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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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近在咫尺, 口鼻都被手掌牢牢捂住,青年本能地仰起頭汲取一絲微薄的氧氣。

淚光下的瞳眸渙散,被強行對準他的方向。

掌心能感受到從某一點擴大的濡濕, 無力的唇舌,紊亂又滾燙的喘息。

遮住一半的臉型、眉眼、輪廓, 都呈現出驚人的熟悉感。這種程度的相似,已經不能用“碰巧長得像”來解釋了。

這兩人一定存在著某種血緣關系。

但是yuki並沒有年紀相仿的兄弟, 甚至都沒什麽說得上話的親人,在警校時只跟他們幾個的關系親近一點。

警校……

諸伏景光難以自制地想到了過去。

開學式上驚鴻一瞥,再到得知分在一個班後隱秘的喜悅, 後來又變成無所適從的苦惱。

他私下註意到少年秀致的臉上總是沒什麽表情, 似乎並不喜歡與人接觸,會刻意避開人多的地方。

就住在隔壁,卻除了上課時間外鮮少見到人,諸伏景光有好幾次想借此打開話題, 卻都碰壁而歸。

目光只好在點名冊上多停留兩秒——Kimino Yuki,是令人不禁期待起來的發音。

直到有一天,松田大喇喇地攬著少年的肩膀推到幾人之中,後者禮貌地彎起眼和他們自我介紹。

“我是公野, 公野如。請多指教。”

因為這個笑, 原本熱熱鬧鬧閑侃聊天的角落一下子安靜下來。

諸伏景光恍然發現, 原來他笑起來是這樣的,比想象中要更好看,也更合適。

本該早一點發現的。

“諸伏君……?”

可能是他沈默的太久, 少年眨了眨眼, 念出他的名字時有些遲疑。

諸伏景光回神, 笑了笑, “我們之前見過。”

“誒?”

不出所料的不記得。

斂下微微的失落,諸伏景光望著對方睜圓的眼睛,“開學那天,我們分在了隔壁的寢室,有印象嗎?”

身旁的zero露出了古怪的表情,以幼馴染之間的默契,恐怕感覺到他拋出話題的方式有些冒進了。

但剛認識他的少年沒有感覺到任何異常,回憶了兩秒後,漂亮的鎏金色眼睛倏忽亮起,而後又彎成月牙:“我想起來了,你好,諸伏君。”

從諸伏君到諸伏,再到景光,有時也會學著零親昵地叫他hiro的昵稱。

諸伏景光每次都應下,含著從未說出口的悸動,在心底裏默念一遍少年的名字。

滿打滿算,相處的時間其實還不到一年而已。

年少時不幸的經歷造就了他敏感悲觀的性格,雖然諸伏景光會時時註意不表現出這一面,但自接到臥底的培養通知時,他就預感到他們可能無法再見面了。

他將成為融入黑暗裏的一塊陰影,而yuki也該有自己的光明未來。不管是去做“吊車尾警察”,還是有了別的喜歡的工作,註定在兩個世界,離他越遠越好。

他們最後一次聯系,還是yuki邀請他一起聚餐,但那時的諸伏景光忙於參加保密的臥底訓練,連回覆消息都沒能做到。

再然後,他改名換姓來到了美國,接觸了組織的線人,再也不敢跟過去的親人朋友有任何聯系。

他曾想過,yuki會慢慢忘記他,直到多年後某一天,偶然看見了警校的宣傳片,恍然記起自己曾有一個失約的同期,這就足夠了。

九死一生的任務,深不可測的組織,諸伏景光以為先道別的人會是他。

在那日離開刑訊室、聽降谷零艱難地講述完叛徒背後的爆炸案時,莫大的荒謬襲上諸伏景光的心頭——怎麽可能,搜查二課不是很安全的嗎,為什麽會和炸彈扯上關系?

就算他和零不在,松田和萩原呢?□□處理班呢?

警視廳的人又在幹什麽?

【“胸口一槍肺部貫穿,後面又補了幾顆子彈。”

“那小警察還撐著最後一口氣拆了一顆炸彈。”】

【“說起來,蘇格蘭,你也是狙擊手,肯定知道打穿深層氣管活不了幾分鐘吧。”】

……

諸伏景光很清楚。

那是很痛苦的死法,氣管破碎,哪怕用盡全力也無法呼吸,在窒息休克之前,只能意識清醒地等待死亡到來。

就算他在牢房真的殺死了佐伯,那痛苦也比不上百分之一。何況殺手只是個用之即棄的工具,對工具報仇沒有意義。

真正在背後操控的人,此刻因過度呼吸癥使不上力。被迫仰著頭,用一雙水霧漫溢的眼睛看他。

只需要手稍稍下移,便能不費吹灰之力地扼住他的脖頸。

諸伏景光手背上青筋突起,鉗著對方下頜的力道不自覺加重。

像是痛得狠了,指縫中溢出兩聲嗚咽般的泣音。那雙赭紅色的眼睛一眨,淚水就滾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在審訊時,佐伯提到過“Vin派人跟蹤過那個小警察一段時間,但那人技術太差,差點被發現”,確實能跟記憶中某個場景劃上勾。但當時的他們根本不知道面對著什麽,報警後沒多久事情也不了了之。

為了殺一個人不惜炸毀整棟樓,按照聖酒錙銖必較的性格和扭曲的掌控欲,會註意不到一直待在yuki身旁的他們嗎?

所以,聖酒很可能早就認出他和零是臥底了,卻一直閉口不提。莫非因為他們也是“該清除的痕跡”中的一部分,所以在尋找恰當的時機嗎?

對組織裏的人來說,殺人,哪怕是殺掉至親,恐怕也是家常便飯吧。

……偏偏還用這張臉,擺出一副無辜又可憐的表情。

諸伏景光眼中劃過一絲憎惡,驀地松開了手。

下一刻,白發青年立刻脫力地埋下頭,捂著喉嚨低低咳嗽起來。

在他看不見的角度,諸伏景光目光沈沈,神色冷淡晦暗。

公野聖良咳得嗓子發痛,呼吸好半天才平緩。他不知道諸伏景光是從哪冒出來的,但好在及時憋住了氣,沒暈過去。

業務不熟練,手勁不小心用大了也是可以理解的。

光球對他樂觀的想法打出一串省略號:[……契約者,你要不要看看蘇格蘭的坐標。]

公野聖良一頭霧水地照做,打開系統地圖後發出了驚訝的聲音:“除了白和紅,坐標推出新顏色了嗎?”

這黑漆漆的一個點,要不是系統提醒他差點沒找到。

光球呵呵一笑,只是笑聲怎麽聽怎麽慘淡:[恭喜解鎖新模式,此人物已黑化,危險程度★★★★★,建議能離多遠有多遠。]

[一句話概括——快跑!]

“……?”

誒,發生了什麽?可景光剛剛還救了他啊?

公野聖良第一感覺就是不相信,但系統又不可能騙他,兩相矛盾之下,他下意識擡頭看向面前的諸伏景光。

黑發青年註意到了他,回以熟悉的溫和笑容。

是系統壞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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