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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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公野聖良回到了意識空間, 死亡的餘韻仍流竄在身體每一個細胞裏,他花費了很長時間才重新“活”過來。

光球在他身旁著急地上下左右亂飛,又不敢出聲驚擾。

閉眼歇了許久, 公野聖良才揉著突突跳的太陽穴,聲音倦沈:“為什麽我會在這裏?”

警校出身的新人警官公野如死在了大樓爆炸之前, 短暫的人生劃上了一個句話。按理說,他應該回到另一個現實。

[契約者,請看,任務並沒有結束。]

循著恢覆平靜的電子音,公野聖良擡頭看見了一張熟悉卻又陌生的系統界面。

【連接中斷……】

【檔案讀取中……讀取成功】

【副本名稱:紅黑·前夜。請問是否繼續?】

“這是……”

金色的瞳孔微微放大。

還是那個副本,其他的內容卻都變了。

除此之外還有另外一件讓公野聖良在意的事, 那條代表著由負面情緒轉換來的能量, 原本停留在90%的容量在他出來後銳減到了50%。

“只是模擬而已, 竟然用掉了這麽多嗎……”他對其中的代換關系感到詫異。

[模擬其實只耗費了5%,之所以扣除那麽多,是因為原定的世界軌跡被改變了。]光球聲音凝重, [在契約者受到世界線反噬之前,我用備用能量強行彌補了這一空缺。]

它的電子音長舒一口氣, [幸好你沒事, 看來未雨綢繆還是很有必要的!]所以它在這個副本偷偷收集……也是正確的!

“副本還沒有結束。”

公野聖良低聲重覆了一遍。

也就是說, 他還可以回去, 以另一個身份調查自己的死亡。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 疑點又太多,哪怕做好了倉促離開的準備, 現實發生的那一刻仍讓他感到無所適從。

……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該如何面對他的離去呢?他們每一個都會成為優秀的警察, 不該被他絆住手腳。

公野聖良的目光在系統界面短短幾行字上凝固許久, 擡手按下了確認鍵。

[現在?!]光球聲音拔高了好幾個度。它著急道:[這次的任務對各方面消耗都很大, 契約者,數據說明你應該休息一段時間!]

“進去後再休息也可以。”公野聖良語氣平靜,彎了彎眼,“你提到的世界線原定軌跡被修改這件事,我很在意,等回去了再仔細跟我講講吧。”

[……]

光球打出一串省略號來表達AI的覆雜心情。

公野聖良摸了摸它翅膀上的羽毛,權作安慰。

--

【副本確認:紅黑·前夜】

【時間:■■■■■■三年後】

【地點&陣營:日本,黑衣組織】

【人物身份信息確定:公野如(Vin Santo)】

【前置事件“黑衣組織創建”、“黃昏別館之夜”已觸發】

紅與黑的罅隙,光與暗的界限,在尚未知曉其存在之時便已身涉其中。

跨越世紀的陰謀在黑暗中徐徐展開,真相仍被掩埋在不為人知的角落。

此時,一架飛機降落於夜幕。

……

東京機場,某處VIP候機室內,三人各自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金發深膚的混血男人坐在沙發上,雙腿交疊,不疾不徐地翻看著機場的宣傳名冊。他五官優越,姿態隨性而自若,但紫灰色的眼眸卻蘊著如霜的冷意。這份冷漠並不是針對誰,而像是由內而外散發出的警惕。

坐在他對面,黑發藍眼的青年凝神地看著窗外,形狀漂亮的鳳眸微微上挑,本該是淩厲的眼型,卻因他沈靜的表情而顯出幾分溫和。可若仔細觀察,就能發現他身體緊繃,眸底幽深,與他本人的氣質形成矛盾又富有張力的沖擊感。

從他的角度望過去,窗外的停機坪一覽無餘,還能遠遠窺見飛機尾翼在湛藍天空留下的白線。

另一人黑發長至腰間,頭戴一頂同色針織帽,面容不茍言笑,狹長的碧眸極容易讓人聯想到某種磨牙吮血的野獸。他手裏擺弄著一把打火機,光是靜靜站在候機室的酒櫃旁,就足以讓人從心底發怵。

他們每一個都與這間主打溫馨舒適風格的候機室格格不入,彼此貌不合神也離。然而,這三人正是來自同一組織、今日前來執行同一個任務的搭檔。

代號為“黑麥威士忌”的長發男人,諸星大,在一室壓抑的空氣中率先做出行動。

他的手似乎在外套口袋中摸到了什麽,微微皺起眉,動身朝門口走去。

“萊伊,你想去做什麽?”

