自治組織,主要由地底人、半喪屍人、狼人和哨兵向導組成。夏春是王都區的狼人之首,同時也是統率黑兵的人。任東陽和夏春是朋友,向雲來見過她幾次,彼此都認得對方。

這件事情有黑兵擔著,向雲來稍稍放心。中午時分,柳川的父母陪方虞的外婆來了醫院。一行人足足等到晚上十點,手術才結束。方虞被送進ICU,是否能活下來,一切都是未知數。

“顱腦損傷太嚴重了。”醫生說,“踩踏,敲打,不止一次重擊。誰下的手?跟他有仇是嗎?病人16歲,未成年,我們已經報告危機辦了。”

危機辦刑偵科很快來了兩個人,一個向導,一個半喪屍人。向導自稱龍游,在柳川的手機上看完了事發的記錄。

“我們現在可以巡弋方虞的海域嗎?”龍游問,“我是實習期的精神調劑師,這是我的證件。”

醫生:“不行,病人現在沒有意識,不適合巡弋。”

龍游:“這個案子還有另一個受害者,生死未蔔,下落不明。如果方虞醒不過來,我們就再也無法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麽。”

向雲來不得不補充:“方虞眼睛看不到,你即便巡弋海域,也一樣什麽都瞧不見。”

龍游看著他:“只要進入海域,我們調劑師有自己的方法。”

向雲來:“方虞的防波堤非常、非常堅固。”

龍游:“調劑師無法翻越的防波堤,目前世界上還不存在。只要找到缺口,我們就能夠進入海域。”

眼前的向導相當年輕,看起來剛剛大學畢業,講話時有點緊張,像是在背誦課本上的話。但向雲來的心被他說的話微妙地撥動了:他總是魯莽地進入他人海域,因為無論產生什麽不適,都有任東陽這個能夠為他紓解的人。但他現在似乎有了第二種選擇。

隋郁給他報了名。不需要錢,只要上課就好。說不定還能得到一個珍貴的潛伴。

危機辦在王都區居民心中,並不是一個好詞語。向雲來看著眼前跟醫生、柳川和外婆溝通的兩個人,坐得遠遠的。但他心裏一直想著龍游說的話。

第二天晚上,向雲來到醫院來探望方虞,意外地在醫院門口看到了隋郁。

“怎麽哪裏都有你?”向雲來問。

他朝隋郁走去的時候,隋郁的目光立刻落到他身上,專註、明亮,仿佛周圍的人全都虛無。能得到隋郁的青睞,向雲來有一絲竊喜,但是他盡力裝作不在意。

隋郁言簡意賅:“來辦事。”

得知方虞和秦小燈出事,隋郁跟著向雲來去探望方虞。ICU病房仍不能進入,但柳川說,方虞寫了個紙條送出來。

紙條上沒有字,全是小洞,方虞用盡全力戳出的盲文。

“雲,到我的,海。”柳川紅著眼睛為向雲來翻譯,“他讓你進入他的海域。”

向雲來激動一瞬後,立刻懊悔。危機辦的龍游不在這裏,向雲來又沒有學習過怎麽在盲人的海域裏尋找可靠的信息,如果這是方虞彌留之際給他們的最後機會,向雲來會搞砸的。

“他跟我說過,如果下次你再進入他的海域,他絕對不會攻擊你,他的自我意識會主動走到你的面前。”柳川擦了擦眼淚,“他現在不能夠說話,求求你,向大哥,你巡弋他的海域,好嗎?”

這兩日間急劇消瘦的外婆也蹣跚走了過來。她是普通人,只知道方虞是哨兵,柳川是哨兵,他們有精神體,但她什麽都看不見。她朝向雲來跪下,說不出話,拼命磕頭。

幾個人把老人扶起,向雲來只能硬著頭皮去跟醫生交涉。但醫生立刻否決:“病人是危機辦案件的相關當事人,你不是精神調劑師,我們不能讓你巡弋。”

隋郁轉身打了個電話,很快回來,把手機遞給醫生。

醫生聽了,點點頭,打開了ICU病區的門。

向雲來震驚:“你不是外國回來的?你們家族連二六七醫院的人都認識?”

隋郁:“我昨天給醫院捐了500萬,今天來開會拍照。”

向雲來:“……”

開門的醫生問:“你潛伴呢?”

隋郁接話:“是我。”

兩人換了無菌衣,進入方虞的病房。方虞渾身上下插滿管子,比被柳川找到的時候更嚴重,半個腦袋被紗布包裹,原本斯文的五官紅腫不堪,躺在病床上的完全是一個陌生人。他完整的那只眼睛半睜著,凝視虛空。

“方虞,我是向雲來。”向雲來不敢碰他,也不知道碰哪裏才好,他哽咽著問,“能聽到我說話嗎?”

方虞眨了眨眼睛。

黑貓精神體的氣息彌漫在室內,有氣無力,霧一樣籠罩方虞。

“我要巡弋你的海域了,方虞。”向雲來說,“別擔心,大家都在外頭等你,你加油,好嗎?”

方虞眨了眨眼,像是在笑。

隋郁低聲說:“如果你要進入深層海域,我們得先商量……”

向雲來:“不用,我和方虞如果有任何一個人狀態不對,你就讓銀狐咬我的手。”

他釋放象鼩,小毛團滾到方虞胸口,很輕地趴著,隨即散成霧氣。

兩個精神體的霧氣接觸時,向雲來眼前一花,他進入了方虞的海域。

沒有防波堤,只有破碎的、漂浮的各種怪異物體,在黑色的虛空中游移。

一團黑影來到向雲來面前,喵喵輕叫。方虞的自我意識竟然不是他自己,而是小貓。

向雲來把它抱起,水流一樣柔軟,卻又有動物的分量。他把臉埋在小貓的身體裏,仿佛浸入一盆冷水。

眼前漸漸有光線,耳朵被各種嘈雜的聲音填滿。

向雲來睜開眼睛,他站在一列火車的過道上。

沒有頭也沒有尾的綠皮火車,正往前不斷飛馳。明亮極了,周圍的一切仿佛都在發光。車窗外是永恒的白天,藍天、綠草、鮮花,所有的東西都混雜成亂塗亂抹的一團,分辨不出具體的內容。

沒有盡頭的旅途。

然而座位上坐滿了人。女人。坐著,站著,爬著,或者在行李架上蛇一樣蜿蜒。

向雲來忍耐著悚然,他往前走出一步,頓時,所有女人都朝他回過頭來。

一模一樣的無數張臉。斯斯文文,和方虞長得很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