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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回首 回頭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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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回首 回頭就是他。

過去他常常想, 是不是這幾個字說晚了,所以她才會離開得這樣決絕。

於是他整天整夜的後悔,悔自己故作收斂的緘口不言, 又悔那天躊躇後還是選擇離開的抉擇。

在他還不知道自己是哪裏做得不夠好時,就已經給自己定了無數的罪。

他怎麽會恨她?

許言琛不想說服自己。

只是對此,他學不會, 也做不到。

姜綿臉上表情崩了一瞬,立馬擡起手背遮住臉不去看他,卻抵不住還是悄悄紅了眼。

“愛”這個字,承重太大。

從他嘴裏說出來,與她而言, 更是仿若有千斤重壓在心頭, 喘不過氣。

她曾幻想、渴望的,到真正出現的那一刻,才無力發覺自己要不起。

再在這兒待下去,姜綿覺得自己可能會交代在這個像有火烤打著的地方, 於是她忽視男人炙熱註視的眼神, 起身匆匆朝玄關走。

“時間不早了,我不打擾你了, 門的事我自己想辦法。”

她走這幾步抵不過男人三兩大步上前,許言琛修長的手指快一步按住門把手, 低頭看近在咫尺表情逐漸淩亂的人,幾秒後閉眼長舒了口氣,認輸。

“門,我去給你修。”

他說到做到,不過片刻,原本毫無反應的門鎖便接受到感應亮起了光。

姜綿站在樓道口, 全程觀望他的一舉一動,此刻一瞬不瞬看著他手裏拿著的充電寶,顯得有些難以接受。

原來……這樣就行?

許言琛一手拖著充電寶,墨色眼瞳落在她逐漸石化的臉上,聲色偏冷:“可以了,你試試。”

她總算回了神,上前輸密碼的時候,側著身子掩住動作也不忘感謝:“不論如何,謝謝了。”

話音剛落,“叮咚”一聲,入戶門正巧打開。

姜綿探著身子開了玄關處的壁燈,暖色燈光一剎那鋪了滿身,還沒來得及高興今晚絕境逢生,轉身才發現處境有些尷尬。

“那個……今晚麻煩你了。”她眼神飄忽,過了幾秒才鼓足勇氣似的擡眼對上他的臉。

已經穩住的神色在看見他唇上明晃晃的傷口時,還是沒忍住微微怔了怔。

“你等一下。”

說完,也不等他答覆,轉身小跑進了房間。

出乎意料的一句話,許言琛微不可查顫了下眼睫,抿唇半斂下眼。

她沒讓他等太久,半分鐘不到便出來,手裏比剛剛多了一支藥膏。

“你自己擦一下。”

姜綿沒好意思說擦哪兒,她相信不用自己說許言琛也知道。

那一口完全是出於自我防範意識,有多重她也隱隱有感覺,眼看之前的傷口才好如今又添新傷,雖說是他應得的,但耐不住她心善。

手裏剛一空,她便將門外的東西都提進屋裏,像是生怕再聽到什麽似的,沖他扯著嘴角說了句晚安後,急急關上了門。

提到嗓子眼的心在關門聲響起的那一刻,實實在在落了下來,姜綿瞬間癱軟跪在了玄關地毯上。

一門之隔外,許言琛雙眼通紅盯著已經失去亮度的電子鎖,拿著藥膏的手虛握成拳。

到了今天,他倏爾感覺內心缺失已久的那個空洞,好像怎麽填也填不滿了。

努力了那麽久,卻連一個回應也不見。

她冷淡的程度,比他預想的最壞結果還要讓人難以接受。

他突然迷茫,頭一次丟失了接下來的方向。

之後連著幾天,醫院工作繁忙。

姜綿天天早出晚還不一定歸,再好的身子骨都快散了架,那些私下困擾之事也很快就給拋之腦後。

這樣無聊的日子時不時也夾雜了些活趣。

緣由是本年度義診意外搞出了名頭,已經達到足夠在群裏連續討論三天三夜的火熱程度。

不說太誇張,但至少連一些本人都不知曉的事都被傳播得沸沸揚揚。

“小師妹,想不到你竟然是富二代啊!”

