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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野狗 那是不屬於他的幸福, 他很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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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野狗 那是不屬於他的幸福, 他很嫉妒……

“你初中是不是在十二中上學。”

秋風吹過, 有些冷。

冉風往謝海安懷裏縮了縮,謝海安的身上像一個大火爐,源源不斷地輸送著熱量。

謝海安伸手把旁邊搖椅上的毛毯扯過來披在兩人身上, 把冉風身上的毛毯壓了壓。

“是啊, 你也是十二中的嗎?”

“不,我是宣城大學附屬中學的。”

“你初中見過我?”謝海安低下頭, 只能看到冉風長長睫毛落下的陰影,並看不到他的表情。

從謝海安的角度看下去,他總覺得冉風此刻的表情是失落的, 落寞的。

葡萄藤飄落一片枯葉,像失去翅膀的舞者, 在空中劃過一段優美的曲線, 落在冉風頭上。

冉風緩緩開口“抱歉,海安, 我騙了你。”

謝海安沒有說話,只是用手指夾起那片落葉丟在地上, 手指輕輕地撫弄他額頭前的發絲。

“當年冉家出現變故,在那場車禍裏我的爺爺奶奶, 爸爸無一生還。”

冉風的睫毛顫了顫,謝海安的心跟著顫了顫,他摟緊懷中的冉風, 輕輕吻了吻他的額頭。

“你和我說過,那輛車裏只有冉姨活了下來。”

冉風的聲音有些啞, 輕聲開口“我媽當時沒在那輛車上。”

謝海安的眸眼閃過一絲震驚, 他抿了抿唇,抱著冉風的手縮了縮。

“在那輛車裏唯一活下來的是我。”

冉風閉上了眼,幼年時發生車禍那天的場景一直清晰地印在冉風的腦海中。

剎車失靈的機械聲, 輪胎極速飛轉的摩擦聲,爺爺驚恐的呼喊聲,奶奶的哭泣聲。

父親緊緊把年幼的冉風摟在身下,用身軀給小冉風搭了一堵墻,牢牢地護住他。

一聲巨響,車內燒起了大火,冉宇捂住冉風的眼睛,溫柔地在他耳邊說“小風別怕,爸爸永遠愛你。”

那場車禍無一生還,除了被冉宇死死護在身下的冉風。

那年冉風八歲,親眼目睹了冉家一家人的死亡。

“從那以後我性格變得十分孤僻,偶爾我會和我媽說一兩句話,更多的時候我只是獨自一個人在房間中發呆。”

謝海安的眉頭緊鎖,眼中滿是疼惜,他攥緊手臂,似乎想把冉風嵌入他的身體裏“過去了,都過去了。”

“當時的我無比孤獨,把自己困在一方小小的牢籠裏,我媽找了很多心理醫生,也給我找了很多玩伴兒,都沒辦法改變我。那時候只有一個朋友,會經常來我家與我做伴。”

謝海安的嗓子啞了啞,開口問道“是淩新嗎?”

“嗯”冉風輕聲答道“淩新家就在隔壁,他父親是我爸的好友,當時他家幫了我家不少,淩新經常來找我。”

最開始冉風並不理睬淩新,淩新只是在冉風的房間內自己畫畫或者玩一些樂器,冉風究竟是個小孩子,時間久了小冉風禁不住好奇心和他說了第一句話。

自此之後,兩個人成了朋友。

淩新成了冉風唯一的朋友。

很多年之後冉風才知道,這個唯一,不僅僅是因為冉風的內心孤僻,很少有人能走進來。

更多方面源自淩新極端接近瘋狂的占有欲。

一整個暑假淩新都陪在冉風家,直到有一天淩新和冉風說他要去上學,適應了淩新存在的冉風又怎麽能忍受一個人的孤獨。

他決定跟著淩新一起去上初中,自此以後兩人形影不離,除了夜晚各自回家之外的時間,兩個人基本在一起。

上了初中的冉風,接觸到了更多的人,性格逐漸也沒那麽孤僻,

再加上冉風的成績很好,長相也幹凈帥氣,老師同學對他很偏愛。

冉風逐漸地開始不那麽封閉,一切似乎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但是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冉風慢慢發現,他除了淩新以外,交不到任何一個朋友。

