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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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理論上, 銷毀試驗資料後,聖酒就不需要再嚴實地把自己遮起來了。現在公野聖良還帶著口罩手套,大半張臉埋在圍巾裏,一方面是習慣使然, 另一方面就是單純的心情郁悶不想見人。

他一個人順著人流方向走出車站, 邊走邊查看郵件。

那天趕往療養院的行程太匆忙, 只來得及用簡訊告知諸伏景光。定時郵件發過去沒多久便收到了回覆, 很程序性地匯報了他幾點幾分離開酒店、拿上面具返回基地,預計多久會送到研究所等。

想起在劄幌拿到的能面,公野聖良倒不太擔心。根據系統掃描的結果,漂流過來的石鬼面本就只是殘骸碎片, 最後一絲能量早在十幾年前就消磨殆盡了, 現在只有組織的研究所裏還殘存一些相關資料。

只要將那些資料銷毀, 這個世界便不再存在超越科學的能量。

哦對, 還有一個他。

沒關系,反正他這具身體也撐不了多久了, 唯一要做的就是搶救一下快嗝屁的任務進度。

公野聖良心情沈痛地把琴酒的號碼從黑名單裏放了出來。

——被臥底包圍的組織已經沒救了,這根獨苗他可一定要細心呵護才行!

話說回來,琴酒似乎對組織和那位先生異常忠誠, 但BOSS三年前就悄無聲息地死在療養院了, 那豈不是——

公野聖良悚然, 琴酒不會把他當成殺害BOSS的叛徒一槍崩了吧?!

……很符合冷酷殺手一貫“閉上嘴趕緊給爺死”的人設。

公野聖良強裝鎮定地略過琴酒, 接著往下翻備忘錄。

【確保黑衣組織勢力數值波動不超過10%】

——這下倒好,直接從99.8%降到了30%, 誰看了不說一句反向沖刺的神。

【找到殺害自己上一周目的元兇】

——找是找到了, 只是兇手竟是我自己.jpg

【幫助零和景光的臥底進程鋪路】

——這, 算是勉強完成了一部分?

公野聖良想了想, 調出一份還差個收尾的報告,那上面詳細記錄了組織安插在日本警政部門的臥底信息。他那天拜托貝爾摩德幫忙盜取檔案,被後者隨意的一句“警視廳裏又不是沒有組織的人”提醒,之後連續半個月都在整理這份名單。

裏面事無巨細地記錄了臥底的年齡、背景、真實長相、從出生到現在為止的所有檔案,包括組織為培養他動用的資源、他為組織完成過什麽任務、接洽過什麽重要人物等。

他不能公開這份資料,不然勢必會導致組織的勢力數值暴跌,雖然在淒慘的【30%】的對比下,再跌多少已經無所謂了,但公野聖良還是不喜歡事物超出掌控的感覺。

他並非單純記錄,而是在權限範圍內對後續的安排做了細微更改。比如,將某些人調換到另一個職位,修改背景,改換事件的具體時間和順序。

他做這些事時一直註意著任務,確認數值沒有太大波動才下的手。

這些更改短短一時看不出效果,可能得經過幾年甚至十幾年時間的沈澱才能顯露出真正的用途。

從政的議員,從商的大亨,從警的臥底,他們的親屬、同事、朋友、一切的社會關系……都會被潛移默化地糾正上另一條路。

牽一發而動全身,每抽一根絲,都必須把浩如煙海的資料全部牢記於心,並且分析利弊及可能的蝴蝶效應,稍微一走神就要重頭再來,那段時間公野聖良的腦細胞都要耗盡了,本就不富裕的體質又雪上加霜。

他做完這些事還沒歇兩天,又和諸伏景光跑去北海道調查詛咒面具,緊接著便是鳥取療養院與BOSS的會見。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說起來,公野聖良還沒來得及查看資料更改的後續。

他點開任務數值波動圖,“誒”了一聲。

“為什麽這裏出現了一條折線?”

在他沒註意到的某天深夜,先降低了8%,又快速恢覆,甚至比波動之前還升高了2%。

算算時間是他還在北海道的時候……組織又背著他搞出什麽幺蛾子了嗎?

[12月7號。]

光球心事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像是早有預備,[我正想告訴你,契約者,因為世界線的變動,上個世界攢下的能量又被扣除了50%。]

它悲傷地宣布:[剩下的一滴都沒有了!我們變成窮光蛋了嗚嗚嗚!]

公野聖良:“……”

公野聖良:“等等,你先別哭,先告訴我發生了什麽。”

他往四周看了看,走到一處沒人的角落停下。

光球抽抽搭搭地向他發送了一段CG。

【12月7號】

天臺上的三人,染血的槍口,破碎的手機。

在原定的世界線軌跡中,任職於警視廳公安部的諸伏景光於這一天身份暴露,與真實身份為FBI的萊伊對峙,在同為臥底的好友趕來前自殺殉職。

公野聖良當場心跳驟停。

但是那天……他好像和諸伏景光去看了劄幌電視塔,他甚至還記得電視塔左邊有一顆星星沒亮。

[你不是改動了組織在警視廳的人事名單嗎,]光球嘆了口氣,[原本發現蘇格蘭臥底身份的人被轉移,所以這一步沒有按原定軌跡發生。]

[由於臥底沒有死,系統判定組織勢力數值下降8%,但綜合後續模擬,蘇格蘭活著為組織創造的價值更大,所以恢覆後還上升了2%。]

[這可是涉及到世界線主幹了,嗚嗚嗚我們不會幹完這一票還倒欠能量吧。]

[總之情況很嚴峻,幸好我——等等,契約者,契約者?!]

“……”

公野聖良聽不見系統突然變的慌亂的聲音。

他想扶住身旁的水泥柱,身體卻完全不受控制滑下,大腦一片空白,四肢發麻,說不出話。

盡管在大口喘著氣,卻仍舊感受不到呼吸。

這具身體,還有受到刺激會過呼吸的毛病嗎?

為了和系統專心交流不被發現,他特意挑了車站人流稀少的角落,不會有人註意到這邊的動靜。

公野聖良了解應對過呼吸的理論,但沒有輔助設施,他使不出力氣,手指只能顫抖地抓住前襟。

一分一秒過於漫長,他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只感到下巴忽然被人用力捏住。

圍巾扯亂了,掉在地上沾了灰。

來人捂住他的口鼻,用的力道那樣大,猶如一塊燒紅的臺鉗烙下,沈重又灼燙,掙脫不開。

公野聖良明明都沒什麽知覺了,卻還是疼得眼眶一酸。

“憋氣。”

簡單兩個字落下,他花費了十幾秒,才聽出似乎是熟悉的聲音。

被奪眶而出的淚水所模糊,但還是能辨認出,和CG裏那張失去生氣的蘇格蘭重合的臉。

不知為何,在冷漠地俯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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