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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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畢業典禮前一天, 他們決定一起去山頂看日出。

四月的風溫暖中尚帶點薄涼,中午出發,大約一個多小時後抵達山腳下。露營用的帳篷睡袋和做飯用的炊具食材等放在纜車上提前運了上去, 等他們爬上山頂就能動手準備。

按規定在校生還不能開車,前幾次為了救人情況特殊還能解釋, 這次誰也不想畢業了還被教官追著罵, 規規矩矩地租了一輛SUV。

萩原研二對無法發揮他的高超車技非常遺憾,對此同樣遺憾的還有公野聖良。

雖然不管司機是誰他都一視同仁地暈車, 但有幸見識過萩原研二極限飆車的他驚奇地發現了一件事——好像, 暈的不止他一個誒!

除了習慣了幼馴染飆車特技的松田陣平, 在從車上下來後,其餘幾人或多或少地都表現出了恍惚的神情。

一貫爽朗的伊達航也笑不出來了, “萩原……小心點別被以後的交通科同事逮到。”

萩原研二高興地回了個wink, “放心吧班長, 我一定能和交通科的女生們打好關系的!”

諸伏景光嘴角抽了抽,“我覺得班長可能不是這個意思……”

接過同樣無奈苦笑的降谷零遞過來的水,虛脫得只能扶著路燈的公野聖良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長痛不如短痛,反正都是要暈車的,還不如用最快的速度結束這場痛苦!

因此,他大概是這次登山行中唯二希望萩原研二能開車的人, 可惜沒實現。

不過這點小遺憾很快就消失了,他們出來兜風還帶上了花子。小白貓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出遠門,前腳伸直蹲坐在他的膝頭,又大又圓的藍眼珠專心致志地盯著車窗外時有出現的小鳥看。

公野聖良輕輕籠住了它的尾巴。花子心情不錯, 靈活又柔軟的尾巴尖一直微微搖晃, 像小毛刷一樣撓過掌心, 癢得令人上頭。

他的心都快幸福地化掉了, 完全忘記了暈車這回事。

戶外溫度正好,一行人開著車窗,染上淡薄櫻花粉的風繞了一圈,將喧闐語笑吹散向更遙遠的半空。

風聲灌住了耳朵,感覺到身旁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公野聖良轉過頭,對上了另一雙漂亮的藍眼睛。

諸伏景光知道他有暈車的毛病,關心道:“大概還有四十分鐘才到,要不要先睡一會?”因為車內外難以忽略的噪聲,他說話放大了些聲音。

公野聖良搖了搖頭,他的額發被吹得有些亂,金色的虹膜在陽光下顯出透明的光澤。

“我還好,”說著他低頭摸了摸膝上的貓貓頭,“花子警視也很好。”

幸好花子還小,體重才四斤多一點,不然這一路怎麽說腿也得麻了。

公野聖良忽然想起了什麽,從外套口袋中翻出一盒糖,朝身側的人詢問道:“薄荷糖,要吃嗎?”

諸伏景光剛要點頭,兩人座位之間的空隙憑空插進一個卷毛腦袋,“後排好擠,我跟你們坐一起得了。”

“誒,要現在換嗎?”

“不用那麽麻煩。”

松田陣平雙臂搭在兩邊的椅背上,上半身往前一移,以一個別扭但故作輕松的姿勢大喇喇卡在中間。

公野聖良忍俊不禁,問道,“要吃糖嗎?”