但凡和他接觸很近的人,都會莫名其妙地受傷或者發生倒黴的事情,最後都離他遠遠的。

請教過他問題的女孩子,卷子會被畫上黑色的大叉,寫上賤人的黑色字體。

邀請他去打籃球的體委,會被在打籃球的時候被人撞到扭傷了腳踝,住院了三個月。

送他零食吃的同桌會因為食物中毒上吐下瀉在廁所拉了一天。

……

漸漸地學校裏傳出他是天煞孤星的傳言。

留言逐漸離譜,傳出他克死了他一家人,只要有人和他親密接觸的人都會倒大黴。

時間久了,大家都莫名地不敢與他接觸,甚至連眼神的接觸都不會有,像躲瘟疫一樣躲著他。

除了淩新,沒有人再理他。

冉風的生活又陷入了死寂,他豎起了厚厚的殼,把自己包裹在殼子裏,用孤僻冷漠來偽裝自己那顆渴望被愛的心。

那段時間冉風很痛苦,他仿佛被全世界拋棄了,置身於一個荒蕪的孤島,四周是波濤洶湧的寒冷刺骨的海水,而小冉風獨自在冷風中瑟瑟發抖。

來自同學的冷暴力像一張大網,越纏越緊,讓冉風無法呼吸,勒進冉風的靈魂,帶來鉆心的疼。

他只能依賴淩新,因為淩新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溫柔以待他的朋友。

而淩新對冉風過度的依賴也甘之如飴。

有一天冉風和淩新放學的路上,冉風在路邊看到了一只臟兮兮的灰色小土狗,它的耳朵斷了一截,可能是被同伴咬斷的,也可能是天生殘疾,它身上的毛已經打結了,灰撲撲的小臉,夾著尾巴,眼神可憐巴巴地看向冉風。

一群野狗在垃圾桶旁邊翻找食物,它不敢過去,顯然它是被排擠的那個。

冉風的心裏顫了顫,莫名地他感覺那只小狗很像自己,一樣的可憐,一樣的糟糕,一樣的被全世界拋棄。

冉風走過去,那只小野狗卻很害怕冉風,夾著尾巴躲得遠遠的。

淩新有些嫌棄地掃了掃那只野狗,對著出神的冉風說“這種狗身上全是細菌,臟得很,我們躲遠點。”

冉風抿了抿唇,並未出聲,盯著逃跑的小狗出神。

從那以後冉風每次放學都會刻意留神那個小狗的位置,那個小狗很喜歡出現在一個小巷,孤零零地趴在巷子的角落。

後來冉風買了捕狗桿,籠子,手套和項圈,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趁著小狗熟睡的時候,不顧小狗的掙脫強行把他抓了回去。

冉風悄悄地把狗養在地下室,小狗並不乖,總是齜牙對著冉風狂吠,不讓冉風近身。

就連冉風餵它也只敢遠遠地把食物丟給它。

小狗看起來並不高興,每天夾著尾巴,拼命撕扯著脖頸上的頸環,在脖子留下一圈血痕。

但是冉風卻很開心,他把小狗當作他的第二個朋友,給他取名字叫太陽。

可是太陽總是對他充滿了敵意,每次冉風出現它一雙黑漆漆的眸子盯著冉風,沖他嗚嗚叫。

冉風太渴望去親近一下太陽,那天冉風不知道怎麽了,他湊近太陽摸了摸它的頭。

太陽一口咬在他的手上,冉風卻像感受不到疼痛,他笑著摸著太陽的腦袋,冉風的血滴在太陽的灰毛上,地下室彌漫著一股血腥味。

冉妍趕到的時候被嚇傻了,她帶著冉風去打了狂犬疫苗,小太陽也從地下室逃走了。

冉風包紮好回來的時候,他找不到小太陽的蹤跡。

他從家裏找到一把伸縮刀,那一晚,冉風手中握著伸縮刀,坐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月亮坐了一個晚上,他漆黑的雙眼宛如深不見底的黑洞,月光下他的嘴角若有若無的上揚著。

當第一縷朝陽落在冉風臉上的時候,他露出一抹殘忍的笑。

只要它死了,它就能永遠留在自己身邊。

放學後,冉風避開淩新,去了那條小太陽經常休憩的小巷。

果不其然,冉風在那個小巷碰到了小太陽,還有……

另一個男生。

冉風還記得那天的夕陽像金色的紗幔輕柔地灑在那個男生的身上,他半蹲著身子,手裏拿著面包和香腸耐心地餵著小狗,小狗的尾巴歡快地搖著,亮晶晶的眼睛看著眼前的男生手中的食物,時不時的會舔一下那個男生的手指,發出滿足的嗚咽聲。

而小太陽在地下室的時候,從來都沒有露出過這樣的眼神,它的尾巴從來都是垂著的。

冉風的眼眶濕潤了,臉上冰冰涼涼的,他握著口袋中的折疊刀的手松開了,無力地垂在口袋外面。

或者小太陽從沒把他當作朋友,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又有什麽理由把它永遠留在自己身邊呢。

他註定孤獨,無依無靠,孑然一身。

那個男生臉上洋溢著純真的笑容,微風拂過,輕輕撩動著他的發絲,他專註地看著小狗進食,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從那天起冉風每天都會去那個小巷,窺探男生餵小狗成了冉風心裏的秘密。

冉風蹲在陰暗的角落裏窺探一人一狗,他們無比快樂。

那是不屬於他的幸福。

這份幸福他很嫉妒。

不知道是在嫉妒小狗,可以得到那樣純凈的善待。

還是嫉妒那個男孩,可以被小狗無條件地信任。

而淩新終究發現了這個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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