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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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松予現在覺得自己能夠理解報紙裏常出現的那些為了愛情沖昏頭腦的夫人小姐了,也漸漸明白為什麽人人都削尖了腦袋向往富貴與權勢。

祝松予最難的時候都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能在這樣華貴的屋子裏被人如眾星捧月般奉承著。

他知道,她們看重的不是他,而是他後面所代表的盛家。

那鼎鼎大名的盛家二爺也好似真的愛慘了他一般,軟語細語,溫柔笑意,做足了深情大少的派頭。

盛霽皖眼裏的情意那麽真,甚至讓他一度以為自己當真是那人自幼定親,情深意篤的小夫人。

可惜他並不是。

盛霽皖依言派人讓萬隆飯店送來宵夜,做足了寵妻的派頭,一群人玩鬧到深夜,這生日宴會才算是結束。

從陳公館出來時,盛家的車早已在門外等著了,盛霽皖十分紳士地為他開了車門,又護著他上了車,才又繞到另一邊坐了上來。

汽車平緩地行駛在路上,封閉的車廂裏沒有人說話,氣氛安靜得不像話。

祝松予坐在車裏,看著窗外的街景漸次倒退,不露痕跡地輕輕呼了一口氣。

不知為何,祝松予心裏忽然生出些不真實的感覺。

仿佛剛才陳公館裏的那些錦衣華服、珍饈美味、歡聲笑語皆是假象。十二點的鐘聲敲響,仙女的法術失效,一切又都變成了石頭與枯枝。

那麽究竟什麽才是真實的?

祝松予在心裏問自己,卻找不到答案。

祝松予慢慢放松身體,把後背靠在椅座上,正想放空自己休息一會兒,卻聽到旁邊的人說話。

“累了嗎?”

祝松予的脊背才靠到椅背,立即又彈起來將身體坐直,低低地啊了一聲,斟酌著回答道:“還、還好,不是很累。”

盛霽皖閉著眼睛,雙手交疊隨意地搭在膝蓋上,面上沒什麽表情,卻處處透出一種矜貴的氣質。

祝松予偷偷打量著他,心想養出這樣一個富貴公子哥得花多少錢啊。

盛霽皖能夠察覺到他時不時投向自己的目光,卻並未出言點破,只是依舊閉著眼,假裝不知道。

“既然做了盛家的少奶奶,有些應酬總是要去的,你該早些習慣。”

這是在敲打他?

祝松予明知盛霽皖閉著眼看不見他的動作,卻還是立即用力地點了點頭,像是在向他表決心。

“我、我知道了,我會做好的。”

盛霽皖無可無不可地唔了一聲,車裏又安靜了下來。

祝松予觀察了他好一會兒,覺得他好像沒有要說話的意思了,於是又將身體慢慢往後靠。

今天為了端起那二少奶奶的架子,他一整個晚上都挺著腰,一下都沒有放松過,到現在腰肌已經酸得不行了。

然而就在他的脊背與椅背相觸的一刻,盛霽皖竟然又開口了。

祝松予幾乎覺得盛霽皖好像是長了第三只眼睛,將他所有的小動作都看在眼裏,正故意捉弄他呢。

盛霽皖突然睜了眼,眼中一片清明,他道:

“你今日穿得很好看,平日裏怎麽也不打扮打扮,好似我娶了個男人一般。”

祝松予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他本就是個男的,衣櫃裏雖然掛滿了各式裙裝,但他卻始終說服不了自己把那些裙子往自己身上套,因而總是穿褲裝與襯衫。不過因為他留了一頭及肩的頭發,個子也不是很高,故而隱約有些雌雄莫辨的意味。

但盛霽皖的話是什麽意思?

他到底是在開玩笑還是真的起了疑心?

可剛才在陳公館不還好好的嗎?鶼鰈情深的戲碼演得他自己險些都要信了。

他們一起吃了宵夜,最後在主人家的陪同下挽著手出了陳公館。

那麽就是在車上露了馬腳?

但他們總共才說了兩句話,也不過是問他累不累,怎麽可能就因為這樣而暴露身份呢?

空氣幾乎凝滯,寂靜的車廂裏沒有人說話,祝松予心跳如雷,他險些要克制不住自己的手去將那顆瘋跳的心臟按住。

祝松予緊張到覺得身體似乎已經不是自己的了,卻還強撐著僵硬地笑了一下,艱難地開口道:“二、二爺真會說笑,我怎麽會是男人呢,只是小時候家裏一直將我當男孩兒養,時間久了竟也養出了些男子的習性,不大愛穿裙子,也不喜歡擦胭脂水粉,總覺得麻煩,要是二爺覺得不好,我以後註意些就是。”

盛霽皖微微偏頭看了他一眼,似乎覺得他的回答很有趣,認真回味了一番,才點點頭,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道:

“原來是這樣,不是男人就好。要是別人知道我盛家十裏紅妝明媒正娶的二少奶奶竟然是個男人,豈不是鬧了大笑話?不過既然你說不是,我也就放心了,你若是確實不喜歡穿裙子倒也不用改,就照著你的習慣來就好。”

祝松予總覺的盛霽皖說的話有些奇怪,但是又說不出哪裏奇怪。

他到底是真的知道了什麽還是只是隨口一提?

可他若是真的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也不該是這個反應啊。

祝松予實在想不通,不過盛霽皖雖然說話奇怪但好似沒有深究的意思,因而他也只好按下內心的怪異感,只當富貴人家的公子哥兒總有些怪脾氣罷。

然而就在他以為盛霽皖肯消停下來放過自己了,卻又聽他問道:

“既然是個女人,怎麽腳生得這樣大呢?”

祝松予這才發現他正在盯著自己的腳看,連忙把腳收回來,身子也扭到一邊去,支支吾吾道:

“我、我方才不是說了,家裏把我當男孩兒養,故而幼時沒給我纏足,由著它自由長就長了這樣大。”

祝松予的腳在男人裏其實不算大,放在女人裏倒確實是不夠精致小巧,但也不能說大得十分突兀。

然而此時面對盛霽皖的故意詰難,祝松予已經無暇思考,只想著快些糊弄過去。

盛霽皖也仿佛真的只是隨口一問,並不是真的要他什麽答案,竟也露出被他說服的表情,頗有幾分讚同道:

“纏足確實是陋習,你家裏人這點倒是做得很好。”

祝松予仍然背對著他,捏著汗附和道:“是啊是啊。”

自然,他也沒有註意到盛霽皖臉上快速閃過一絲惡作劇成功的幼稚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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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霽皖你不許再嚇他啦!!沒看見人都快被你嚇死了嘛!!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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