卷發青年下意識張口示意他直接餵,但他忘了車窗還開著,糖沒吃到先灌了一嘴風。薄荷糖外的糖衣在齒根化開,清涼感直沖腦殼,忍不住又嗆了一口。

花子跳到另一側諸伏景光的懷裏,盤成一團,張嘴打了個哈欠,藍眼珠直勾勾看向松田陣平,連喵都沒喵一聲,卻讓後者微妙地覺得自己被嘲笑了。

松田陣平伸手按住貓頭,故意擺出惡狠狠的模樣威脅:“你這小貓,對你未來的飼養人放尊重一點。”

幾人聊過畢業後的計劃,聽說公野聖良準備搬出宿舍住,自然也知道松田陣平打算幫忙收養花子。

萩原研二憋笑:“小陣平,你的情況,大概只能當個憋屈的鏟屎官吧。”

小白貓不理別人,十分喜愛地蹭著諸伏景光的手背,叫聲軟萌,惹得前座的伊達航都沒忍住上手摸了一摸。

坐在後排一直沒怎麽說話的降谷零見狀,眼裏也露出幾分笑意。

薄荷糖冰藍色的包裝盒伸到他面前晃了晃。

“要來一顆嗎?”

座位往前調了些,正前方的人歪著頭朝他問道,露出一雙盛著清透日光的鎏金色眼眸。

降谷零微微一怔。

他將一路藏著的心事壓下,恢覆成往常的模樣,笑著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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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行李都提前運上去了,他們一身輕,邊爬山邊閑聊,不知不覺就到達了目的地。

從山頂遠眺了一會兒風景,幾人分工明確地搭帳篷點篝火擺炊具。

花子對第一次戴的牽引繩很好奇,扒拉著玩了半天,玩無聊了又蹲到諸伏景光身邊看他處理之前準備好的食材,乖巧的表現得到了一塊雞胸肉做獎勵。

在太陽將要落山的時候,一切準備完畢,只等開飯。

入夜山頂天氣驟涼,幸好大家都帶了厚外套。在篝火旁架起餐桌,壽喜燒和咖喱升騰熱氣裹著撲鼻香氣迎面而來,整個人都精神一振。

飯菜由廚藝最好的諸伏景光負責烹飪,公野聖良幫忙打下手。說來慚愧,他在和食料理上點亮的技能在戶外顯然發揮不了太大作用,只能在切完胡蘿蔔後,用剩下的材料雕了一朵花慰問辛勤的主廚,“送給你,景光。”

第一次收到這樣的禮物,諸伏景光驚訝一瞬後,眼中浮現出笑意。他接過蘿蔔花,頓了頓,彎起眼睛道,“我會好好珍惜的。”

“啊……嗯!”

公野聖良把土豆塊放進鍋裏時還覺得他的說辭有點怪怪的,但仔細一想不浪費吃掉也算珍惜食物,暗自點點頭不再糾結。

等到鍋煮開的時候,萩原研二迫不及待地夾了片肥牛裹上醬汁送進嘴裏,就算被燙到也依舊發出了滿足的喟嘆:“雖然是直接買的調料包,但味道也不錯啊。”

“諸伏和公野,NICE!”

公野聖良擺擺手:“我沒做什麽啦,是景光的功勞。”他給幾人挨個倒了杯飲料,想了想,說,“下次來我租的公寓吧,到時候我來料理。”

“噢!說定了啊!”

在整齊的“幹杯!”聲中,身旁明亮的篝火給每張正值年華的臉都照映上暖融的橘色。或青澀或成熟,但無一例外都在笑著。命運並沒有給予他們一帆風順的過往,但他們卻擁有著坦蕩光明的未來與無限可能。

吃過飯後,靠猜拳選出兩人收拾餐桌和刷碗。其餘幾人要麽整理睡袋,要麽去拍夜景,還有一個嚷嚷著要和花子培養感情,遛貓去了。

山頂空氣很好,天氣晴朗,今夜月亮不是很明顯,但能清晰看見掛在天幕之上的繁星。

公野聖良從背後走到似乎在盯著星星發呆的降谷零身旁,他並沒有掩飾動靜,而直到他坐下,後者才發現有人接近,如夢初醒地擡起眼,“……yuki?”

