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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挽留 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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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挽留 別走

剛剛哭得厲害, 眼睛可能是有些腫。

還是沒能逃過他的眼睛。

出租車拐了一個彎,駛入窄巷,消失在繁華大道。

車內暗了一大半, 光影浮在臉上,讓人看不清真假。

“我沒哭。”

躲開他的灼灼視線,姜綿看向車窗外, 信口胡謅:“是冷的。”

肩上的呼吸越來越沈重,噴薄的呼吸逐漸近耳旁,姜綿僵住假裝沒所察覺,而那動作卻越來越大膽,直逼耳廓。

就在偽裝不下去要打破的時候, 她聽見一聲輕笑, 許言琛唇瓣貼近她側臉,緩緩吐出幾個字:“小騙子。”

姜綿手一抖,差點沒拿住手裏的包。

好在男人在說完這句話後,很快就歸於沈寂, 肩膀上的存在重了幾分, 姜綿提著心垂頭看過去,許言琛呼吸平緩雙眸緊閉, 像是有些疲憊。

她陡然松了一口氣。

姜綿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麽。

或許是怕他繼續追問,而得到的答案恰好能讓她進退兩難。

到居住小區車程沒多久, 付錢開車門拖拽男人下車,原本小憩的男人悠悠轉醒,姜綿一鼓作氣,緊接著又摻著他上樓。

許言琛應該是清醒了些,上樓的時候一只手扶著扶手,重量全往手邊壓。

肩上重量輕了許多, 本以為會難行的一段距離突然輕松了一大半,姜綿有所察覺,擡頭看了他一眼,又不動聲色收回了目光。

行至門前,姜綿卸下搭在她脖子上的肩膀,扶他靠墻站好。

在一旁小喘了會兒,她看向面前入戶門上的門鎖,不註意陷入了思索。

她一直都很好奇,同樣是一層樓一個房東,為什麽有些地方區別會這麽大。

譬如現在她看向的門鎖,是經典款式,需要鑰匙才能打開的老式門,偏偏就她那兒突然高了個檔次,換成了電子鎖。

正想著,原本默不作聲的男人突然咳嗽了一聲。

思緒收回,姜綿視線落在衣著有些單薄的男人身上,輕嘆了口氣。

她朝許言琛伸出手,勾了勾手指:“鑰匙。”

他擡眸看了會兒她,然後才將目光緩緩落在她攤開的手心。

似乎是在思忖這樣的可行性。

“不給我鑰匙我怎麽給你開門,不開門你怎麽進去?”姜綿今晚莫名有耐心,竟也耐心哄起他,向他梳理思路。

這招依舊管用,許言琛聽後楞楞點了點頭,在口袋裏翻找出一把鑰匙,放落在她手心裏。

姜綿猝然咧嘴笑,順手摸了摸男人的下巴,誇他:“乖啊。”而後轉身將鑰匙插進鑰匙孔裏。

轉了幾圈,鎖芯一聲響,門開了。

門戶大開,她正側身要去撈人,就見一直沒動靜的人突然不作聲悶頭兀自走了進去。

不愧是許言琛,就連喝醉了也這樣與眾不同。

驚嘆之餘也怕他摔了,姜綿趕緊擡腳追進去,見他自己就脫了鞋換上了拖鞋正要往客廳去。

玄關還有一雙小尺碼的拖鞋,想也沒想,姜綿換上鞋順手關了門,幾步追上那抹有些輕微搖晃的身影。

手還沒碰到他,許言琛先停下了步伐,又站在原地不動了。

姜綿指尖觸在他胳膊處的衣料上,接著擡頭看他,“怎麽了?”

他目光落下來,頂著黑暗一言不發。

沒聽見他回答,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姜綿擔心他是突然哪兒難受,急忙打開手機手電筒,摸索著按開了客廳的壁燈。

驟然恢覆明亮,茶幾旁的男人微微瞇起了眼,姜綿回過身皺著眉,拉著他一通檢查。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有哪裏難受嗎?嗯?”