在辦公位打個盹的功夫,其他人已經吃完午飯回來,姜綿突然驚醒。

原本聽見“義診”兩個字雞皮疙瘩起一身的師哥拖著椅子坐下來,興致勃勃:“說說,怎麽好好的想不開要學醫呢?”

她睡懵了,一聽更不解了,甕聲甕氣:“什麽?”

“師妹!大家都一個科室的,你就別跟我們演了。”

師哥沖她擠眉弄眼,“我們可都聽說了,你跟當今商業龍頭翎盛集團的創始人熟得不行,你又是留學回來的,不是富二代千金是什麽?”

姜綿總算聽懂他在說什麽,卻覺得心力憔悴。

前幾天說她是關系戶,今天又說她是富二代,一天更換一套說辭,光辟謠她都能跑斷腿了。

她撐著桌子,稍微直了直身體,淡定斬斷他們八卦的目光:“假的,我窮的很。”

“一個饅頭都要掰三瓣吃。”

說完,怕眾人不信,她拿起桌上剩下的半個白面饅頭和一瓶快到底的老幹媽展示。

”這……沒意思。”

這招果然奏效,人群很快一哄而散,姜綿笑著擺了擺頭。

“不過說真的師妹,師哥我是真的羨慕你啊,你說我怎麽就倒黴遇上強度最大的一屆義診了,早知道你們這次這麽有意思,我就跟主任主動報名了。”

姜綿低頭笑而不語。

有意思嗎?怎麽她只覺得驚心動魄。

對桌的人繼續喋喋不休:“最主要的是翎盛的Boss竟然也去了,醫院這些設備不說多了,百分之八十都是他們家提供的吧?”

“師妹,老實告訴師哥,像他們那種大佬本人長得是不是很嚇人,最起碼方圓百裏無一人敢靠近吧?”

領導特意提醒不準她們傳播這次活動的照片,用意何為不想而知,也不怪本人都大大方方出了面,他們這些留守在醫院的人卻只聞其名不見其人。

姜綿微蹙眉想了想,形容得模棱兩可:“就……還行,看的過去。”

偷聽的一眾人縮回了腦袋,若有所思。

還行,那就一定是不怎麽好看咯。

連原本興沖沖的師哥也蔫兒了下來。

惡趣味結束,姜綿心滿意足闔眼準備再小憩會兒,桌上反扣著的手機恰時發出急促振動。

連上面的名字都沒看,她撐著腦袋懶洋洋接起:“餵?”

對面說了句什麽,姜綿瞬間睜眼驚起,“你先別急,等我會兒,我馬上到!”

“小師妹,怎麽了?”

掛了電話,她急匆匆就要往外走,扭頭回道:“沒什麽事,我出去一小會兒,有事call我電話!”

婦科就在樓下沒幾層,出電梯沒幾步就看見坐在椅子上耷拉著腦袋的人。

姜綿握著手機,立馬快步上前。

“怎麽樣思彤,哪裏不舒服?”

她聲音一出現,陳思彤忽的繃不住了:“姜寶,我該怎麽辦啊?”

她哭的這樣傷心,姜綿肉眼可見慌起來,坐在她身邊拍背安撫她,一低頭看見她手裏攥著的檢查報告單,眼瞳微顫,“醫、醫生怎麽說?”

陳思彤抽抽噎噎好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姜綿只感覺整個人都快要呼吸不過來了,連血液都暫停了循環。

在心裏做好最壞打算,剛想抽出她手裏的單子察看時,陳思彤突然側身緊緊抱住她。

“姜寶,我、我,醫生說我懷孕了。”

姜綿:???

她還以為出了什麽難以挽回的事。

聽她這麽說,姜綿驀地松了一口氣,緊繃著的身體也跟著松懈了下來。

不過下一秒,她陡然反應過來,握住她的肩膀皺眉厲聲質問:“懷孕?不是,你和誰?”她怎麽不記得自己的好閨蜜什麽時候有了男朋友。

陳思彤淚眼花花看著她,撇著嘴,後知後覺的心虛。

“那個,我上次出差碰見林軒了……”

出乎意料又預料之中的名字,姜綿覺得自己現在應該是有些急火攻心了,氣血直沖腦門。

“林軒。”她狠咬這兩個字,呵笑,“你還跟他有聯系?忘記他之前是怎麽對你的了嗎?”

