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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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松予一時像是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只能看見對方和著樂聲、踏著燈影一步步地向他走來。。

暖黃色的光暈落在他的身上,泛著不真實的意味。

祝松予就這樣看著他在自己面前站定,隔著一步的距離,那麽近,近到可以看見他深棕色瞳孔裏的自己的身影。

“夫人賞臉與我跳一支舞吧?”

明明是在詢問他的意見,語氣卻好似沒給人任何拒絕的餘地。

祝松予看著盛霽皖伸到眼前的手,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根本就不會跳舞,真答應了豈不是要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出醜嗎?

可眼下的情形哪還容得他不答應呢?

周圍擁了一圈又一圈的人,祝松予只覺得他們個個臉上都寫著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表情。

再者說,如果他現在拒絕了盛霽皖的邀請,那就不僅是他自己下不來臺,盛霽皖也要跟著丟臉面。

他這二夫人第一次出席社交場合就鬧了這樣大的笑話,往後可怎麽辦呢?

祝松予心裏急得不行,盛霽皖沒等到他的回應,卻也不惱不怒,徑自牽起他的手,將人引入舞池。

祝松予只覺得自己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刃上,他恨不得此時地上突然裂開一條大縫,將他一口吞沒,好讓他不用面對這樣兩難的局面。

舞池裏已經有不少人了,祝松予稀裏糊塗地被盛霽皖引導著將手搭在他的肩上,手心已不自覺地滲出了汗。

“我......”祝松予幾乎想要逃走,卻被盛霽皖抓得緊緊的。

“別怕,跟著我就好。”盛霽皖非但沒有放開他,反而將身體湊得更近,幾乎是面貼著面,說話時呼出的熱氣正好撲在他的耳朵上,癢得他忍不住想用手去抓。

可只有那麽一瞬,盛霽皖立馬又退開了,祝松予又能聽到大廳裏的樂聲與談笑聲了。

周圍的人都在跳舞,似乎沒有什麽人在註意著他們,祝松予稍稍放下心來,笨拙地跟著盛霽皖的步子。

盛霽皖退一步,他便進一步。

盛霽皖進一步,他便退一步。

祝松予漸漸放松下來,心想這交誼舞也不是太難嘛。

然而還沒來得及得意,音樂驟然一變,盛霽皖的舞步也開始變化,祝松予一時沒跟上,不小心踩到了對方的腳,嚇得他立即停下來,一臉惶恐地看著盛霽皖。

祝松予穿著小皮鞋,一腳下去力度自然是不輕的,但盛霽皖卻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疼一般,不僅沒有生氣,相反還安撫性地朝他笑了笑,引著他繼續跳起來。

這一次,祝松予再不敢掉以輕心了,全程將心提到嗓子眼,眼睛死死盯著腳下,生怕再錯一步。

好在直到音樂停止,他也沒再出過岔子了。

音樂又換了一首,祝松予可不想再受這樣的煎熬了,連忙松開盛寄皖的手,快步離開舞池。

盛霽皖跟在他身後一步的距離,冷不丁地開口道:

“你看起來對交誼舞很陌生,在家時沒參加過舞會嗎?”

祝松予才放松下來,猝不及防又遭遇靈魂拷問,不禁汗毛立起。

他僵著身子,幹笑了兩聲,腦子飛快地轉著,為自己找了個借口。

“啊......我父親他,他不太喜歡這些洋人的消遣,所以跳得少,也不大會跳,讓二爺見笑了。”

這倒也合理,現下雖然說是推翻了帝制,換了共和的天地,但不少人還是固執地維持著前朝的尊嚴,認為洋人帶來的東西一概上不了臺面。抱著這樣的觀念,他們不願意讓家裏的小輩上新式學堂,吃穿用度也不好洋玩意兒,更別說學洋人的消遣把戲,仿佛這樣就能證明這世界仍是他們的世界。