上一秒還專註地閱覽著機場手冊的波本忽然出聲,冷淡挑剔的視線掃射過去。

諸星大動作停都沒停,隨手揚了揚空了的煙盒,“出去買包煙。”

門被關上,房間內剩餘兩人緊繃的神經不約而同放松了幾分。

代號為“蘇格蘭威士忌”的黑發鳳眼青年按了按太陽穴,表情重新聚起幾分慎重。而他對面的波本,此時正是和他相同的反應。

Scotch(蘇格蘭威士忌)與Bourbon(波本威士忌),表面上看是與Rye(黑麥威士忌)相同的組織行動組成員,實則真實身份為日本公安的臥底,真名為諸伏景光與降谷零。

這個神秘的龐然大物潛行在黑暗中,如同腐朽屍身下孳生的蟲豸,代表著數個被牽扯其中的國家的罪孽與血腥。對組織接觸得越久、了解得越多,憑借一己之身絕不可能撼動其根系的無力感便愈發明顯。

自警校畢業、接到上級指令的那一刻起,他們就拋棄了過去的所有,以全新身份在陌生國家通過了組織九死一生的考核,歷時三年,靠累累染血的功績成為了獲得代號的幹部成員。

但哪怕做到了這個地步,他們仍缺少一個接觸組織真正核心的契機。

確保房間內沒有竊聽設備後,降谷零壓低了聲音問:“對今天要接的人你有印象嗎?剛才看你的微表情不太對。”

在看到任務文件時,諸伏景光眼中有詫異一閃而過。旁人或許看不出來,但降谷零對幼馴染再了解不過,敏銳地覺察到了這一絲異樣。

名義上有代號的成員屬於同一級別,然而內部仍有不為人知的等級制度。一些人站在組織的頂端,比如將他們兩人以及萊伊叫過來的行動組頂級殺手Gin,又比如動用三名代號成員只為來機場接人的任務對象——

Vin Santo,來自意大利的神聖之酒。

“到時候有專門的車去接你們,想活命就別做多餘的事。”

幾個小時前,將任務親口轉達給幾人的高大男人身著黑色風衣,半遮半掩在帽子和銀色劉海下的雙眼陰鷙冷峻,慢條斯理地碾滅了水泥地上的香煙。

萊伊沈默不語,蘇格蘭與其他人沒什麽交集,此時也不方便說話。

自從得到代號後就因神秘主義的行事風格被琴酒不喜的波本猝然笑了笑,一針見血發問:“所以呢,大老遠把我們叫過來,到底要接誰?”

聽了他的問題,琴酒眼中劃過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殺意,但離得最近的波本能感覺到這並不是針對於在場的哪一個人的。

半晌後,銀發男人的眼睛危險地瞇起,嗤道:

“一個腦子有病的廢物。”

“……”

這說法有些超出意料,波本挑了挑眉。

站在遠處放風的伏特加走近,對著琴酒壓低聲音道:“大哥,時間快到了。”

銀發男人雙手插進大衣口袋,毫無留戀地轉身離去。伏特加加快步子跟上,在穿過幾人中間時似乎想說些什麽,但礙於琴酒大哥在場一口氣都不敢大聲喘,只能將一份文件塞進了蘇格蘭手裏。

待琴酒離開後,三人拆開了文件。上面寫著此次任務目標的航班號,接頭時間和地點,還有一行手寫簽名——V St.

回憶到此結束,諸伏景光回過神,面色沈凝地搖了搖頭。

“我確實聽過這個代號,但沒見過本人。”