“不是這樣的,姜寶。”

陳思彤這會兒也顧不上哭了,握著她的手解釋:“我沒忘,只是最近我才發現,我和林軒之間從前有誤會,他挺好的。”

聽她的話,姜綿只覺得她陷入戀愛腦,無藥可救。

“那你哭什麽?”她一擊命中。

“我是怕林軒他會……”

姜綿覺得更好笑:“他不想你懷孕還不做安全措施?”

“你別說出來啊!”陳思彤急忙捂她的嘴,看著她覆了層霜的眼睛,才知道這次真的生了氣。

她弱了陣勢:“做了措施的,不知道怎麽就……”沒防住。

什麽時候見過她這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姜綿閉眼深吸了一口氣,盡量平穩住自己的聲線:“給他發信息,這是你們兩個人的孩子,難不成你能做到一直瞞著他?”

平時那個大大咧咧,俠肝義膽的陳思彤不覆存在,現在有的只是一個言聽計從的陳大寶。

她聽了,果真用手機乖乖給那人發了信息。

“我發了,姜寶你別生我的氣了。”

姜綿確實氣她。

氣她將和林軒的事瞞著她。

也氣她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懵懵懂懂就要當母親,怕她以後會後悔莫及。

不過這一切已經發生,現在沒什麽比得上她身體的重要。

“單子給我看看。”

陳思彤知道這是她消了氣的證明,忙不疊把手裏的檢查報告遞給她,“我就知道,姜寶你是對我最好的人!”

“我不是,你的林軒才是。”

“哎呀,不要這樣嘛,反正在我心裏,姜寶你肯定排第一!”

姜綿低頭看報告單,聽她示好的撒嬌,沒忍住還是彎起了唇。

女生之間的友誼純潔澄澈,不過片刻兩人就和好如初,笑盈盈談論起今後之事。

檢查報告單顯示一切正常,早孕三周,姜綿放下心跟她講懷孕後的各種註意事項。

“知道啦知道啦,以後你就是孩子的親幹媽。”

姜綿笑著把手輕放在她的肚子上。

好奇妙的感覺,這裏竟然正孕育著一個小生命。

正感受著,陳思彤手裏的電話響了,她看了眼上面的名字,突然有些緊張,她站起來,示意去一邊接。

姜綿看著她扭捏接電話的背影,不知怎麽,想起了剛進錦一中那天,她義無反顧站起來為她沖撞所有人。

時間飛逝的意義在這一瞬有了具體的表現,青澀的少女蛻變成成熟有擔當的女性。

幸好,她們仍舊一切如初。

這個電話接的有些久,電話另一邊的人應該是在喋喋不休的叮囑,姜綿聽見陳思彤一直在不停應好,倒有了些嬌羞。

回來的時候,陳思彤坐在她身邊臉上已經寫滿了高興。

“林軒說他馬上來接我,讓我就坐在醫院等他。”

她嘴角藏不住上揚,活脫脫一個被愛情幸福滋養的模樣,姜綿心裏替她開心,嘴上卻故意說:“看來是我多餘了,那你就在這兒等你家那位,我去工作咯。”

“誒,等會兒!”陳思彤一把把她拉住,“你不能走,我現在是孕婦,你忍心留我一個人在這兒嗎?”

她抱著她的胳膊,拉她坐下,“況且,我還有事要跟你商量呢。”

姜綿被她拽著坐下,也溺笑著問:“什麽事?”

“林軒說他要和我結婚。”

“嗯,然後呢?”

“姜寶,你覺得我應該答應嗎?”

姜綿真想知道她腦子裏想的都是些什麽,“不跟他結婚,難道你還想帶球跑嗎?”