聽到他的回答,盛霽皖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倒是沒有再往下深究了。

祝松予實在緊張,哪裏敢去看他的神色,自然錯過他眼中閃過的一抹玩味。

舞會持續了一會兒,陳夫人見他們不再跳舞,便招呼祝松予一起打麻將。

打麻將的規矩祝松予是懂得的,雖沒玩兒過幾次,但如何摸牌如何糊牌大致還是知道一些的。

不過,祝松予心中還是有些忐忑。他聽說上流社會的夫人太太打牌可不僅僅是消遣耍樂,那可是要真金白銀地算錢的。

他雖然懂得一點打牌的規矩,但終究不是熟手,真上了牌桌豈不是大把大把地往外送錢?

要他真是那宋家小姐,是貨真價實的盛家二奶奶也就罷了,自然有數不盡的鈔票供他消遣。可他畢竟是個假的,兜裏根本沒有幾個錢,哪裏經得起這樣耍?

祝松予這樣想著,不知怎麽又下意識地看向盛霽皖。

盛霽皖此時正在與別人交談,察覺到他的目光便立即停下話頭,回頭朝他一笑,十分體貼道:“想玩就去吧。”

一旁的陳夫人眼神微動,故意開玩笑道:

“二夫人跟二爺感情可真好,事事都要先問過二爺呢。”

祝松予面上一窘,心道這哪裏是感情好,分明是處處都怕他才是。

盛霽皖的表情很自然,對陳夫人說他倆感情好的恭維話也欣然接受。

“平時總悶在家裏,今天出來了就好好玩吧。”

祝松予雖然得了他的許可,心裏還有些糾結,便低聲道:“可是

我玩得不好。”

盛霽皖卻是十分無所謂,說道:

“玩不好也沒關系,不過是打個麻將牌罷了。”

不過是打個麻將牌罷了。

祝松予心裏念著這句話,被陳夫人攜著上了麻將桌。

牌桌上的另兩個人也是剛才同桌吃飯的,只是記不得名字。

祝松予牌技一般,摸上的牌總是要看上一會兒才能決定打哪張,其他人也不催他,脾氣很好地讓他慢慢來。

她們的嘴好似永遠不會累,總有說不完的奇聞逸事冒出來,讓牌桌上的氣氛看起來總是那麽和諧。

祝松予一面聽她們說著,一面看著手邊的牌。他剛摸上來一個六萬,此時正捏在指尖,不知該不該打出去。

“打這張。”

正猶豫著,背後突然貼上來一個人,投下一片陰影。

盛霽皖微微彎了腰從他的牌裏揀出一個三條打了出去,又握著他的手將那張六萬插進牌面裏。

“這樣就可以聽胡了。”

祝松予懵懵懂懂地看著自己的三條被打出去,又依著他的話看向自己的牌面,果真如他所說,只差一個四萬就可以胡牌了。

祝松予低低地啊了一聲,明明這樣簡單,他之前怎麽就想不到呢,真是太笨了。要不是盛霽皖過來給他看牌,他就要將那張六萬給打出去了,那豈不是又白白錯過了一個胡牌的機會?

陳夫人見盛霽皖竟幫他看牌,立即與其他幾位夫人對視了一眼,故意笑道:

“咱們這是太太牌局,哪有男人幫忙看牌的道理,不行不行,二夫人耍賴,這圈不作數。”

盛霽皖明知她是在開玩笑,自然也不惱。

“幾位太太恕罪,我家阿予實在是不太懂這麻將桌上的規矩,不如這次大家就當作沒看見,我請大家吃夜宵好不好?”

這桌上的人誰又不是人精,自然不會真的因為盛霽皖幫祝松予看了牌便不依不饒。

實際上,她們組起這個牌局本就是為了哄祝松予開心,想通過他與盛家攀好關系,否則以他蝸牛般的出牌速度,她們又如何能夠忍到現在?

如今看來,盛霽皖對他的這位新夫人真真是極為上心的。既然如此,她們就更要將他哄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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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祝:我不會一晚上就把盛霽皖的錢輸光了吧?他會不會打我啊?!害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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