許言琛不說話,對上她眼睛,抿唇朝她擡了擡下巴。

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是什麽意思,姜綿簡直哭笑不得。

她重覆起剛剛在門口對他做的那個動作,憋不住笑,說:“乖。”

話音剛落,男人嘴角便止不住慢慢上揚,終於擡腳坐到了沙發上。

怪不得又是不要人扶,又是自己換鞋的,原來是為了這個。

真是……三歲不能再多了!

不過這樣也好,把人安撫好,她可以安心去做其它的。

醉成這樣不知道喝了多少酒,搞不好明天起來會很難受,想著給他做個醒酒湯,姜綿進廚房打算看看他冰箱裏有能用的沒有。

一打開就看到冰箱裏面空落落的,要什麽沒有什麽,一點兒沒有人生活的跡象,她嘆了口氣,出廚房在客廳找起來。

不出所料,一無所獲。

這個家簡直不像是有人在居住,除了必帶的家具,其它生活上所需的東西,就連食品都少之又少。

姜綿還是頭一次見這有沒有人氣的家,轉身就往玄關走。

在她翻找東西的時候,她走哪兒,許言琛的視線就在哪兒,緊緊跟隨。

這會兒見她往門口走,再也坐不住了,猛地起身追上去。

手還沒落在門把手上,倏然就被人從身後用力抱住,姜綿呼吸一滯,聽見背後人幾近哀求的聲音:“不要走,別離開……”

心臟像是在被人用力揉捏,姜綿感覺全身哪裏都疼得厲害,伸出的手就停在了半空,聽他不間斷地挽留著自己。

抱著她腰的手越收越緊,姜綿收回手覆上男人的手背,輕拍著安慰:“我不走,不走了。”

許言琛連呼吸都在抖,他是真的害怕,害怕她這一離開,他又會找不到她。

怕她離開,他又成了獨自一人。

他怕那樣噩夢般的日子重蹈覆轍,於是他又整日整夜地夢魘。

日覆一日,糾纏不休,終不得好夢。

“姜綿,別走。”

姜綿轉身抱住他,腦袋緊貼著他的胸膛,聽他不安的心跳,帶著哭腔安慰:“沒事的,我在。”

她刻意逃避的那段時間,是她最不願深想的一段時間。

她從來都知道,那段貧瘠的時光裏,鎖住了一個少年。

少年曾經勇而無畏,想越過時間的門檻留住一切,卻不知世間險惡,輸了一切,少年也被迫承擔起一切,慢慢成長為男人。

男人看似無堅不摧,卻默默藏住了自己的脆弱,只在心愛的人面前展露。

展露那個被困在時光裏的少年。

姜綿抱著他,頓覺安穩,而又思緒萬千。

她想起了墓園老人的話。

她仿佛透過時間,窺見了在墓園一待就是一整夜的那個人。

一身黑衣黑帽,屈坐在地上擡頭望天,色彩在他眼裏綻放,晶瑩從他眼角滑落,等待著一個杳無音信,可能再不會相見的人。

像煙花開放,又似煙花墜落,周遭一切瞬息萬變。

除他,孤身頹靡,不改行跡。

想到他是這樣固執又傻傻的一個人,姜綿捏著他的衣角,在他懷裏哭出來:“許言琛,你就是個笨蛋!”

“對不起。”他不知道怎麽惹得她哭了,抱著她只會慌亂重覆這一句。

“對不起,別哭,是我的錯。”

“傻瓜。”

也不嫌他身上酒氣重,姜綿腦袋一熱,拉著他衣領往下拽,唇瓣輕輕覆上他下巴,“這三個字應該我說才對。許言琛,對不起——”

她突然停下,對上男人有些茫然和驚喜的視線,彎唇朝他輕聲:“我愛你。”

藏太久,她不想再藏了。

愛意會從眼睛裏跑出來,她看他時的眼神,從來都是愛而不能的痛苦,而非幾近疲憊的怨恨,她不舍得再讓他唱獨角戲了。

說完那三個字,姜綿明顯感覺到握在自己腰側的手力道忽的一重,沒多久又驟然松了。

許言琛目光熠熠看著她,幾度張口又閉上,害怕一出聲所有的所有都變了,也怕自己一用力,夢就碎了。

腦袋昏昏沈沈,是夢嗎?他不希望。

如果不是夢,他等著一幕等了多久?記不清了。

他眼窩發熱,手止不住在抖,被人摟住了脖子。

姜綿踮腳摟他,在他耳畔溫柔說:“等你清醒了,我們談談好不好?”

