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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醉酒 “你來接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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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醉酒 “你來接我了。”

莫名其妙的一位老先生, 莫名其妙的一句話。

姜綿睜圓眼朝他看過去,在心裏暗想,這天色昏沈, 他是不是認錯了人?

但想了想,她最後還是很有禮貌地朝人說:“抱歉,您應該是弄錯了。”

見她這樣說, 老人楞了下,然後笑著點頭:“那應該是我搞錯了。”說完便從她身邊佝僂著身子離開。

姜綿在這時候看清了他衣服上的logo,不知怎麽,她鬼使神差竟開口:“老人家,您是在這裏工作嗎?”

她不是想閑聊, 她現在也沒有心情閑聊, 只是忽然就想把事情弄明白。

“是啊,我晚上在這裏守陵,已經幹了快有六七年了。”老人對著她憨笑,“只有這裏要我啊。”

六七年, 是很久的一個數字了。

足夠記清楚一個堅持不懈的人。

姜綿聲音倏而有些發抖:“您剛剛說的那個人, 他長什麽樣啊?”

老人“喲”了一聲,回憶起來:“那小夥子個子很高, 又瘦瘦的,長得蠻英俊的。”

“姑娘你是不是想起來了, 我就說我不可能搞錯。”

這兒位置本就偏僻,平時根本沒幾個人來,就連祭祀節氣都少見人,哪些人來只來兩三次他都能留有印象。

別提一個本身就惹人註意的人,年年來,就守著那麽一塊兒地方。

指甲快嵌進掌心, 姜綿覺得周圍空氣稀薄,令她難以呼吸。

緩了幾秒,她牽了下唇角,問:“那您還記得,他來的時候都幹些什麽嗎?”

這誰能不記得,老人記憶深刻。

他也是被那年輕人嚇到過的。

“記得,他每年這個時候都來,一來就先打掃起周圍,等收拾完了就在這墓前面靜靜站著,一句話也不說,不知道在想什麽。”

“站了有一會吧,他就在你現在站著的地兒坐下來,手裏捧著個盒子,後來我裝作不經意經過時看見裏面裝的全是餃子。但他也不吃,就這樣望著天空,像是在等什麽。”

眼底隱約有晶瑩,她聽見老人繼續說:“後面幾次面熟了,在外面天寒地凍跟他聊過幾句,我問他跟墓主的關系,家裏是不是只有他一個人,他搖頭說不是,說他們有個女兒,在國外讀書很有出息。”

所以他才會一上來問那樣一句,他下意識覺得應該是這家的女兒讀書回來了。

姜綿最後問了一句:“他來待多久?”

“一整夜。”天亮了才走。

老人走了,姜綿不再講話了。

她在那兒站了很久,突然間放下所有,腳一軟坐了下來,擡頭望天。

你在等什麽呢?

你在看什麽呢?

她望著一片黑寂的天空,那裏找不出她的答案。

找不出,她就一直盯著,盯到眼睛泛酸也不移開。

數不清過了多久,她只是有些難受地眨了下眼睛,下一秒再睜開眼時,風景驟變。

色彩搶占了黑夜,絢爛之花開在上空,一幅接一幅占滿視線,空前絕後的熱鬧。

那是從離開這幾年到現在,姜綿第一次嚎啕大哭。

無數個睡不著的日日夜夜,她痛恨自己沒出息,被這些事情反覆牽扯情緒。

直到現在,她痛恨自己,薄情寡義,壞得透頂。

再後來,姜綿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出的墓園,頭頂的熱鬧還沒散盡,她覺得頭重腳輕。

站在有些冷清的馬路邊想打車,有一通電話先接入。

是程渡的,她接了起來:“餵?”鼻音有些重。

對面楞了會兒,“你怎麽了,感冒了?”

“沒,你有什麽事嗎?”

“沒事就不能打電話找你寒暄嗎?”他損。

“……”

她不知道該怎麽回了,程渡也見好就收,“許哥喝多了,我有急事要回一趟公司,你來幫下忙。”

報了個地址他就掛了,姜綿還有些楞。

誰家公司專挑大年初一有事兒?她暗戳戳想。

吐槽歸吐槽,身體卻很誠實,把打車軟件上的終點換了一個。

等軟件上顯示攔車成功,姜綿才反應過來。

她蹲下身,有些迷茫的耷拉著腦袋。

她是想見他,想跟他談談的,她想沒有程渡這通電話,自己應該也會打給許言琛。

但現在,他喝醉了,這顯然不是談話的好時機。

許言琛是真的喝醉了。

他能感覺到自己被人摻著,腳步飄忽,但他不喜歡這樣被人對待,他有些煩想掙開。

但程渡已經得心應手了,他知道怎麽治他,“許哥,姜小綿在外面接你呢!”

誰?姜小綿?