“不是。”陳思彤有些猶豫,“聽到他說要結婚,我挺高興的,證明我沒有看錯人。”

“可是我就這樣早早結婚,以後就不能給你當伴娘了。”

姜綿倏然怔住。

她沒想到她想的會是這個。

幾秒後,她低頭勉強扯出一個笑:“你想太多了,我現在八字還沒一撇,你就別擔心了。”

“就是因為你八字沒一撇我才擔心的!”

“你總不能等我孩子會走路,能給你當花童了那時候,才跟許言琛結束纏纏綿綿吧?”

姜綿愕然,不知道她這話從何說起。

“怎麽就非得是他,別人不行嗎?”她毫無氣勢反駁,“況且,我們沒纏纏綿綿,我和他現在就是普通朋友關系。”

她語氣淡淡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不相關的事,陳思彤痛心疾首,恨她寧願鉆牛角尖,也死活不願開竅的樣子。

“我才不信!你想和他當普通朋友,許言琛他願意嗎?你回來這段時間,他沒主動找過你?”

“姜寶,你明明知道許言琛肯放下身段找你代表了什麽,你為什麽就不能試著和他重新開始呢?”

“他能原諒你這六年的不辭而別,姜寶,難道你還原諒不了自己嗎?”

被戳中心事,姜綿開始有些恍惚。

她確實原諒不了自己,原諒不了那樣對待過他的自己,要裝作什麽也沒發生過的和他好好相處。

許言琛越是不在意,她就越放過不了。

那段日子,真真實實的在她心裏劃了一個裂口。

她痛,他只會比她還疼得厲害。

乃至於回國重逢,每次看見他臉,她跳動的心臟只會把傷口扯得更大,最後變得血淋淋可怖。

然而這些只是她擰巴這麽久,最不起眼的一個原因罷了。

“在國外讀大學時,我聯系過姑姑幾次,她說我爺爺不知道哪兒來的一筆錢,天天跟人在外面喝酒打牌,最後被人給騙光發了好幾天的瘋,佘了一身的債家裏還不起,所以找我借錢。”

“思彤,我當初在國外那麽努力,一邊學語言一邊打工還債,拼命獲得獎學金最後以優等生畢業,就是想回國能有底氣一些,不至於被我爺爺吸血榨幹。”

“現在我能養得起我自己,家裏的債也擺平,可我爺爺死性不改又開始渾天度日,我跟他畢竟有血緣關系,我不得不管,可許言琛不是。”

“我家庭混亂不堪,他不該被我牽扯其中,以他現在的身份,要是被我爺爺知道了,事情走向恐怕連我都控制不住。”

姜興海這些年屢教不改,無非是知道身後有給自己擦屁股的人,陳思彤以往每每聽她說起都無法遏制住心裏的怒火,她不知道姜綿瘦瘦弱弱的身體是怎麽獨自抗下這一切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姜寶。”她抱著她,眼裏泛起淚意,“你自私一點好不好,咱不管那些對你不好的人,憑什麽他們的錯要讓你買單。”

“好,我已經決定了,再往家裏匯一次款就松手徹底不管。”姜綿拍著她肩膀,溫柔安慰她。

“不要哭,你肚子懷著寶寶,它能感受到媽媽的情緒,開心一點。”

林軒趕到的時候,兩人正笑著看手機上的科普,準備早早下單嬰兒用品。

陳思彤看見他,起身笑著往他懷裏撲,姜綿也隨之起身,看著他點了點頭。

林軒匆匆回應,便焦急關心起懷裏的人,全然把醫院旁人當空氣,陳思彤不好意思的拍了他一下,臉上緋紅一片。

“這恩愛秀的,沒眼看。”姜綿笑著打趣,“我這電燈泡還真是閃閃發亮。”

陳思彤嬌嗔一聲擠眼看她,握著林軒的手準備離開時,沒忍住還是說了句:“姜寶,許言琛真的很好,你回頭看看他吧。”

有些話她不便多說,感情上的事只有當事人才最了解。

點到為止,她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也算是還了少年那年卑躬屈膝的一個“求”字。

苦海無垠,回頭是岸。

她不忍看那個天真爛漫的少女步步邁向沈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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