她知道現在的許言琛意識可能不大清晰,但基本判斷還在,他會記得她說的話。

“好。”他用力抱她,意識沒抽離,足以證明一切是真的。

一頓折騰,許言琛說什麽也不讓她離開自己的視線,沒辦法,姜綿只好點了個外賣,任由他在沙發上抱著自己不松手。

半個小時後醒酒湯送到,也許是酒精作用,許言琛喝完意識便逐漸開始昏沈。

收拾茶幾的功夫,姜綿一轉頭便看見他窩在了沙發上,呼吸逐漸平穩。

已經是深夜兩點多了,夜間氣溫陰冷,房間也沒有暖氣,姜綿輕手輕腳去陽臺關了窗拉上窗簾,扭頭看見許言琛不知道什麽時候脫下了大衣,此刻只著單薄的毛衣躺著,又轉了個方向往臥室走。

不知道哪個房間是他的,她隨便進了一間,抱走床上的被子,嚴嚴實實蓋在沙發上的男人身上,而後又拿起沙發上的大衣往臥室去。

不知道衣櫃在哪兒,姜綿開了燈,在看清臥室的樣子後,她陡然怔忪了一會兒。

這裏不像外面客廳那般毫無人煙氣息,房間收拾得很幹凈,甚至可以說整潔。

正因為這樣,她一眼就看見了正對著臥室門的書桌上,那只眼熟的白色黏土小貓,以及它旁邊那只黏土小橘。

她拖著有些重的步子,慢慢走過去。

當初離開的時候,無論誰送的東西也好,她一樣都沒帶走,包括這只黏土小橘。

是剛轉校那年,許言琛用來哄她開心送她的。

明明是在手作店定制做的,卻騙她說是在小攤上淘的。

憶起往昔,彎腰看著被擺在一起的兩小只,姜綿垂眸笑了笑。

收回思緒,她轉身打開衣櫃門,想從裏面拿個衣架出來,不知道一不小心碰到哪兒,原本掛得好好的一些衣服突然滑落了下去。

眼看衣櫃裏面突然變得一片亂糟糟,姜綿放下臂彎裏的大衣,蹲下身去撿掉落的衣服。

在衣櫃底部一陣摸索,總算拾起了掉落的幾件衣物,正當她打算起身整理,突然看見底下原本疊好的衣物裏漏出了半個棱角。

四四方方,看上去像是一個盒子,在衣櫃裏有些格格不入。

她小心翼翼將盒子拿出來放在床上,打算收拾好了再放進去。

衣物整理起來要費些時間和精力,等衣櫃恢覆原樣,姜綿快累得不行,腳一軟就坐在了床沿。

原本放在床上的盒子,因為這道突如其來的力道,不受控制地往下滑落掉在了地上,發出一道悶響。

盒蓋被摔開,裏面的東西零零散散掉了一地。

姜綿低頭看著一地零碎,蹙起了眉,隨後邊暗自嘆氣邊蹲下身去撿。

盒子拿著挺重,但沒想到裏面竟然裝的是些紙張,撿起扣著的盒子翻了個面兒,姜綿著手又去撿其它,將一張張不知道是什麽的單子疊在一起。

直到倏而出現一張折起來的紙,姜綿想也沒想,打開它鋪平,卻一不小心掃到了上面的字,就這樣突然怔住。

不是因為其它的,而是因為那幾個字,正是她工作有段時間的地方——錦州榮安醫院。

她突然就想起了那天,回國第一次見他,是在醫院的電梯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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