果然是有心事吧。

“喏。”

公野聖良把飲料遞給他。罐子剛被熱水燙過,抱在手裏暖洋洋的。

降谷零回神,接過後笑著道了聲謝,將罐裝飲料握在手裏,指腹摩挲著微熱的鋁罐,低頭微微出神。

畢業在即,能讓警校第一如此煩惱的心事屈指可數。

公野聖良此前或多或少都有所察覺,畢竟閑聊談起將來的工作時,就連他都能坦然說出當警察後的規劃,態度本該最明確的那個人卻一直含糊其辭。

大家對此都默契地閉口不談。有時候,什麽都不說也是種回答。

有了□□處理班的人來邀請松田和萩原的例子,零恐怕也和警界某些要求保密的特殊機構接觸過了吧。

菠蘿汁喝進胃裏不知怎麽竟有些發熱,燙得他頭有點暈。

公野聖良一鼓作氣灌進最後一口,忽然有些沒頭沒腦地開口道:“不管怎麽樣,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大家應該也是這麽想的,零。”

黑夜裏突兀的話語聲音並不大,降谷零握著鋁罐的手指收縮壓緊。

沈默半晌,他仿佛壓抑著什麽的嗓音響起,語調低沈,聽著比往常含糊許多,“……之前聽你說過,你當警察也是為了找一個人。”

“yuki,如果有一個很渺茫的機會,需要你舍棄一切,而得到的結果很有可能讓人大失所望,你會選擇抓住這個機會嗎?”

公野聖良一時語塞——他被問倒了。

他的人生經歷實在匱乏,並不適合在這種重要的問題上當誰的人生導師。是以,他只能將自身完全置身於對方提出的特定情景中,努力摸索出自己的選擇。

公野聖良的呼吸滯了幾秒,才慢慢道:“老實說,我已經不想找那個人了。”

旁邊的降谷零很安靜。

公野聖良之前一直追尋著這個目標,甚至還報名了根本不適合他的警校,是因為那時的他覺得自己的靈魂仿佛缺了一塊,他需要找到那個不知是否存在過的影子,迫切地填補上。

而現在,那塊缺口被另一種東西填滿,並不合適,但很溫暖,讓他覺得要是能永遠保持下去就好了。

這能夠實現嗎?這便是回答嗎?

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離開這個世界的他不敢肯定。

“零的問題,我也不知道,但只要別讓自己後悔就可以了吧。”

公野聖良輕輕舒了口氣,轉頭看向降谷零,“哪怕只有一瞬間——這一瞬間便是我活下去的理由。”

他只顧等待對面人的反應,渾不知此時他的眼眸在黑暗中熠熠閃著光。

降谷零睜大眼,心跳倏而加快。

他抿了抿唇,想掩下這份異樣的悸動,然而真實的情緒還是從眼中暴露出幾分,幾乎呼之欲出。

幸好黑夜作陪,無聲地模糊了無法宣之於口的細節。

不知過去多久,終於,降谷零輕輕笑了一聲,“我明白了,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這是在回應公野聖良的第一句話。

他安靜幾秒,重新開口:“……我們好像在這邊待太久了。”山頂的風愈漸發涼,他自己倒是無所謂,但吹太久冷風對體質偏弱的另外一人不太友好。

降谷零轉過身,“先回……”後半句戛然而止,看見閉著眼明顯不太對勁的公野聖良,他皺起眉,低聲喚道,“yuki?是累了嗎?”

作為回答,一個灰色的腦袋滑落在了他的肩頭,呼吸勻長輕淺。

不像昏迷,倒像是……睡過去了。

降谷零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等意識到什麽後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現在還不到晚上九點,這麽累嗎?他帶著疑惑,低頭不經意瞥見了溫度已經涼下去的易拉罐,上面寫著“菠蘿果啤”。

根本用不上推理,真相就擺在了面前。

喝錯飲料了啊……降谷零失笑,動作輕緩將人抱起,慢慢走回帳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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