哦,是姜綿。

原本不安分的男人突然不動了,程渡心想這麽多年過去了這招果然還是管用,沒幾下把人扶著出了酒吧。

出了酒吧,沒看見口裏那人,男人又開始躁動。

已經過了十二點,酒吧外仍舊車水馬龍,絲毫沒比酒吧裏好到哪兒去,吵得慌。

心底沒由來一陣煩亂,許言琛伸手要去取耳朵裏的東西,從前都是這樣,取下來就會安靜很多,他喜歡安靜。

旁邊喘氣的程渡瞧見他的動作,趕緊上去攔:“別別別,姜小綿馬上來了。”他莫名肯定她會來。

男人又不動了,微瞇眼低頭看他,似乎是在認定他說這句話的真實性,程渡估摸著時間應該用不了多久,於是繼續安撫他:“再忍忍,否則等會兒你就聽不清姜小綿講話咯!”

男人聽完,果然慢慢放下了手,一動不動站在那兒。

姜綿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程渡甩手在一旁站著抽煙,許言琛就筆挺站在那兒,像剛從幼稚園放學等家長來接的小朋友。

她提著包快步走向他們,程渡看見她拍了拍旁邊人肩膀,“你看,這次沒騙你吧。”

她一出現許言琛就看見了她,看她從車裏開門下車,看她從人群中尋到他們,看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看她朝自己一步步走來。

像從前的每一個夢那樣,她站到了他的身前,他也像從前在夢裏那樣,半步上前倒在她身上。

他收著力道的,沒壓上全部重量,姜綿卻結結實實怔了幾秒,而後聽見他帶著一絲笑的聲音:“你來接我了。”

想到種種,她忽然紅了眼睛,竟也順手摟住了他。

程渡看著這一幕,覺得自己這電燈泡當的是時候了,“實在是有急事難以兼顧,之後就麻煩你照顧了。”

說完他拔腿溜,期間沒忘回頭說祝福:“新年快樂啊,姜小綿!”

這逃跑速度眼瞅是追不上,姜綿從懷裏男人身上艱難扭頭,看著那抹狡黠的身影,無奈笑了笑,說:“新年快樂。”

許言琛喝醉了酒,竟也不吵不鬧,安安靜靜靠著她,看不出一絲失態的樣子,但姜綿知道,對他這樣平時不茍言笑的人來講,這樣已經算是夠失態了。

男人灼熱的呼吸打在她的脖頸側,姜綿覺得渾身不自在,扶著他換了個姿勢,改為單手摟腰摻他,騰出另一只手用來打車。

輸地址的時候才發現不知道填哪裏。

許言琛他……肯定不會只有一個安居的地方吧。

她索性側過頭問他:“去哪兒?”

許言琛低頭看她,看著看著笑了一下,清楚說了一個位置。

姜綿臉騰一下紅了。

這個混蛋,報她家幹嘛!

管不了那麽多了,他既然這樣說,姜綿幹脆把位置填自己的小區。

他不也住那兒嗎,對門兩三步,也省得她來回跑麻煩。

跨年車不好打,何況還是在中心位置,手機上的沒動靜,姜綿眼疾手快在路邊攔到一輛出租。

男人近一米九的身高在後座顯得有些憋屈,姜綿坐在他旁邊扶他坐直,朝司機說了個地址,隨後取消了手機上的訂單。

路上有些堵車,但好在還算平緩,她時不時就看一眼旁邊的人,她怕許言琛吐車上。

吐車上賠200呢!

男人好像看穿了她的想法,坐得很端正,對她搖頭:“我不難受。”

喝醉了的許言琛太可愛了,姜綿忍不住“噗嗤”笑出聲。

她垂眸笑著笑著,有人開始不老實了,往她身上倒,肩膀處多了一份重量,姜綿反應了一秒開始推他。

許言琛開始耍賴皮:“又有些難受了。”

姜綿嘆了口氣,隨他去了。

靠一下唄,又不會少塊兒肉。

但這樣沒安分多久,他又慢慢動作,開始得寸進尺,姜綿咻一下抽回被他碰到的手,警告他:“不行!”

借你肩膀靠著休息就成了,牽手算什麽?

姜綿是這樣想的,有些底線得守住,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很尷尬,更得註意。

她斥了句,突然車內就沒有了聲,姜綿低頭就看見一雙黑黢的眼睛直勾勾看著她,那裏面好像寫滿了不解。

我們這關系為什麽不能牽手?

可是你明明讓我靠你的肩膀了啊。

那又怎麽樣,姜綿不松口,也學他,盯著他不松眼,看誰先認輸。

這一看就看出問題了,一個在職場上算得上叱咤風雲的人,此刻鋒芒不帶傻傻望著你,姜綿覺得自己應該是缺了根筋才會跟他鬥這個。

但既然開始了,也不能就這樣認輸,索性強撐著跟他對著幹,將盯人貫徹到底。

大概半分鐘左右,許言琛眼神飄忽了一下,他視線在她的眼眶和眼瞼打轉,嘴唇翕動,低低的聲音從喉間溢出:“你哭過。”

他觀察敏銳,姜綿不是頭一次知道。

只是這一次,他分明醉酒了還能察覺,姜綿做不到不帶一切繼續看他,慌亂移開了視線。

“你哭過。”

“為什麽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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