完全封閉的公安臥底培訓之後,他被即刻送往美國,經過線人的介紹與組織接觸,此後一直在北美活動。

組織的行動組、情報組、研究組涇渭分明,互不幹涉,紀律和保密性極強,即便同為代號成員,相互之間也不一定認識。

諸伏景光在美國待了三年之久,也曾因為組織的任務去過幾次研究基地,但他的權限不足,只能在基地外圍活動。

情報組和行動組尚且有漏洞可鉆,研究組卻躲藏在密不透風的基地之後,是北美分部最機密的核心。

一手打造出研究基地銅墻鐵壁的人,正是Vin Santo。

至於琴酒臨走前對他們說的話……諸伏景光有自己的看法。

他覺得,對方的評價應當只說對了一半。

諸伏景光加入組織的時間不巧,基地腥風血雨的換代已經到了尾聲,他只能從旁人的只言片語中了解到基地新的執掌者大概是個什麽樣的人。

——喜怒無常,唯結果論,除資歷深厚的成員外無人能接近的瘋子。

在怪胎和惡人層出不窮的組織內部被如此評價,實在難以想象這樣的人為什麽會突然來到日本。

琴酒讓同一年通過考核的三名威士忌酒來接機,絕不止碰個面這麽簡單。

諸伏景光深深吸了口氣。

說起來,這還是他這三年來第一次回到日本。還來不及感到近鄉情怯,先被組織猝不及防的安排搞得心情沈重。

諸伏景光將已知情報分享給降谷零,後者聽後同樣陷入沈默。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金發青年手中的宣傳名冊被攥出褶皺。

以及——當心聖酒。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又回到之前的位置,靜靜等待約定的時間來臨。

--

此時此刻,琴酒口中“腦子有病的廢物”在機場盥洗室虛脫成一條失去夢想的鹹魚。

公野聖良是真的真的沒想到,意識投放的場合竟然在萬米高空之上的飛機上,而且航程時間足足十四個小時!

本來還想梳理一下聖酒的記憶,這下好了,身體和大腦同時當機,血條直接被來勢洶洶的暈機反應砍了三十點。

飛機落地時,公野聖良的臉色蒼白到空乘人員嚇得差點聯絡救護車。

全靠意志力和手機裏那條催命符一樣的簡訊支撐他走下飛機,一進入盥洗室,再也忍不住地脫力彎下了腰。

系統不知怎麽掉了線,頭痛不能屏蔽。湧上心口的惡心感越來越強烈,連帶頭暈耳鳴,全身上下幾乎沒有一塊舒服的地方。

要是能吐出來倒還好些,但他胃裏空空如也,吐了半天什麽都沒吐出來,不適感壓根難以紓解。到後面他連幹嘔的力氣都沒了,只能扶著冰涼的洗手臺喘氣。

生理性眼淚要墜不墜遮住了眼,公野聖良視野一片模糊,連地板的邊界都看不清。旁邊有水流聲響起,也無暇顧及。

他頭腦昏昏地在洗手臺上摸索著什麽,但方向感好像也一同失靈,摸了半天也沒找到抽紙。

“擡頭,右邊墻上。”

冷淡的陌生聲線傳入耳中,公野聖良花了快十秒才意識到對方在提醒他。他按照指示,果然看到了墻上的抽紙盒,不太好意思地道了聲謝。

喉嚨脹痛,聲音聽上去都不像他的。

他擦凈眼,這才看清剛剛出口幫了自己的好心人,長著一張一看就不像什麽好人的冷酷的臉。

戴著針織帽的男人嘴裏叼著根還沒點燃的煙,視線不含感情地掃過又收回,“你擋到我了。”

言下之意是他本來也不想做好人好事。

公野聖良:“……”

他幹巴巴說了聲不好意思,側身讓開位置,讓男人出去。

經過這一番打岔,頭疼和反胃感消減了不少。

等盥洗室重新恢覆安靜後,公野聖良頓了頓,重新擡頭看著鏡子中孤零零的人。

記憶接收並不完全,和第一個世界一樣,腦子裏只有零星的碎片。

時間距離那場爆炸已經過去了三年。

他知道自己在一個跨國犯罪組織裏工作,代號是Vin Santo,為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從美國飛來日本,但具體是什麽事卻沒有頭緒,可能還要等系統上線或是記憶觸發。

聖酒和他本身的長相不太一樣——這一點他自己也覺得困惑。

鏡中人的發色是不摻一絲雜色的銀白,而眸色深紅,恰如某種被稱為“鷓鴣之眼”的意大利聖酒。除了最明顯的顏色差異外,別的地方也有細微的不同。

不做表情時唇邊線條繃得更平,眼瞼輪廓更深一點……若不是仔細觀察對比,這些差別應該看不出來。

不過看不看出來也沒什麽用。

公野聖良蹲下身,這一個簡單的動作就讓他眼前發暈。他喘了口氣,從小型行李箱裏拿出來一個防毒面具。

因為聖酒的人物設定——他在組織裏根本不露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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